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男后之路 作者:雪落离庭 谋求荣华富贵 铸造万世君王 PS:本文不管完美还是不完美总算写完啦!故事中的曲曲折折,悲悲喜喜,终究是故事,只为博君一笑。接下来离庭将要全力倾注到本系列第三本《夺帝》中,欢迎喜欢的亲们来捧场哦~ 鞠躬,转身,退场。。 内容标签:强强 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 灵异神怪 搜索关键字:主角:春秋,羽庭 ┃ 配角: ┃ 其它:离庭,耽美 第1章 楔子 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 ————陈叔宝 《玉树后-庭花》 第2章 第1章(修完)   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   题记·陈叔宝 《玉树后-庭花》   西京长安三月的早春,远空乌云沉积成层,沉闷的雷声不时传来。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殷羽庭走在街上经过陆羽茶楼时偶然听见里面的茶客念了一句诗,诗云:五陵侠少豪华子,甘心欲为五郎死。单听得“五郎”二字,他的脑中不由浮现出五哥那张须眉如画的脸来。都说这殷家的五郎生的好,长安城里数一数二的翩翩佳公子。也不知是哪个色鬼登徒子为他做了首诗:   莲脸生春风骨秀,覆额青丝白皙长。   瞳神剪水清如玉,香肤柔泽胜娇娘。   五陵侠少豪华子,甘心欲为五郎死。   十年芳草常州绿,十年长安无人及。   诗成之后,传阅极快,尤其是那句“五陵侠少豪华子,甘心欲为五郎死。”更成了风流客们调笑的绝顶佳句。殷羽庭苦笑一声,这诗中的“五郎”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五哥殷素宁。   话说殷羽庭与殷素宁其实是一对异母兄弟,他们的父亲殷博泰在朝廷中是个五品的凤阁舍人。   这一对兄弟,同为两班子弟,身份命运却大相径庭。   那殷素宁为正室所出,在家排行老五,人称五郎。他前面有四个姐姐,可是那殷老爷日盼夜盼,盼来的根正苗红的殷家长子。   而殷羽庭的母亲乃是一个颇有姿色的寡妇,被殷老爷收房的时候就带了幼小的殷羽庭进门。据说殷羽庭是殷老爷与这寡妇偷生的孩子,是个地地道道的私生子。殷羽庭比殷素宁年纪小了一岁多,进门后排行老六,人称六郎。   殷素宁十六岁考科举中了二甲进士。曾是皇子伴读的他如今做着个八品的文散官,殷家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   殷羽庭的学问不如哥哥,屡试不第,被殷家视为白痴废物加米虫。如今他也无心读书,整天弹琴作画遛鸟观花到处闲逛。殷老爷看不下去,只好托关系走后门给他捐了个乐官。   论相貌哥哥生就如此之好,弟弟自然也不会太差。只不过比起哥哥的恭美姿仪,莲脸生春,殷羽庭的脸多了些英气。尤其是长眉入鬓,鼻高似峰,眼若秋水。只是眉心一点朱砂痣,红得刺目,给这张脸上添了一抹阴柔   正沉思间,忽听一个低沉磁性的男音叫道:“这位公子,算个命罢。”   殷羽庭微微一怔,转头寻找男音的源头。原来说话的人是一个算命先生。这算命老儿的摊位摆在街头一处极不起眼的角落里,若不是遁声去寻,不仔细找都难找到。   此刻那算命老儿正挥着手,欲将殷羽庭招揽过来,口中喊道:“这位公子,算个命罢。”   殷羽摆手道:“我不算。”   那算命老儿听罢,冷笑了一声,沉着气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最好还是来算算。”   殷六郎收起笑容,长眉微蹙:“抱歉,我不算。”他怕这算命老儿再纠缠,话音没落抬腿就走。可即便他走的再快,还是清清楚楚的听见那算命老儿又一声冷笑传来。   大约往前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殷羽庭蓦然觉察出哪里不对。原来从陆羽茶楼到他殷家府邸也就一百米的距离,走的再慢也该看到大门口的石狮子了。这会子都走了好几个一百米,怎么连附近那几个熟悉的店铺都没看到。——其中必然有原因。殷羽庭住了脚,回头一看,果不其然见到方才那算命老儿正坐在他那个小摊位后面笑的阴险。   只见那算命老儿拿起笔,往口中嚼了一嚼,念道:“纷纷世事无穷尽,茫茫天数不可逃。”又道:“殷六郎找不到回家的路,岂不是上天安排你算这一卦?”   此时殷羽庭脑门上冷汗就下来了。心知这老儿不是个高人就是个妖道,他只得挪身过去,脸色尴尬的坐到算命摊前。然而那算命老儿正低头写个纸条,直到殷羽庭坐在对面也未曾抬头。   又过了好大一会,算命老儿终于写完,这才抬起头来看了殷羽庭一眼。却见这算命老儿,长相好生奇特。他看上去年纪不大,面皮很是白净,额头连一根极浅的皱纹都没有。可下巴却长了一把能编辫子的花白胡子出来。眉毛很长,几乎遮住了眼。但那瞳中精光亦不时流露,彷如夜空之星,闪耀不停。   殷羽庭心中打鼓,好容易等人家撂下了笔才惴惴问道:“请问老先生,您怎生知道在下就是殷家六郎?”   算命老儿捏着胡子笑开了怀,:“殷五郎才貌双绝名满长安。既知五郎,怎不知六郎。”他顿了一顿,颔首挑眼,“话说回来,我有这么老吗?”   殷羽庭一愣,只见那老儿灿如星光的眸子里流转的分明是孩童一般的俏皮,少年一般的桀骜,委实看不出一丝一毫老朽的神态。那算命老儿又坏笑起来,这一次反倒是把眼睛眯上了,因为眉毛太长的关系,连眼缝也看不见。   清了清嗓子,殷羽庭按规矩拱手作了个揖,恭敬地道:“您要给在下看面相还是是看手相?是否要通报生辰八字?”   算命老儿用手敲了敲他立在卦摊旁边的布幡,幡上八个大字:十算九准,老君在世。继而笑着将方才写的字条递到殷羽庭面前。原来那字条上只有四个大字:生、离、死、别。   殷羽庭不解的看向算命人:“老先生,这。。” 那算命老儿高深莫测的捋着胡须,指着这字条便道:“你回家去就知道了。”   殷羽庭道:“不瞒先生,平日里只要顺着这条街道就能到家,今日我怎么走也走不回家了。”   那算命老儿听罢嘎嘎一阵怪笑,指着殷六郎后身:“你的家不就在那里吗!”   殷羽庭一回头,自家大门就在眼前。他霍地站起身来,连连抱拳道:“老先生真乃高人,在下改日再来算命。”说罢飞快的跑回家了。   ………… ……   一进家门,殷羽庭就傻了眼。只见全家上下,主子奴才,丫鬟小厮都在忙个不同。备马的备马,拾掇的拾掇,一副要迅速搬家的光景。殷羽庭拉住一个正在奔忙的丫鬟问道:“你们在干什么?我爹呢?”那丫鬟愁眉苦脸的道:“六公子,我们正在打点包裹准备上路。老爷在堂屋,夫人也在。”   殷羽庭撇开丫鬟,直冲进了上房的院子。双手推开了门,正看见殷老爷和殷夫人对坐说话。两人一脸愁容,殷夫人双眼通红显然是刚刚哭过。殷羽庭叫了一声“爹”,顿了一顿,又叫了一声“大娘”。   殷夫人闻言脸子一拉,对殷老爷道:“我去收拾细软。”没等殷老爷答话,那殷夫人已转身进了内间,连看都没看殷羽庭一眼。   殷六郎心知正室夫人对自己一向偏颇,也不去管她,径自冲到殷老爷面前急急问道:“爹,到底出了什么事?外面的下人都在干什么?”   殷老爷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殷羽庭连忙过去给他爹拍背。殷老爷一挥手,将殷羽庭挡了回去,叹道:“六儿。。”殷老爷顿了一顿,又道:“为父被贬到房州去当太守。现在就要启程赴任去了。”   “啊???”殷羽庭一声低呼,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殷老爷五品的凤阁舍人做得是恪尽职守,怎么会突然降到了从七品的流外太守?!而且房州那鸟不生蛋的地方实在是太遥远荒凉了。“爹,皇上怎么会突然贬您去房州?”他话音未落,只见房门前站定一人,两道阴光从那人脸上射来。   殷羽庭一回头,立马叫道:“五哥,你回来了?!爹就要被贬到房州了,这如何是好?!”   殷老爷也急忙问道:“五儿。。怎么样了?”   来的人正是那鼎鼎大名才貌双绝的殷素宁。只是这绝色风流的公子此刻满脸阴沉,飞凤般狭长的美目流出森森冷光。他狠狠瞥了殷羽庭一眼,快步上前对殷老爷道:“爹,宁王殿下他不肯见我,其他能找的大人我都找了,看来是没有办法了。皇上的谕旨马上就会送到府上。”   他这话音还没落地,只听外面有太监奸细的声音高声唤道:“圣旨到——凤阁舍人殷博泰出来接旨——”殷家人听了,全部跪到了院子里。   来者正是朝廷内务府的总管内监德寿德公公。那德公公一身靛蓝底的内侍官服,一手拿着拂尘一手捧着谕旨,正等在那里。殷博泰带着两个儿子匆匆忙忙从堂屋里出来跪在德公公面前。“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谕旨的内容,果不其然是将殷博泰贬官流外,全家除却有官职在身的五郎六郎,立即随其赶往房州。   接完圣旨,殷老爷头晕目眩,被两个儿子扶回堂屋里坐定。殷夫人也从院子里回来,抬头见着殷五郎时不由得老泪横流,拉着儿子的手就哭了起来:“儿啊。。娘和你爹这一去房州,还不知甚么时候能回转长安。。只怕娘死之前在看不见我儿一眼啦。。。”   殷五郎听殷夫人这话,心里满不是滋味。殷老爷听得烦躁,对着殷夫人吼道:“你哭够了没有,还嫌我不够烦,快去收拾东西。”   殷夫人也来气了,冲老头子顶了一句:“临走我同儿子说句话,你这老东西都不许吗!”不过还是放开了儿子的手,悻悻然回了内间,还是看都没看殷羽庭一眼。   到此时那殷六郎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殷素宁突然上来揪住了殷羽庭,刚骂个你字,殷老爷忙上去劝道:“好了,好了,往后这家里就剩你们兄弟俩,还打什么架?!”殷素宁气愤道:“爹,要不是这废物惹的祸,您老人家又怎么会被贬官!我们家又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殷羽庭闻言心中大惊。那“生、离、死、别”应验了“离、别”二字,难道说,另外的“生、死”二字也即将应验了不成?!   下回分解。 第3章 第2章(修完)   殷老爷一行终于踏出了殷府的朱红的大门,大队人马熙熙攘攘的出了城门。   殷五郎眼见爹娘的马车看不见了,三两步奔过来揪住六郎的衣领子就是四五个耳光,边打边骂:“你知不知道爹为什么被贬?知不知道爹为什么受到牵连?都是因为你!”   殷羽庭从小就被哥哥欺负惯了,哥哥打他向来不知躲闪不知还手,他嘴角流着血困惑而阴郁的盯着哥哥因暴怒又扭曲的脸,一句话也没说。   只听殷素宁继续骂道:“你是不是得罪过吏部刘大人的二公子?你知不知道刘二公子是宁王殿下的心腹!你得罪了他,就等于得罪了宁王!现在,连我的仕途都被你毁了!”   殷羽庭终于听不下去,弱弱的回了一句:“哥。。那刘二公子上次在茶楼里非要让我给他弹琴,我不肯弹,他就硬逼我弹。”   “然后呢?”殷素宁冷哼一声。   殷羽庭咬了咬牙:“然后我就故意弹断琴弦绷伤了他的脸。”又低声道:“都怪他先故意惹我。”   “亏你说得出口!”殷素宁恶狠狠的骂道:“你不过是我爹私生的,庶子又算什么东西!现在好了,爹被你害得贬了官,全家被你害的跑到鸟不生蛋的房州去?!我再也不想看见你!”狠骂一通,殷素宁犹不解恨的上去在殷羽庭的心口处踹了一脚:“废物!”转头跑出了大门。   这时“轰隆”一声巨响,天似裂缝,瓢泼大雨应声而来。只见苍穹电光频闪,雷声不断,雨越下越大。   ………… ……   翌日一早,一则骇人听闻的消息传遍长安——房州太守殷博泰一家老小在赴任路上遭到山贼袭击,全家遇难没留下一个活口!   殷羽庭接到消息,如遭雷击,若非有家丁扶他恐怕就要昏厥倒地,于是急急忙忙去找哥哥殷素宁,这才发现殷素宁一夜未归。殷羽庭一天之内跑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哥哥供事的府院,哥哥亲近的好友,哥哥常去的酒楼,只要是他知道哥哥可能去的地方他都去找过,结果还是一无所获,无奈之下报了官府,顺天府伊一见是朝廷官员失踪案不敢耽误立即立案。殷羽庭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   谁知留守的丫鬟小青刚把热饭热汤端上来,衙门的人便登了大门。殷羽庭一口水也没喝就跟着他们去衙门认尸。变故太过巨然,殷羽庭一直都处在游离状态的精神在见到自家老爹血肉模糊的尸身时霍然清醒。。还不及看看其他家人的尸身,他便哭喊一声:“爹啊—”终于晕了过去。   从此殷羽庭大病一场,跟供事的部门告了长假,一休就是好几个月。这期间他也没忘去打听哥哥殷素宁失踪案调查的怎样,可顺天府的答复一直都是正在查办正在查办,查办了大半年后便以“查访无踪,下落不明”八个字草草结案,气得殷羽庭吐了口血,又在家躺了半年。   殷家的事在长安城里也闹得不小,堂堂一位朝廷命官叫山贼杀人越货,可算是给李家王朝的治安当头棒喝。从此长安城严查宵禁,加强守卫,每户人家无论是婚丧嫁娶添丁来客都要上报当地里长,若有不明人士混在其中的,一里的人都要细细的排查一遍。   世事茫茫本难料,谁想他殷羽庭一夕之间家破人亡,除却三两丫鬟下人,竟是孤家寡人一个了。窗外梅子正红,温煦的阳光从小轩窗里透进来深深浅浅的落在地上,落成了花瓣样的斑块。绿毛蓝尾的红嘴雀儿站在枝头啾啾的叫个不停,它的叫声悦耳极了,仿佛谁家姑娘素手抚琴奏出的美妙音乐。   殷羽庭头覆抹额苍白无力的笑了一声,他已有三日未下床榻。此时的他脸色极为苍白,那双宝光流转的眼也失去所有光润死鱼一样盯着地上的阳光。他想着哥哥最后留给他的那句“废物”,喃喃自语:“我是个废物。那日我若依刘二公子乖乖弹琴就好了,也不至于。。”他说到这突然一愣,想起“生离死别”这四个字已经全部应验,脑中就冒出个人,于是赶紧下地穿鞋,唤出丫鬟小青拿来衣衫套上就出了家门。   殷羽庭跑到街上挨家商户仔细查找,他记得那个奇怪的算命老儿的摊位就在陆羽茶楼旁边不远。可任他再怎么找,却再也找不到那算命老儿了。正垂头丧气间,身后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殷羽庭蓦然回首,却见是自家丫鬟小青向他走来。小青走近了,向殷羽庭做个福道:“六公子,您出来一天了,回去罢。”   这小青丫鬟本是专门伺候殷六郎的大丫鬟,也是从小跟着他长大的丫鬟。年纪比殷六郎大了三岁,两人感情如同姐弟。如今小青已经是个二十岁的大姑娘了,五官面容虽然一般,但一颦一笑间亦透出成年女子的美态。如今殷府里剩下的丫鬟除了小青还有殷素宁的丫鬟小红,可殷五郎下落不明,小红就跟小青一起伺候殷六郎。   殷羽庭见小青特意来寻自己回家,又看天约黄昏人渐稀少,只得无奈的点了点头:“好,咱们回去。”话虽如此,却还是不死心的左顾右盼。   小青见状,连忙问道:“六公子您找甚么啊?” 殷羽庭摇了摇头:“没找甚么。” 小青突然坏笑一声,指着一处问道:“可是在找他吗?”   殷羽庭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那叫他好找的算命老儿正坐在他那个小摊位后面笑的阴险。“小青。。”殷羽庭在转过头来找自家丫鬟,还哪里有人?!方才还站在身旁耳朵小青无声无息的就不见了!   这时那算命老儿正拼命挥着手,向殷羽庭喊道:“殷六郎,殷六郎,去年我给你算的命准不准啊?”听他声音,中气十足,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殷羽庭一见是他,大步流星奔了过去,跪在那算命人面前抱拳道:“老先生在世高人,请您定要帮一帮在下啊!” 那算命老儿从桌上拿起折扇,呼啦一声打开来,一面扇风一面漫不经心的问道:“殷六郎,去年我给你算的命准不准啊?” 殷羽庭抬眼看他一看,点头如捣蒜:“准!太准了!”   那算命老儿流光般的眸子里露出笑意,淡淡的道:“好。既然你承认我算得准,我就帮你一帮。哦,对啦,你让我怎么帮你呢?”殷羽庭听说他肯帮忙感动的眼泪儿都快下来啦,刚要张嘴,只听“哎呦”一声,方才还一派高傲的老头此时呲牙咧嘴的抱着肚子,断断续续的道:“殷。。殷六郎。。我饿啦!我饿的肚子疼。。”   殷羽庭从小没有挨过饿,更是打从娘胎出来也没听说过谁饿肚子能饿到肚子疼的地步。不过此时一见这老头已是疼的将要满地打滚了,忙不迭的扶起他来道:“那就请高人先到寒舍用饭。”   算命老儿抬起头白他一眼:“你为何不请我去醉仙楼吃长安有名的金盘八大菜?!”   殷六郎面色困窘,别过脸道:“实不相瞒,在下家道中落。这半年来已是坐吃山空了,实在没钱请高人吃如此昂贵的菜肴。”   那老儿听罢叹道:“好啦,那只好去你家吃啦。叫你家的厨子做最拿手的菜啊。”   两人回到殷府,小青小红端来粗茶淡饭。那算命老儿见了盘中的青菜黄瓜素叶粥,先是脸子拉的掉地上继而捏着胡子嘲笑道:“这你也吃得下去?”殷羽庭见他对饭菜极不满意,心中也不是滋味,歉然道:“实在对不住高人,在下只有这些款待您了。”   算命老儿:“这些东西这么难吃,我不吃了。” 殷羽庭:“您不是刚才饿的肚子疼么?”   算命老儿伸个懒腰:“我困了,先睡个觉,明天再帮你。”一扔筷子,大摇大摆的站起来,扭到小青面前摸着人家脸蛋坏笑道:“姑娘,客房在哪呀?”小青连忙把他推开了转头就跑。算命佬又去抓小红,掐着人家的细腰:“你带我去吧,顺便给我暖个床~”把小红羞得一个劲挣扎。殷羽庭站在后面看着直叹气,拉开了小红道:“我带您去。” 第4章 第3章(补全)   苍穹如缎,星子如珠。月光就如水一般,幽幽漾漾飘浮着,殷府的楼阁树木,轮廓无比清晰,如同用竹笔勾勒而成。   风过明廊,殷羽庭蓦然惊醒,朦胧的月华将他的脸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纱衣中。张开眼来,率先瞥见的竟是一个如花似玉的人。这人穿着一件款式非常特别的银白色蚕丝长袍,大开的领口露出他雪白粉嫩的脖颈。袖子很长且分了三层,下摆缀上了许多珍珠和贝壳。腰带系的很高,正中扣了个双鱼太极盘的扣子。   天色灰暗,月色窈窕。殷羽庭只觉得这人生的美貌而怪异,他的眉毛极短,只到眼睛的一半长度。小鼻子很高很挺,嘴唇是粉色的很润很滑。年纪大约十六七的样子,正是雌雄莫辩的时候。黑珍珠色的长发随风轻扬,发上不戴任何装饰。又显得他飘逸脱俗。此刻这人正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看他眼睛的形状,想必张开来应该是半圆形的。   殷羽庭一瞬不瞬的看着这人,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做梦梦到神仙。想伸手去摸一摸他,才发现自己的双手都被绑住。想翻身下床,才发现自己双脚也被绑住。可为何那神仙样的美人就在眼前呢——原来这人竟是坐在自己的肚子上的。夜晚的风好凉啊,——天,原来自己连衣服都没穿!   这一惊可不小,殷羽庭猛地扭动身体,口中喊道:“怎么回事,你是谁?”喊了十多遍才发现自己真的是在做梦——因为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那小神仙终于蹙了蹙眉头,睁开了眼睛。小神仙的眼睛的确很大,半圆形的很像包的很好看的水饺,然而他的瞳仁却不禁让人心中一凛。他的瞳眸是浓郁的深紫色,折射出火焰般热烈狂傲的光彩。现在他正在用这双紫色的眼眸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殷羽庭赤-裸的身体。不管殷羽庭怎样扭动,就是甩不掉他和他的目光。   看了好长时间,小神仙突然嫣然一笑,伸手在殷羽庭耳后轻轻一点,殷羽庭的声音就能发出来了。此时虽然能说话,但殷羽庭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心里有几百个问题还没问,那小神仙倒是先开口了。只听一个低沉清澈的男音说道:“殷六郎,你身材好好哦!”殷羽庭听他这样说,顿觉大窘,连忙叫道:“你你你,你是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神仙用猥琐的细白的手指掐住殷羽庭胸前殷红的小珍珠,一脸坏笑的扭了扭屁股。“啊啊啊,你想干嘛?!快下来啊!”殷羽庭一瞬间全身的血都涌向脑门,这小子坐着地方竟然就是殷羽庭的重要部位!   小神仙忽然脸色一凝,轻‘咦’了声,撅起小嘴道:“殷六郎,你硬了哦!”殷羽庭羞辱的别过脸去,晶莹的泪花在眼角打转,此时他也不挣扎了,低声呢喃着:“我是不是在做梦?我一定是在做梦。”   小神仙收回了手也收回了所有笑意,似乎是失望的叹了口气,淡淡的问道:“殷六郎,你不是在做梦。我就是给你算命的老头,我现在在给你摸骨。”   殷羽庭一脸惊讶的转过头来,不敢置信眼前这面如敷粉,唇若施脂的美貌少年就是那个昨晚还满脸皱纹一下巴胡须的算命老儿。他讶然的张了张嘴,半晌才吐出一句话来,:“你。。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小神仙严肃的道:“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殷羽庭道:“你不是很老么?”   小神仙撇了撇嘴:“那是易容啦。你见在世高人有哪个以真面目示人的。”   殷羽庭回过神来,怒道:“摸骨是什么玩意?你干什么把我衣服脱了!快从我身上下来!”   小神仙却不再理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殷羽庭吼了半天发现根本没有用处,而且这家伙好像还越来越重,到最后都重到好像一个千斤顶压住自己,别说说话连喘气都困难。   天色有浓重了,月亮像个害羞的姑娘把脸藏在云里。只有星星还在不厌烦的眨着眼睛,幽幽的俯瞰这混沌的大地。   “我的道号叫银尘,你可以叫我银尘道长。”过了很久那小神仙长出了口气,眯着眼淡淡的道。   殷羽庭却急红了脸,从牙缝里挤出字来,:“银。。你先起来。。你要压死我。。了。。”   银尘看他一眼,殷羽庭只觉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突然没了,然后棉被就铺天盖地的袭来。然后耳边一声极轻的落地声,仿佛这人刚才是从他身上飞到地上的。   银尘先是弹了弹道袍下摆的细小的灰尘,才慢吞吞的走过去将殷羽庭双手双脚松了绑。   好不容易手脚自由了,殷羽庭三下五除二的套上亵衣。银尘在木凳上坐着,一只手敲着桌子,笑吟吟的道:“本来就是光溜溜的来,反正也会光溜溜的去。你穿什么衣服呢?呜呼,哀哉。”   殷羽庭穿好衣服瞪他一眼,强迫自己镇定的坐在床上,压低声音道“咳咳,银尘。。银尘道长。你深更半夜跑到我房间来到底要干什么?” 银尘眼皮也不抬的道:“刚才说了呀——摸骨。”   殷羽庭问:“什么时候摸不行,非要半夜摸?”   银尘惊道:“哎呀,要脱光了摸,半夜当然比较合适。难道殷六郎喜欢白天?恩恩,白天看你的裸-体应该看的更清楚!”   殷羽庭脸色一阵青白,小声嗫嚅道:“变态。”   银尘装没听见,故作高深的说:“殷六郎,你请我不就是帮你算一算的么?”   殷羽庭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你算什么。”   银尘道粉白的脸不屑的一笑,“你们凡人算命自然是算自己的财路,官路,姻缘,安危,离人,归期和死期,顺便捋捋命门和大吉凶,还能有什么。”   殷羽庭叹了口气:“道长说的不错。只是我这次找你算的,却不是这些。”   银尘奇道:“哦?那我倒要听听,你想算什么?”   殷羽庭却转移了话题:“先不说要算什么。既然道长给我摸过了骨,敢问结果如何?”      银尘用一种神秘的眼光紧紧盯住殷素宁,良久才道:“殷六郎的骨相好生奇特。你是天狼星照命,前半生命途坎坷多舛,后半生却贵不可言,有伴君之相。”   “真的?”   “奇怪的是。。在未来的帝王臣图上,肯定确定以及一定——没有你!”      殷羽庭眨了眨眼:“请道长明示。”   银尘颔首苦思:“嗯。。也就是说。虽然你有伴君的骨相,但是在下一界辅佐天子的大臣里面没有你啊。”   殷羽庭也听出了门道:“那不是前后矛盾?!既然我后半生能长伴君侧,怎么可能不在朝廷里当官呢。”   银尘摸着下巴:“说的就是啊。”   殷羽庭斜眼看他,有些不满的说:“道长,您算得准不准啊,要不再抽个竹签什么的?”   银尘摇了摇头,突然跳起来拍手笑道:“我明白了。呵呵,原来是这样。”   殷羽庭忙问:“道长明白什么了?”      银尘半月形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张嘴打了个打哈欠,伸伸懒腰道:“我困了,半夜爬起来真不是一般的辛苦。先睡个觉,殷六郎明天的早饭记得给我准备好,我早上要喝豆浆哦,新鲜的豆浆!”   殷羽庭怔了怔,终于明白这家伙三番两次说话说一半吊住别人的胃口竟是为了蹭吃蹭喝,当下硬把怒气压了下去,小声嘀咕一句:事儿多。 第5章 第4章 捉虫   在这个春光明媚的早晨,两三黄鹂站在枝头鸣声啾啾。小院中微风徐徐,花香淡淡,直令人身心沉醉。不过在美好的早晨也被银尘的鬼叫给破坏了,他一口豆浆都吐了出来:“你说什么?算算天数?”   殷羽庭正在给他夹小咸菜,刚才就随口说了一句:“其实我请道长来,是想请您帮我算算天数。”结果引出了下面一段骂。   “你你你,好大的狗胆!连天数都敢打听。当然不是我算不出来,不过你一个凡夫俗子狗鼠之辈也配知道天数吗?再说了,凭你一句话就想上窥天命,你也好意思说。你知不知道,每年去庙里烧香拜佛的善男信女捐了多少银子也不一定求得准自己的命数。你可倒好,算个命数不算自己的,算起天数来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是个甚么熊样。。”   殷羽庭起初蹙眉忍耐,之后咧嘴强忍,最后实在忍不下去,一把将举着的筷子摔在桌上,伸臂一挥:“道长既然不愿帮忙,我也不好强留道长。请便吧。”马上下了逐客令。   银尘却根本不理,大刺刺往凳上一座,慢悠悠道:“虽然你是这个熊样,不过我也没说我不帮忙。”   殷羽庭就差一点没让这个妖道气吐血,一肚子的怒气无处宣泄,最后气红了自己的脸。不过他还是镇定的坐在那里,镇定的问道:“既如此,就请道长算算当朝十二位皇子之中,哪位皇子能登九五之尊?”心中暗道:把我骂得这么惨我就先忍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早晚要骂回来。   银尘吃了一口小咸菜,噗一声又吐出来:“这是什么东西?酸倒了我的牙。殷六郎,你家咸菜怎么不是陶寡妇的呢。”   殷羽庭满脸黑线,陶寡妇咸菜是宫廷贡品,只有王孙贵族才吃得上,这家伙还真会挑。他伸出左手握成了半拳抵在鼻尖下假意咳嗽几声没有答话。   银尘看了一眼,心知其意,哼了一声放下筷子道:“不是十二,是十三啦。”又道:“还有一个在妃子的肚里没生下来呢。”   殷羽庭瞪大了眼,惊道:“你说什么!”   银尘弹衣而起,端端正正踱了两步,摆出一副道骨仙风的样子。春阳大好,柔和的日光照在他粉白的脸上,半圆形的眼中敛满碎光。蚕丝长袍无风自动,宽大的袍袖鼓动起来,更衬他飘逸出尘,到真有几分道家风范。   “天地乾坤,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不论世人信也好不信也罢。”   殷羽庭一听这话,已经了然:“我知道。”   只听银尘笑了一声,很是轻蔑,幽幽的道:“不巧的是本道长一向对违背天数很有兴趣。”    小青小红俩个丫鬟过来收拾早点顺便捧上香茗。有了茶味素香,淡雅清风,银尘的声音似乎又如那夜的低沉磁性,“以殷六郎之见,皇子之中有谁能登九五之尊?”      殷羽庭想也没想便道:“大皇子——李长平。他是嫡出长子,皇帝应该会立他做太子,将来也会让他接班做皇帝。”   银尘颔首莞尔:“那李长平凤颈龙首,天人之表,他的确是下一任的皇帝。”   殷羽庭微一勾唇,知他这话是抛砖引玉,因问道:“但大皇子的朝廷却没有我的位子对么。那我又该怎样做?”   银尘严道:“那就要看殷六郎怎么想了。”又道:“如果想做个平头百姓就跟着大皇子混,如果要做个一生不得志的小官就跟着四皇子混。如果殷六郎还是想要权倾朝野,图谋天下的话。。只有跟三皇子混才有可能!”   殷羽庭惊道:“成王李春秋!?”   银尘道:“没错,就是他。”慢举茶盏,优哉游哉饮了一口:“不过只是有可能哦,只是有可能哦!”   殷羽庭压低了脸,一双黑得幽深的眸子中闪着暗淡的光:“多谢道长提点。”   银尘装模作样的掐算一下,然后诡笑道:“我忘了说,殷六郎跟着三皇子混还有另一种可能。。”   “请道长明示。”   “二十五岁以前入苦窑受极刑,换句话说,跟三皇子混你死得更快!嘿嘿嘿。。。”   “噗。。”殷羽庭黑着脸手心都是汗。    那道士银尘扬起短促的眉毛,半圆形的眸子流转着光,邪肆的望住低头沉思的殷羽庭,“殷家的六郎,你要不要试一试?”   殷羽庭微侧过脸,眼色冷冽而倔强:“既然道长已指点迷津,我当然要试。”   阳光融入稀薄的晨雾,化开迷蒙。照的殷羽庭脸似青莲,目如星斗,只见他忽然的一笑,仿佛瞬间春暖花开:“我就是要做宠臣,就是要将这天下踏在脚下。”   银尘笑答:“好啊好啊,既然殷六郎下定了决心,那就祝你好运喽。”   殷羽庭道:“多谢。”   那银尘却又幽幽的一叹:“违背天数,逆天改命,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你必然要承受常人难以承受的痛苦和折磨。”   殷羽庭沉声道:“我也深知这极难办到,只能尽力一搏。”   银尘笑道:“我给你算了天数,作为酬劳。。”他用手指了指殷羽庭,润红的小嘴竟变成了青紫色,眼珠的颜色似乎也深沉些许,透出阴狠的色泽。“昨晚我发现,殷六郎你这身子可真不错!等你死了。。。你就把这个身子送给我好不好?”   “噗。。”殷羽庭差点没把刚喝的茶喷了出来,窘得脸红过耳,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会死?”   “哦,没关系。”银尘半圆形的眼睛微微眯起,坏笑着道:“我可以等。”殷羽庭听罢一阵恶寒,再看银尘仿佛看到地狱罗刹。      要知端的,下回分解。 第6章 第5章(修完) 那日的早晨殷羽庭算是和银尘道长相谈甚欢,之后银尘就离开殷府不知去向。 殷羽庭想着要投奔那位三皇子成王爷,总也要和他谋上一面。可惜的是,自己官职低微没有任何关系可以依托。官职高些的哥哥早已失踪,殷老爷之前在朝中的老关系也都断了线,根本用不上。 正愁眉不展间,小厮来报说那三皇子成王府的人要求见殷六郎。这可把殷羽庭吓了一跳,连忙叫小厮赶紧将人带进来。 来者是一位身穿普通仆役服饰的年轻男子。这男子自称成王府家丁,特奉王府刘总管之命请殷六郎到府上做客。殷羽庭心下狐疑,想要跟这家丁问个究竟,无奈不管他怎么问,该家丁都是一句话:,小人只是奉命前来,您去了就知道了。于是殷羽庭只好闭上了嘴,换了套体面的衣服跟着他去了。 说起来殷羽庭是正琢磨着怎么见见成王,没想到这么快就心想事成。他本不欲推辞,可这么糊里糊涂的心想事成反而令人深感不安。因此纵然是走在去成王府的路上,殷六郎无异于如履薄冰。 总算到了成王府朱红的大门前,该家丁跟站岗的侍卫禀告了一声。侍卫领出来一个另一个家丁,这个家丁比之前那个看上去年龄小些而且人也和气多了。小家丁见了殷羽庭,上来就笑眉笑眼的说了句:“恭候殷公子多时了。”他做出个请的手势,说:“公子请随我来。”殷羽庭微一点头算是回礼,然后跟着这小家丁步入了成王府。 小家丁领着殷羽庭绕过一个人工湖进了前院。前院里非常安静,清晨的微光淡淡洒在鹅卵石的小路上。露水还没干,沿路上栽的海棠落了一地,浅粉色的花瓣落尽刚刚长出的草地之中。 殷羽庭穿过院子时,他注意到在不远处有一个月亮门,门上写着:‘翠竹园’三个字。相隔翠竹园不远是一曲回廊,曲曲弯弯的长的很,似乎通到了人造湖的那头。 殷羽庭随口问句:“走廊那头是什么地方?” 小家丁答:“是紫薇园。” 殷羽庭想也没想脱口就说:“名字到是很好听。” 前面那小家丁停住了脚步,回头说道:“殷公子没听说过成王府的小后宫么?” 殷羽庭倒是的确没听说,好奇的问:“那是什么地方,还请小哥指教。” 小家丁见他说话客气,耐心解释道:“小后宫其实不完全等同于后宫。咱们王爷有四位侍妾,四位公子。四位侍妾住在紫薇园,四位公子住在翠竹园,是为小后宫。” 听说这成王如此风流,殷羽庭面上微笑点头,心里却腹诽道:这王爷男女通吃,果然不是一般的风流。 这时前面那小家丁叹了口气,摇着头道:“可惜呀。。咱们王爷常年带兵打仗。就算回来也是公务繁忙,招幸侍妾的机会不多,紫薇园的姑娘呀。。哎。。”他又叹了口气才道:“那是一年半载都见不上王爷的面,天天哭的稀里哗啦的,还不如我们这些下人见王爷的机会多。” 殷羽庭跟听故事一样,心说这叫要多正常有多正常,哪个王公大臣没有这样的事。想那成王爷一口气养了八个,当然不可能一碗水端平,有欢喜的偏爱的,就有欢喜的偏爱的。于是随口问道:“在这小后宫里谁最得宠啊?” 小家丁转过身继续带路,不无得意的笑道:“那还用说,当然是沈公子了。沈公子人长得漂亮,弹得一手好琴,不过性子冰冰冷冷的,反正对咱们王爷的胃口。” 殷羽庭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小家丁停了步,躬身一弯腰:“到了。刘总管在里面等您,殷公子请进吧。”   殷羽庭抬头望着这曲栏雕梁清贵典雅的楼阁,冲带路的小厮微微颔首勉表示谢意。迟疑一瞬,抬脚走了进去。 ………… …… 这栋楼阁不过是成王府一个小小的会客厅,可殷羽庭一进门却被里面富丽堂皇的装修彻底震住了。 描金嵌玉的红木桌椅,水晶壶,琥珀杯,宝鼎中香雾缭绕,暖炉上茶气芬芳;雕刻精致的木格窗下正有一个年轻公子品茗读书。 在他身后是金丝流苏垂落的冰丝绢纱,尾端坠着价值不菲的白玉,点缀在满月状的内室门边。里面的紫檀软榻铺同样雍容华贵,美轮美奂。 殷羽庭眨眨眼,见那公子明明听见自己进来却依旧埋头读书,虽然有些意外但仍肯定这人就是传说中的刘大总管,于是上前行礼道:“小人殷羽庭,拜见总管大人。”   那公子这回倒是听见了,放下了书,抬起一张笑容满面的脸来:“殷六郎休得虚礼,请坐吧。”说着示意他坐在对面的座位。   殷羽庭见他对自己这么客气,心里更是不安。拘谨的坐在了那公子指定的位子,低着头不敢说话。   刘总管给殷羽庭斟了一杯香茶,殷羽庭本想拦他,可手刚伸过去反倒正好接住了人家递过来的茶盏,于是只好尴尬的端着。刚想跟他道谢,刘总管却先开口笑道:“在下名叫刘子桓,殷六郎直接唤我子桓就好。”他的声音清灵悦耳,语气又温和自然。殷羽庭忍不住抬头看他。      只见这位刘大总管,年纪似乎比自己大上两三年光景。额高肤白,丰神秀骨,恭美姿仪。端端正正的一张鹅蛋脸,生就了一副天生的笑模样。他那双杏眼,唇不笑眼先笑,不笑时也像笑。嘴角天生的上扬,绝对的美人坯子。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眼眸是褐色的,而且看上去总有阴郁的感觉。   殷羽庭见了刘子桓样貌,正暗自赞叹他的美丽,却听刘子桓先开口赞道:“殷六郎这样一副好相貌,怎么满长安只有五郎艳名在外,其实六郎比五郎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刘总管的夸奖听进耳里,殷羽庭可没有多少高兴。这样不明不白的邀请,不明不白的抬举,是不合理的也是令人心里不安的。当然了,一旦出现不合理的情况,那背后必然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殷羽庭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盈头一层薄汗,喝了口茶定了定神才道:“刘总管实在笑话羽庭,五哥一直是羽庭的榜样。”      刘子桓也端起茶盏,用杯盖磨着杯沿,无声的笑了。他褐色的眼眸中闪着淡淡的光,似乎很友善的样子,:“说起来,殷六郎与我们王爷很是有缘。”   一听刘子桓终于说到了点子上,殷羽庭赶紧追问道:“小人何德何能敢与王爷有缘,请刘总管明示。”      刘子桓却不紧不慢,伸出细长的手指轻轻擦了一下殷羽庭脸颊,似笑非笑的道:“据说王爷小时候有一个道士来给他摸骨。这道士说将来会有一个人对王爷的命运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他的声音趋于平静,就像是讲一个故事:“王爷一直在找这个人,但是一直没有找到。直到昨天,王爷收到了一封书信,信上有一句诗:羽落紫城浊碧池,庭中杜宇声鸣金。”   要知端的,下回分解 第7章 第6章(补全) “信中只有一句诗:羽落紫城浊碧池,庭中杜宇声鸣金。” “羽。。庭。。? ”这首藏头诗所藏的正是自己的名字。殷羽庭念了出来,震惊之中又觉得十分疑惑。      刘子桓道:“这封书信正是当年那个给王爷摸骨的道士所写。这两句诗,想必是道士提点那人的所在。”他的语气忽而变得暧昧:“而那个人。。就是你。”   “竟有这样的事。。。”殷羽庭已经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深知道法方术深不可测,有时根本不能用常理解释。就像前几日遇见的道士银尘,其道法之古怪人品之顽劣便可窥一隅。颔首仔细一想,殷羽庭马上感觉出刘子桓话中有话,抬起头看了看对面人,果不其然对方正阴恻恻的看他,脸上的笑亦是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森然。   殷羽庭后颈一凉,面色却没有变,平静的问:“刘总管,那道士有没有说这个人对王爷的命运起到什么作用?”      刘子桓眼中闪出赞许的目光,想这殷羽庭也明白了此刻自己的命正拴在一个十多年前给王爷算过命的道士身上。刘子桓摇了摇头,笑着说:“我只是负责将你请来并告诉你这个故事。殷六郎的这个问题,还是让王爷亲自回答吧。”   殷羽庭愣怔一瞬,只觉自己仿佛踏入了别人老早以前撒好的网中。如今别无他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曾无数次的去想怎样才能同成王谋上一面,看来这个机会就这样神奇的降临了。      刘子桓站起来拉住殷羽庭往内间走去。原来这内间侧面还有一个小门。出了小门,又走入一处小路,曲径通幽,草木渐深。不多时两人来到成王的居处听雪阁。 这栋楼阁的名字风雅,建造更是风雅。穿过了古朴大方的前厅,后园一个水池十分夺目。这个水池很大,使得围绕在它四周的假山的倒影看上去像真的一样。塘边有几株狗尾草,红色的蜻蜓落在上面。有时点水拂过,在那镜面般的池水上划过一道道如碧链般的涟漪。 刘子桓指指临池而建的一处水榭,笑道:“王爷在那里。”殷羽庭望了水榭一眼,再回头想问些什么,却只见刘子桓意外的没有笑而是意味深长的望住他,眼神中好像有些黑色的东西慢慢扩散。看得殷六郎心中徒增阴翳。刘子桓看了殷羽庭一眼,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殷羽庭胆战心惊地走向了池边水榭。   ………… ……      话说殷六郎殷羽庭胆战心惊的走进了池边水榭。 这临池建的屋子里总是飘荡着一股潮气,隐约有些龙涎香的味道混在其中。 殷羽庭拿眼一扫,果不其然临窗的桌子上正有一只金蟾香鼎口中吐出缕缕白烟。熏得这见方的屋里仿佛虚幻了不少,一切也就不那么真切。可是刘子桓说错了,这屋里没人,成王并不在这。 临窗望去,正好看见池塘中红白的金鱼成群游弋。明红的桃花开得绚烂,娇艳满枝,落英缤纷,就像一幅极美的图画。 门声轻响,殷羽庭回头一看,正看见一个清颀的青年站在面前。这青年穿着十分华丽的墨色滚金蟒袍,头束冠玉,腰系黄韬,脚蹬朝靴。殷羽庭一见青年衣着打扮,便知是成王驾到了。 “小人殷羽庭,叩见成王殿下。”殷羽庭赶紧跪下行礼。 成王李春秋看了跪在面前的人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他绕过了跪在当中的殷羽庭,一撩后摆坐在了屋子正中的红木凳子上,右手放在旁边的玉面桌上大拇指戴的羊脂玉扳指敲出单调的音节。 王爷不说话,殷羽庭自然大气都不敢出。气氛就尴尬的停在了沉默之中。大概是吸够了龙涎香的味道,半柱香之后王爷终于说话了。声音却出乎意料的低沉浑厚:“本王找了那么久的人,居然是殷六郎。” 殷羽庭闻言抬头,正看见李春秋深邃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目之所及,这个高贵的青年模样却出奇的清秀。他的脸型是完美的坠子型,下巴甚至尖巧得有些扎手。肌肤是淬玉似的白净,一双五光十色的桃花眼,流光莹转,顾盼多情。殷红的唇非常丰满,就像一颗樱桃缀在他的唇上。微微的勾起唇角,那笑意清秀的脸就像早春二月的细雨。 殷羽庭看傻了,李春秋见到他也似有些意外。两人都在对方的脸上看了一会,殷羽庭先低下头,恭敬的道:“刘总管已经与小人说明原委。小人甚感惶恐。” 只听李春秋道:“道长在信中让本王多等几日,说你自然会来找我。可是。。”他顿了一顿:“可是本王等不及,因此就冒昧的把你请了过来。没有吓着你罢?” 其实这殷六郎已经被吓着了,不过当然不能说。殷羽庭依旧恭敬的道:“小人何德何能,承蒙王爷如此厚爱。”说完这话又觉不妥,干脆大着胆子抬头迎向成王的目光,沉声问道:“但不知以那道士之见,小人于王爷的命运到底起到什么作用?” 李春秋微微一怔,随后丰满的唇绽出一抹笑意,温和的说:“第一次见面你就这样害怕本王吗?” 殷羽庭道:“作用无非分为两种,福星或者灾星。倘若小人不幸正是王爷命中的灾星,现在岂有不怕之理。” 李春秋点了点头:“殷六郎的确是个明白的人。无论你是福星灾星,本王今日见到你还是很高兴的。”  殷羽庭却不依不饶:“请王爷明示。” 李春秋颔首敛目,把玩着右手大拇指上戴的羊脂玉扳指。他的手跟脸相差很大。他的脸淬白而滑润,他的手却骨节突出表皮粗糙,看得出一双经常拿着兵器的手。话锋一转,李春秋反过来问殷羽庭:“如果本王耐心等几天的话,殷六郎真会如道长所言来找本王吗?” 殷羽庭沉声道:“会。” 李春秋问道:“为何来找本王?” 殷羽庭道:“小人要来投奔王爷。”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小人愿做王爷的张子房,辅佐王爷荣登大宝。” “大胆!太子尚未册立,竟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王爷怒了,一巴掌拍在旁边的红木桌子上,大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与桌面撞击出刺耳的高音。 殷羽庭却无所畏惧,目光如磐石般笃定。他这是放手一搏,身家性命就系在这至关重要几句话上。 横眉倒竖坚持了几秒钟,李春秋突然放声大笑。殷羽庭垂下眼眸,长出了一口气,掐着袖口的手才慢慢放松。要知端的,下回分解。       第8章 第7章(修完)         上章讲到成王爷听完殷羽庭一席话,又怒又笑。殷羽庭松一口气。   春日照在成王的笑颜上,瞬间给这位年轻王爷镀上一层薄金。他尖巧的下颌仿佛闪着光,桃花眼角也似散发着花香。这一笑无比妩媚,衬上他身上的墨色蟒袍,真是一种别样的情怀别样的王爷。   可惜殷六郎此刻正处在放松的状态,完全没有注意到眼前的美色。   成王爷哈哈大笑了一阵,喃喃自语道:“羽落紫城浊碧池,庭中杜宇声鸣金。原来是这个意思。”又与殷羽庭道:“你知道吗,那道长竟然说你既是福星又是灾星。你令本王如何是好?”   殷羽庭蹙眉反问:“既是福星又是灾星?”   成王笑道:“是啊,道长就是这么说的。”   殷羽庭心中一动,追问道:“请问王爷,那位道长可有道号?”   李春秋想了想:“好像是银。。。什么。”   殷羽庭悚然一惊。   成王见他模样,已然猜出三分,因问道:“难道指点你的高人也是这位道长?”   殷羽庭沉点了点头。   成王笑道:“原来如此。本王与你的缘分,从那么久以前就已经注定。真是很有意思。”说完又很认真的去问殷羽庭:“殷六郎,你是要做本王的张子房吗?”   殷羽庭抬头凝视着成王。这个清秀的男人,是否值得自己用命运为代价为他付出一切呢。这样想着,不免蹙了蹙眉。   成王起身蹲下,双手郑重的扶起一直跪着的殷羽庭,:“跪了这么久,先站起来吧。”   殷羽庭双腿跪麻了,撑着王爷的胳膊站起来的一瞬脚下突然一软,一头便栽进面前的王爷怀里。   那成王虽然看起来清瘦,但毕竟是习武之人,胸膛坚实而温暖。殷羽庭这一栽进去,两人的脸凑得极近,情态变得十分暧昧。   “小人失礼。。”殷羽庭赶紧扶着腿退了出来,倒是成王依旧担心他站不稳,扶他在凳子上坐好才离手。   成王淡定的笑了笑:“你还没有回答本王的问题。”   殷六郎低头思索一阵:“若要小人做王爷的张子房,王爷须允诺小人一件事。”   成王挑眉:“什么事?”   殷羽庭道:“请王爷对小人——无猜疑。”   成王凝眸静静看了面前的年轻人,他既没答应也没拒绝,而是语气沉着的道:“殷六郎,即便你是与本王有缘之人要做本王的幕僚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况是本王的张子房呢?!”   殷羽庭道:“小人明白。”         ………… ……   这日晌午时分,殷羽庭走出成王府。下午申时成王府管家刘子桓吩咐小厮们在翠菊园里收拾好一间厢房,明日一早新任的成王府典鉴殷羽庭就要入住了。(注:典签是一个很重要的职位,要代替诸王批阅公文)      夕阳西坠,玉兔东升。   殷羽庭坐在自家的庭院里,看仅剩的一棵木槿花树凋零后落下的花瓣。   晚风乍起,满地的落红随风卷舞,有一些扑他一尘不染的衣摆上,再也无力飞起。天边浮现一轮残月,夕阳却还未完全落下,昼夜交界之际,绮丽中带着清冷。   他就这般看着那木槿,是他五哥亲手种下的木槿。   用过晚饭,殷羽庭召集了所有家丁,发银子遣散了几个,只留下小青小红和一个厨娘一个守夜四人。   又任命自己丫鬟小青做了女管家,另外三人都要听命于小青。最后独留下小青交代道:“小青,我已被成王爷重用为从事官,明日起就要去往王府居住。我不在的时候,府中大小事情都交予你打理。王府乃皇家居处,你若没有大事莫要去寻我。”   小青听说他要离家,伤心的落了泪,颔首答应:“是,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为六公子整理衣衫日用。”   殷六郎手扶螓额点了点头。   小青走上几步,又转回道:“六公子。没了奴婢在您跟前照应,您要自己照应自己才是。”   殷六郎抬眼看看他,阴柔的眼中有些明媚,终是露出一个令人安慰的笑容,摆了摆手:“你去罢。” 第9章 第8章(补全) 正式进入王府的那个清晨天空阴霾。乌云云集成层,黑锦缎般铺满苍穹。踏进门槛时,突闻一声惊鸣。抬头去寻,一只寒号鸟孤单的飞过。 殷羽庭将手中不多的行礼递给迎接他的小家丁,礼貌的说了一句多谢。小家丁眉开眼笑,他知道眼前这位成王府新任的典鉴,也是成王爷新任的男宠。 其实翠竹园里那些所谓的“男宠”并不是成王圈养起来的米虫。他们每个人都在成王府担任不同的职位,说白了他们是成王的幕僚,是成王的私家班底。他们中职位最高的就是成王府的管家刘子桓。 小后宫只是个戏称,在小后宫生活的人其实都是成王的幕僚,他们有身份有官职,他们对成王的登基之路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当然,这里面必然有一个或几个真正的男宠。不过作为一个王孙贵胄,成王爷风流的并不过分。 依旧是那日的路那日的领路人,先绕过人工湖拐进前院,接着来到那处月亮门前。翠竹园三个字笔力浑厚,殷羽庭凝视了许久。直到小家丁在前面催促了数次,他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了那里。走了一段又回过头来,看着空无一人的月亮门,浓墨色的眸中似有微光逐渐降落。 翠竹园其实还有个园中园。过了月亮门不多远就看见一排林立的玄宇重楼。几个二层小楼挨在一起,然而风格样貌却又迥然不同,每一个小楼都很有特色。楼宇前连着前院看到的那个回廊,原来这回廊环绕着整个王府。 小家丁一面带着殷羽庭往后楼群面绕一面指着一处道:“殷公子你看,那个最高的就是沈公子住的水临苑,那栋楼临着后面的人工湖,还有水榭呢。” “那个挂着个风铃的就是我们刘总管住的镜临苑,是装修最好最漂亮的一栋。” “镜临苑后面是月临苑,卓公子住的。咱们这边看不到,待会绕过去就看到了。” “最矮的那栋楼,就是靠近走廊的那个,是花临苑,是裴公子住的。裴公子武功好,屋里都是刀啊剑啊。对了,裴公子是王府的侍卫队长,是我们王爷的贴身侍卫。” 殷羽庭静静听着,他知道这些沈公子卓公子裴公子,自己不仅马上就会见到他们的庐山真面,而且还将长期与他们生活在一起。侧面先了解一下还是很必要的。 “请问小哥,沈公子还有卓公子在府中担任什么职务?” 小家丁呲牙一乐:“殷公子太客气了,小人贱名李有财,府里人都叫我阿财。您这算是问对人了,小人和阿金阿福是专门负责伺候翠竹园的几位公子的。” 殷羽庭笑道:“那实在太好了。” 叫阿财的小家丁细细解释:“沈公子叫做沈冰君,是府中的琴乐师傅,其实他不仅会弹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人又长得漂亮,我就知道很多丫鬟都暗暗喜欢他呢。” “哦,就是最得宠的那位。”殷羽庭插了一句。 “对对,您记性可真好。卓公子叫做卓静之。卓公子呢,是王爷的起居官。据说卓公子是王爷奶娘的儿子,从王爷出生就跟着王爷了,府中上下没人比卓公子更了解王爷的生活习惯。” “他人怎么样?” “卓公子啊,卓公子人可好了,温和又文雅。对我们这些下人也特别宽容,不过卓公子为了王爷可苦了自己。。哎。。”一向爱说笑的阿财竟然叹了口气。 “为什么这么说?”殷羽庭忍不住问。 “卓公子都三十了还没成婚,就因为他舍不得王爷,放心不下王爷。下人们都说卓公子恐怕为了王爷要一辈子不成婚了呢。” 殷羽庭听了阿财说了这么多,心中暗暗思忖。 “殷公子,您的住所到了。刘管家安排您住在这里。”阿银站在一栋精致的二层小楼前,指了指门梁上的匾额:琼临苑。 进门去感觉屋里除了干净整洁没有什么别的特色,不过中厅和内室的镂空圆门处别出心裁的镶了一挂水晶帘,是这个屋中最亮眼的地方。那一颗颗打磨成六角的珠子不均匀的反射从各处照来的光线,将小小的内室烘托得如同梦境。 “您这间屋子有个特别之处,”说着阿财将殷羽庭引到客房。殷羽庭仔细一瞧,原来这客房有两扇门。一扇是连着中厅的,阿财推开了另一扇门,眼前豁然出现了个建造极精致的小花园。 先前说过的这翠竹园还有个园中园,原来就在这里。 小家丁阿银笑呵呵的介绍:“您这间屋子能通到这个小花园,别的公子住的屋子可没有这么方便。” 殷羽庭踏入小花园中,往前走了几步。心中只道这些王孙贵胄太会享受。这小小园子面积不大,却是亭台流水,绿树妍花。五步一景色,十步一重天。尤其是有一处种了几排的潇湘竹,满地浮翠流玉的鹅卵石就像是落了一地的水苍玉。 “您这屋子的二楼是书房,打开窗就能看见人工湖。像这种一面临湖一面连着小花园的屋子,全王府就您这一间哦。”阿财得意的说道。 殷羽庭在小花园随便转了,回到中厅的时候看见两个家丁抬进来个雕着牡丹花的大木盆进来,后面跟着十来个提水的丫鬟。阿财先介绍了抬木盆的两个家丁,就是先前他说到的阿金和阿福。又说这是刘管家吩咐的,先给殷公子洗尘接风,他晚上会过来交代王爷的安排。 殷羽庭看着这些下人手脚不闲的忙活,自入府后被照顾的如此周到,心中徒然升起不详的预感。 ………… …… 下午下了一场小雨。雨停了天却没放晴,依旧阴沉沉的不漏一丝日光。到了晚上,天阶灰暗,月色朦胧,殷羽庭坐在琼临苑中厅,欣赏窗外夜色。 已经到了夏至,春花零落,夏花盛开。晚风徐徐吹过,带着小花园中新开的芍药花的香气,隐隐可以听到如击磬般空灵的水声,还有风吹动竹叶发出的沙沙声,除此之外,再无一丝声响。 夜景虽美,不过令殷羽庭失望的是阿财说的沈公子卓公子裴公子他是一个也没见到。于是用过了晚饭,只好坐在这里等着说好要来的刘大管家。 没过一会儿,果然听见了沙沙的脚步声。紧接着,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请进。”殷羽庭站起来,预备迎接刘大总管。 门隔了半晌才开,进来的却不是那笑眉笑眼的刘子桓,而是一位看上去年纪稍长的青年。这青年容貌普通,短眉长眼,嘴唇有些薄,看上去弱柳扶风的样子。不过他长得虽然一般,身材倒是很高。据殷羽庭目测,这青年比自己差不多要高了半头。 青年见了殷羽庭微微愣了一瞬,然后马上恢复了从容的态度,举手抱拳淡淡一笑:“在下卓静之,就住在旁边的月临苑。听说今天搬进来一位新邻居,想必阁下就是殷六郎罢?” 殷羽庭还礼道:“在下正是殷羽庭,卓公子有礼了。请进来坐。” 卓静之又是淡淡的笑了,的确如阿财说的温和又文雅。殷羽庭上下打量着他,发现这位卓公子似乎朴素的很。他穿的是一件没有任何花纹的青布衫,头发也是随便的用布条束着。若说装饰的话,只有腰间系着的一块玉佩能算得上。不过那玉佩也是个平常的物件,看不出什么价值。 殷羽庭斟了两杯凉茶,对卓静之道:“我正愁这样清净的晚上没有朋友可以聊天,正巧卓公子就来了。” 卓静之大方的走过来坐下,端了杯茶喝了一口,笑道:“殷六郎说对了,我就是来交朋友的。” 两人相视一笑,殷羽庭见卓静之茶杯空了,立马又给他斟满。 卓静之道:“殷六郎想必已经听说了这翠竹园的名声。” 殷羽庭道:“小后宫。” 卓静之一阵低笑,许久才道:“后宫本是脂粉之地,可是像你我这般的男子也都进来了,你说有趣不有趣?” 殷羽庭唇角一勾,浓墨般的眼珠微光淡淡:“是很有趣。”月华如同洒金,疏疏朗朗将他笑靥勾得柔美淡雅,衬得人也似白玉雕成。 卓静之斜目看他,端在手中的茶杯差点洒了出来。只是一瞬就收回了目光,静静看着杯中琥珀色的茶水中飘荡的碧绿茶叶:“听说殷六郎做了王爷的典鉴。王爷能得到殷六郎这样的贤才,我真是替王爷高兴。” 殷羽庭道:“卓公子抬举我了,我不是什么贤才,只是个废柴罢了。” 卓静之笑道:“曾经有一位道士在王爷小时候给王爷算命,他说将来会有一个人对王爷的命运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而这个人就是殷六郎,那么我说殷六郎是贤才哪里说错了?” 殷羽庭颔首垂目,流苏般的黑发遮着他的侧脸:“这件事我听刘总管说了,可惜的是。。” 他刚说到这里,就见到远处有一个人沿着回廊向这边走来,正是成王府的大总管刘子桓。 第10章 第9章(修完)         上章说到殷羽庭同卓静之正在琼临苑里聊天,远远就看见成王府的大管家刘子桓走了过来。   两个人很自觉的不聊了,刘子桓到了门口,未语先笑。    卓静之见到这位刘管家,只看了他一眼就将视线调到地面上,面无表情的打声招呼。刘子桓却连看都不看卓静之,只对殷羽庭道:“抱歉让殷六郎久等了。府中杂事繁多,我实在脱不开身。殷六郎没有怪我吧。”   殷羽庭回道:“羽庭承蒙刘总管照顾感谢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罪。”眼角余光瞥见卓静之,因说道:“正巧卓公子来了,我们正在聊天,刘总管有没有兴趣一起聊聊?”   刘子桓那双杏眼眯起半分,语气已没有方才客气:“有静之在,我就不多留了。我是来告诉殷六郎一声,明日起你就去西苑书房办公,公文都会往那送的。”他本已说完,垂下眼帘又补上一句:“王爷最近公事繁忙,有劳殷六郎多费心了。”   殷羽庭颔首道:“羽庭职责所在,必不敢辱没王爷提携之恩。”   刘子桓灿然一笑,“不是说了唤我子桓就好。今后咱们都为王爷做事,就是一家人了。”   殷羽庭听罢,低眉一瞬,再抬头时淡淡的笑了一下:“好,那羽庭改日去找子桓聊天。”刘子桓又说了些客道话就告辞了,临走时剜了眼一直被晾在一边的卓静之。   殷羽庭只觉今日这刘子桓的笑与往日所见略有不同,他今日的笑无不是带着三分造作七分阴冷,尤其是看着卓静之的时候。      “不如殷六郎也直呼我静之好了。刘子桓都说是一家人,还客气什么。”卓静之直待那大总管走的没人影了才闷闷的说了一句。   殷羽庭欲语还休,他虽明眼看出卓刘二人必有罅隙,但现在却还不是窥探的时候,“我本是个没规没距的人,早就想唤卓公子为静之了。今日能交到静之这样的朋友,实在很高兴。”殷羽庭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不想卓静之话锋一转,一向淡然温和的脸上露出一丝厌恶:“既然你我是朋友,那我有必要提醒你,今后一定要防着点他。你知道府里人私底下都怎么叫他?”   殷羽庭讶然追问:“怎么叫他?”   卓静之冷哼一声:“笑面虎!”      ………… ……      寂寞深闺,柔肠一寸愁千缕。惜春春去,几点催花雨。      初入成王府的第一夜,殷羽庭辗转难眠。月至中天,更漏声声,天阶夜色沉淀成层。皮衣而起,打开了窗,夜风拂面。      一缕琴音袅袅而入。点点落落,清清凌凌,伴着风声盘旋在空寂的夜色,婉转低回的入得临窗人的耳里。殷羽庭心头微怔,如此深夜,是什么人还在弹琴?      初听这琴声时断时续,断时全无声音,续时又分外清晰。直到中段方渐入佳境,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流泉水下滩。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渐歇。末段又引向高亢,银瓶乍破水浆进,铁骑突出刀枪鸣。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      琴声骤停,四下里一片寂静。      殷羽庭亦通音律,晓得这是一曲黄钟宫的《醉花阴》,心中暗赞   这弹琴人技艺之高已非凡人能及。复又联想起早晨小家丁阿财关于这翠竹园里几人的介绍,猜测这夜半的奏曲者应该就是那位琴乐师傅沈冰君了。   人未见,琴先闻。殷羽庭对这位最得宠的沈公子越发好奇起来。   夏夜亦寒,更深露重,站了一会儿已经周身发冷,于是关上窗躺在床上,只觉困意袭来不久就入睡了,许是那琴音有催眠的作用罢。      翌日早晨雨又开始下,淅淅沥沥的像断线的珠子。殷羽庭打着油纸伞来到西苑书房的时候,正有一个七八岁大的小书童手拿鸡毛掸子一排排的打扫书柜。小书童见到殷羽庭进来,恭恭敬敬鞠了个躬,说道:“殷六郎好。”   殷羽庭收了伞,还没来及弹净身上尘土便被小书童这一叫小小吓了一跳,转头问道:“你认得我?”   小书童甜甜一笑:“刘总管叮嘱过,今日起殷六郎来书房办公,叫我听您的话不许偷懒。”   殷羽庭点点头,因问道:“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小书童笑说:“我叫阿宝。”   “好孩子,你继续干活儿吧。”殷羽庭放好了伞,环视这位成王的西苑书房。书房的陈设古朴大浑厚,所使用的家具都是宽厚的花梨木,一处一角毫无纹饰简洁得出乎殷羽庭的想象。宽大的书案放在正前方,左面就是阿宝打扫的一排排书柜,右面通向一间暖阁,想必是留给伏案者小憩之用。      殷羽庭走到书案前,见文房墨宝无不俱全,右面吊着一排狼毫,左面是几叠整理好的案卷。   “阿宝,在我之前,还有谁来这里办公?”随便打开一册,便看见那些红笔勾勒的痕迹,显然是有人为决定之人提前画好了重点。   阿宝歪着脑袋想了想:“那个。。王爷有时候会来。。这几日都不曾来过。”   殷羽庭颔首一笑,温和问道:“除了王爷,还有谁来过?”   阿宝愣了一下,吞吞吐吐的道:“沈。。沈公子先前来这里办公。卓公子有时候也会来拿几本书走。。刘总管。。”说到刘总管时这孩子明显顿了一顿,:“刘总管也会来。。不过总是王爷来的时候才来。。”      这样啊,原来自己竟是抢了那沈冰君的差事,看来成王对他殷羽庭的确不薄。那刘子桓深知成王心意,更是照顾有加。殷羽庭唇角轻扬,振衣坐在书案前开始一本本浏览那些已被批阅的案卷。这一看,就是整整一天。      日影西斜时阿财来找殷羽庭回翠竹园用晚饭,殷羽庭先遣了他回去,想着看完手中这几卷册再走。巧的是,在回去的路上遇见了那位成王的贴身侍卫裴公子裴青冈。下回分解 第11章 第10章         殷羽庭从西苑书房往翠竹园走。天黑路暗,若不是迎面那人先唤了声喂,殷羽庭真以为自己看见的是一身衣服在移动。——这人黑得,晚上出来就跟能隐身一样了。      “你就是殷六郎?”裴青冈语气不屑,算是打了个招呼。   殷羽庭愣了愣,确定面前站的是个身材魁梧的黝黑男子,这才回答道:“正是在下,请问阁下是哪位?”   裴青冈道:“裴青冈。”又道:“王爷的新宠,我还以为能比那姓沈的好看多少倍,不过如此嘛。”   这人说话好不客气,殷羽庭不禁蹙眉:“裴公子这是以貌取人?”   “错!我最讨厌以貌取人,皮相是女人用来勾引男人的,男人也用皮相勾引男人,跟娘们有什么区别。”   殷羽庭听罢此话,阴冷冷甩他一眼。半晌才道:“我看裴公子误会了,羽庭只是为王爷效力,并无他意。”   天色太暗看不真切,隐约只见这个裴青冈长了张正经的国字号脸,轮廓有棱有角,粗眉厉目,鼻高口阔,倒是十分刚毅的面貌。   殷羽庭心中就想:倘若这小后宫名副其实的话,连这样的黑地梨儿都收了进来,那只能说明成王山珍海味吃多了,摊上这么口咸菜。   那裴青冈见殷羽庭瞪他,也觉自己言语过激,尴尬的别过脸去,:“殷六郎,我不是说你。”   殷羽庭淡淡一笑,话锋急转:“无妨。裴公子是个心直口快的人,羽庭一向佩服这般直爽的性格,愿与裴公子做个朋友。”   这回裴青冈倒是一愣,但很快就拉下脸不屑的道:“我这人粗俗的很,与你们这些文人墨客做不得朋友。晚饭时间了,殷六郎早些回翠竹园去吃饭吧。”摞下话就侧身从殷羽庭身边走了过去。      殷羽庭转身望其背影,苦笑着摇了摇头。         ………… ……   仲夏的这场雨还在下着,下午停了一小会儿,晚上又飘起雨点。淋得小花园中鲜绿尽褪,百花憔悴,残叶遍地,不知在为谁而愁,为谁而悲。濛濛的水雾飘荡在淡绿微红间,景色美得令人觉得惆怅。      殷羽庭站在通往小花园的门口,默然的看着眼前的水帘。除却刘子桓在入府之前就有过一面之缘,这两日来已经前后见到了卓静之与裴青冈,还差一个沈冰君。这位沈公子恐怕与他们三位略有不同,一定寻个契机会他一会。      心里正转着这个主意,却意外听到了昨夜那首琴曲从小花园中传来。这花园虽小,却并非能一眼望尽。那琴声的来源恰恰被挡在了假山石后面。    还是那首《醉花阴》?看来这人极爱这首曲子。    遁声寻去,只见假山石后,绿荫深处,霜筠亭里一个青年白衣胜雪,素手轻抬,潺潺音律自他指尖流出。   殷羽庭走了过去,然而那抚琴人依然自顾弄琴,没有半点分心。   直待一曲弹毕,他才收手抬头。   殷羽庭一面拍掌一面笑道:“沈公子的琴,已经弹得出神入化了,”   那青年正是成王府的琴乐师傅沈冰君,这沈冰君一袭白衣捶地,纤尘不染。人也生得冰肌雪骨,目似寒灯,唇如涂丹,丛然神情冰冷,却不减他半分风韵。   “久闻大名了,殷六郎。”沈冰君开口了,音色也是冷冷清清。   殷羽庭微笑着说:“看来我们都不必自我介绍了。”   沈冰君一只手放在琴弦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勾弹音节:“我向王爷讨了那么多回琼临苑都没讨得,却原来那处一面临湖一面通向小花园的屋子是留给殷六郎住的。看来王爷很器重殷六郎你。”他这话语气虽然平淡,内容却透着一股酸涩之味。   殷羽庭心念电转,立刻做出一副大惊的样子,叹道:“原来沈公子喜欢那处屋子,不如这样。。。”他笑吟吟手抚琴弦,指尖轻触沈冰君手指,:“用琼临苑换沈公子的这把琴,好不好?”   那沈冰君面色倏忽转阴,寒着俊颜冷冷拨开殷羽庭的手,:“别碰!”   殷羽庭微微一惊。   “你懂得音乐么?竟然敢碰我的琴!”   “抱歉,”殷羽庭怔了片刻,摇了摇头:“我并不知道沈公子的琴是不能碰的。”   沈冰君抱着琴站起来,袍袖一甩,抬腿就走。      殷羽庭站在霜筠亭中望其项背,直觉一股冷风吹来。这人名叫沈冰君,果然人如其名。他唇角一勾,笑得别有深意。      ………… ……      展眼就是半月。      殷羽庭虽然从未参政,但他毕竟官家子弟,对朝廷的事多少有所耳闻。又兼连日替成王批阅奏折,已是逐渐了解如今朝廷的形势。   如今朝廷的形势正处在风口浪尖。皇帝日益垂老,而太子之位悬空未定。有能力争位的皇子纷纷拉拢大臣,结党揽权,其中犹以大皇子李长平为首的嫡皇子党气焰最盛。   四皇子李君山则依仗其母卢淑妃在老皇帝跟前恩宠正隆,势力逐渐崛起,更兼得卢淑妃娘家乃五姓望族,士林子弟多拜在他的门下。   夺位形势最不利就数三皇子李春秋。他的母亲薛妃早已失宠,母妃娘家虽是望族但男丁稀少,在朝为官的叔伯亦是官职低微。好在李春秋从小喜好武艺兵法,十五岁开始甲不离身,征战沙场。因此站在他这一方的多为武官。      合上手中卷宗,殷羽庭长叹口气。这条路,还真是难走呢。      正是午后时光,窗外的四季桂香远益清,淡淡环绕在周围的空气中。温热的风刮开没有紧关的窗牖,带进了一道黯淡柔软的光。   这个时候,正是泛舟的好时节啊。   “殷六郎。”有人推开了西苑书房的门。要知端的,下回分解。 第12章 第11章(修完)               “殷六郎。”有人推开了西苑书房的门,正是多日不见的成王李春秋。   “王爷吉祥。”殷羽庭连忙站起行礼。   李春秋伸手扶起殷羽庭,微笑着道:“这几日辛苦你了,看奏折很烦吧。”   眼中映着这个向自己走来的男子,殷羽庭竟有一瞬间的失神。如果不是早就知道,怎么能将这般秀美的男子与征战沙场的将军相提并论呢?!成王笑容如沐春风,连殷羽庭的眼中也染上了徐徐春意。他唇含浅笑,恭敬的道:“为王爷效力,怎谈得上辛苦。”   李春秋拉着殷羽庭走进暖阁坐下,关切的问:“刚才看你叹气,是不是累了?”   殷羽庭道:“不是累了,王爷。。。”   “怎么了?”   殷羽庭顿了顿,又轻松一笑:“羽庭想跟王爷随便聊聊,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李春秋饶有兴趣:“好啊,好啊。”   殷羽庭看着窗外,:“天气这么好,我真想坐在船上吹吹湖风,那一定很惬意。”   李春秋轻笑着伸手揽了下殷羽庭的腰:“殷六郎倒是会享受,本王怎能不奉陪到底。”   两人说罢来到人工湖,命看码头老家丁划来一条木船。李春秋先踏了上去,接着很自然的牵着殷羽庭的手将他带了过来。         湖面上波光粼粼如洒碎金,轻舟随水自由漂流。湖风吹乱了殷羽庭墨色的长发,一只洁白修长的手伸过来将那缕翻飞的黑丝别再耳后,离去时还有意无意的轻轻擦过他脸的颊。   殷羽庭的脸似被阳光掩映,竟有些微红,:“多日不见王爷,不知王爷忙些什么?”   李春秋微眯了眼,突然握住了殷羽庭的手,温柔的道:“我总觉得殷六郎对我过于恭敬,你以后对我亲切些好不好?”   殷羽庭连连摇头:“王爷,这怎么行。”   李春秋笑着反问:“有何不行?”   殷羽庭眉心微低,苦笑着道:“既然如此,王爷以后就唤我寄奴可好?”   “寄奴?”   “寄奴是我的字。”   李春秋大笑着揽他入怀:“寄奴不好,叫奴儿好了。”   殷羽庭只觉这叫法实在暧昧,半晌未语。错眼见李春秋正在凝视自己,他心中微动,面上却保持平静:“既然王爷喜欢,那就这么叫罢,”又道:“王爷还没有告诉我,这么久不在府中忙些什么。”   李春秋:“父皇的妃子又给父皇生了个皇子,这几日我正忙着给十三弟挑选满月宴的礼物。”   “十三弟?”殷羽庭皱了皱眉,那眉心的朱砂亦暗光频闪。他心中暗惊:银尘道士算的,果然不假!   “不错,父皇老来得子,对十三弟喜爱的不得了,所以我们这些做哥哥的当然不能扫了父皇的兴。可是我选来选去,却选不出别出心裁的礼物。”   殷羽庭眼望碧绿湖水,沉默良久。   李春秋推了推他,:“奴儿,怎么不说话。”   殷羽庭这才淡淡的道:“十三皇子的满月宴上,王爷不仅不用送礼,最好连去也不用去了。”   李春秋大为不解,“不去?这是为什么?”   殷羽庭抬起眼来,长睫如羽,晶亮的瞳仁映着水光:“如今的朝廷,大皇子气势正盛,四皇子旗鼓相当。如果王爷想借着十三皇子的满月宴讨好皇帝陛下那只能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而已。”   李春秋反问:“可如果不去的话,父皇那里怎么交代?”   殷羽庭:“王爷下棋的时候可用过弃子这一招?”   李春秋:“弃子?”   殷羽庭:“是啊,弃一子而得全局。太子这个位子,王爷应该视它为弃子。”他说这话时,眼中有深黑的光阴翳的闪动。   “奴儿。”李春秋长叹了一口气:“你给我的第一个建议,就是让我放弃争夺太子之位吗?”         殷羽庭站起身来走到船头,修长的身影沉浸在夏日的光晕中,令坐在舟上的人眼前一阵晕眩。   远处传来了悠扬的琴声,又是那人弹起的宫商角徵羽,伴随着湖水拍打轻舟的声音,合奏成一曲美妙的弦歌。   “你觉得这琴弹得怎样?”殷羽庭似笑非笑,不答反问。   李春秋静静看着湖面,脸色暗淡:“很好。”   “你觉得弹琴人怎样?”   “也很好。”   “这样啊。。我听说在小后宫中最得王爷宠爱的人就是沈冰君。”殷羽庭回眸望住李春秋:“我可以问为什么吗?”   李春秋冷冷回他一眼:“奴儿为何想知道这个。”   这时天色忽变,乌云叠堆,远处天角倏忽裂开一条白光,雷声滚滚而来。   “要下雨了,回去罢。”         ………… ……   那日泛舟后不久,成王李春秋携带重礼参加了十三皇子的满月宴。殷羽庭听到消息,眉心的红痣闪了闪,并无一丝动容。      宴会上老皇帝宣布辍朝三日与民同庆,然后就带着皇后妃子去东都洛阳的夏宫避暑,将朝政全权交给大皇子李长平处理。   此举无疑给大皇子党又添炙火,几乎可以确定老皇帝就要将大位传给李长平了。         成王李春秋从宴会回来后闷闷不乐。为了给成王排解郁闷,管家刘子桓特意于京郊寻得一处有活水的山庄,给成王安排了一次为期两日的郊游。翌日一早,李春秋便带着他的小后宫踏上了往清泉山庄的路途。刘子桓因留守王府没有同去。   殷羽庭还是第一次见到住在紫薇园的四个侍妾,也只是在上马车时远远瞥了一眼。这四个姑娘都算得上是美女,她们应是许久未见成王,见了成王都很激动,然而李春秋只跟其中年长的那位说了几句就滚身上马,先行绝尘而去。要知端的,下回分解。 第13章 第12章(修完)         上章说到成王一行正往京郊清泉山庄而去。成王先行一步,留下裴青冈护着两辆马车慢慢赶路。      马车里非常宽敞,车轩中铺了软席,置了小桌和矮凳。沈冰君倚在窗边看琴谱,卓静之和殷羽庭靠在小桌前下棋。   和煦的夏风不时吹开车帘,出了城门,渐渐远离了喧闹的城市,一股青草的香气淡淡散在车轩。   沈冰君还是一身如雪白衣,冷淡的表情从出门就没变过。车行到半路,沈冰君拿琴谱的手慢慢垂下,头歪向一边,竟然睡着了。   “他这样靠着窗睡,很容易受风。”殷羽庭已经跟卓静之杀了三盘,两胜一败,此时正在杀第四盘。他落下一枚黑子,然后伸手将沈冰君扶到车里摆了个舒服的姿势。   卓静之眼中迅速闪过一个神色,淡然笑道:“殷六郎真是会体贴人。”说罢落下一枚白子,杀了一大片殷羽庭的黑子。   眼看这一局要输,殷羽庭苦笑道:“举手之劳而已。”   卓静之一面捡着被绞杀的黑子一面漫不经心的道:“殷六郎经常一个人在西苑书房看那些折子,要是我,呵呵,一定烦都烦死了。”   殷羽庭盯着那稍显枯黄的大手在棋盘上忙碌:“还好吧。”      “不知殷六郎闲暇之余可在书房里找些书看?”      “批完折子就找书看。”      “殷六郎喜欢看什么书?”      “闲书而已。”      清风徐来,掀起卓静之的发。没想到在那些黑丝下面,已经飘起缕缕霜鬓。他脸上的笑清雅依旧,只是眼神却不那么自然:“不知殷六郎看没看过《幽国通鉴》这本书?”   “《幽国通鉴》。。”殷羽庭俊眉微蹙,眉心的朱砂欲隐欲现,:“好像看过。。”他又低头想了想,肯定的道:“我看过,书里描写了一个叫幽国的地方,写的是幽国的地形地貌风土人情,后面好像还有介绍幽国皇室的内容。我看的是手抄本,据说原书早失传了。。这书在坊间卖的很火,找这本书的人也很多。”   “殷六郎不觉得奇怪么,一本介绍异国风情的书居然会吸引这么多人。”   “是有些奇怪。。。”   卓静之指尖一抖,下了步臭棋,:“你可知这本《幽国通鉴》的秘密?”   殷羽庭奇道:“这本书能有什么秘密?”说着落下一枚黑子,收了对方拱手送上的一片领地。   卓静之笑道:“据说这本书啊。。。”他卖了个关子,手中执着白子迟迟不肯落下,说话也没了下文。   殷羽庭等了好一阵子实在等不下去,指着棋盘催促道:“静之再不落子,这盘棋可算我瀛啦。”   卓静之眼望棋盘正出神,似被殷羽庭一语惊醒,缓缓落下了手:“据说这本书里记载了幽国宝藏所藏之处。”   “静之开玩笑吧。”殷羽庭笑嘻嘻的看着手中黑子,轻轻点在一处:“这局又是你输。”      卓静之敛手垂目:“不是开玩笑,幽国这个国家是真实存在过的。天宝廿三年被皇帝灭掉了,现在是咱们大唐的幽州。”   “天宝廿三年。。。那不就是三年前么。”殷羽庭收拾着残局,好像根本没有认真在听。   “听说在大唐军闯进幽国皇宫的时候正巧发生了地震,幽国国库坍塌,大批的金银财宝被埋在地下。这本《幽国通鉴》是唯一记录幽国国库地理位置的书。”   殷羽庭分拣黑子白子,并没抬眼:“原来是这样,那么大家找这本书就是想去挖幽国的宝藏喽。”他轻轻咦了一声,又说:“看过这本书的人可多了,怎么没有一个人找得到宝藏?”   卓静之轻笑一声:“因为手抄本记录不全。。真正记录幽国国库地理位置的只有原书而已。”   殷羽庭拣起一颗有缺角的棋子,拿在手中把玩,:“可原书已经失传了。看来那堆金银财宝只好便宜土地公啦。”   “想看原书吗,殷六郎?”卓静之目光灼灼的问。   殷羽庭手中棋子掉到软席上:“难道静之手中竟有这本《幽国通鉴》的原书?”   “不是我有,是王爷有。”   “王爷怎么会有?”殷羽庭拾回掉落的棋子。   卓静之神色从容,却难掩嘴角勾起的得意:“因为王爷就是三年前远征幽国的先锋军统领。”   “原来如此。”殷羽庭心中暗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就算我想看,这么重要的书王爷也不会给我看。”   卓静之说:“西苑书房第三排书柜上放着一个金猊,按下金猊的头,你自会看到此书。”   殷羽庭露出微微意外而迷茫的神色,没再说话。         突然有人掀开车帘,“喂,我们马上就到了。”喊话的正是裴青冈。   殷羽庭推了推还在睡觉的沈冰君:“快起来,马上到了。”   沈冰君翻了个身,继续睡。         ………… ……   一行人来到清泉山庄时,已经有刘子桓早前派来打点的小厮在这里迎接。车架经过了一座石桥,就来到了山庄的大门前。      下得车来,只见一座宅院临湖而建,掩映在绿树丛中,从外面看也就和普通大户人家的府第相似。进到里面,才知这山庄其实不大,却是傍山临湖,碧绿环绕,远远的已听见泉水的声音,环境好不清幽。   几人被小厮引到房舍休息喝茶,侍妾们则由丫鬟照顾去了另一个别院。不多时,一身凉衫的李春秋缓步而来。他这身淡蓝色的纱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将他那颀长的身材衬托出来。白皙的肌肤透过纱,甚至可以看见他呼吸时胸间的起伏。      李春秋挑了挑那双桃花眼,露出一个开心的笑:“怎么这么沉默,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大家要玩的尽兴。”   卓静之微红了脸刚要说话,李春秋却对沈冰君道:“冰君,你体质虚弱,据说这里的泉水有保养的功效,你一定要下水哦。”   沈冰君醒来之后依旧看他的琴谱,此时连看也没看成王一眼:“我怕水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春秋却不恼他,仍然温言细语:“都说了有保养的功效,你若不乖,本王可就亲自动手喽。”   沈冰君这才抬起了头:“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怎敢劳王爷亲自动手。”他虽目光冷淡,但殷羽庭还是注意到那双冷冷的眸子里闪烁的点点秋波。   李春秋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关心完了沈冰君,转眼就看见卓静之一脸委屈的盯着自己,李春秋故作惊讶的说:“静之,你脸色怎么这样难看,最近没有休息好吗?”   卓静之别过脸去,闷声回答:“不劳王爷费心,臣没事的。”   成王也不再多问,走到殷羽庭身边,轻轻揽过他的肩,用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一会儿到泉眼那边等我,有话跟你说。”   殷羽庭沉默的点了点头。刚才的一切,他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要知端的,下回分解。 第14章 第13章               成王搂着殷羽庭说了句话就站起来对众人道:“大家休息好了就下水吧。”他说完这句,转身对从刚才就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裴青冈说:“青冈,这里不需要你保护本王的安全,你也跟他们一起去好好玩玩。”   裴青冈黝黑的脸上表情庄重,坚定的说:“臣不去玩,保护王爷是臣的职责。”看他那一脸正气的样子,惹得殷羽庭和卓静之不住偷笑。   李春秋假意瞪了瞪眼睛:“本王让你去玩你就去玩,这是命令!”   裴青冈黑着脸道:“是!”   殷羽庭实在憋不住,终于笑出了声。   卓静之也捂着嘴强忍。   沈冰君抬头瞧了瞧裴青冈,又瞧了瞧发笑的两人,又低头继续看琴谱。      李春秋俏皮一笑,他那桃花眼却没有看裴青冈,而是望向殷羽庭那边,幽若的眸中荡漾着涟漪。      成王前脚刚走,卓静之就抓住了殷羽庭的手,急切的问:“殷六郎,刚才王爷跟你说了什么?”   旁边一直专注看琴谱的沈冰君也微侧过脸。   殷羽庭道:“王爷说有话跟我说。”   “听说上次王爷与你泛舟回来很不高兴,莫不是你惹王爷生气了罢。”一直很安静的沈冰君突然说道。   殷羽庭颔首轻言:“上次泛舟。。。我的确说了些不应当的话。”   卓静之抿紧嘴唇,沈冰君冷笑一声。   殷羽庭起身走出了房舍。      ………… ……      清泉潺潺,水声幽咽。   殷羽庭询问过小厮,走过一座亭子便找到了龙口泉眼。   一抹淡蓝色的身影跃入眼中,成王李春秋正倚在一块临水的石头上晒着太阳。纱衣掩盖不了他修长美丽的身形,骨骼瘦而不弱,肤质白而不滑。全身雪白的皮肤毫无瑕疵,雄健的肌肉在衣下时隐时现。他眯着眼睛,黑长的睫毛轻轻抖动,掩隐那一双清莹而多情的瞳仁。      殷羽庭眉心的朱砂暗光频闪,不自觉的摈住了呼吸。      听到脚步声,李春秋张开了眼,看见来人是殷羽庭,他立刻露出一个迷人笑容:“奴儿,过来。”   殷羽庭迟疑一瞬,还是抬脚缓步走到李春秋身边与他同坐。   李春秋拉过殷羽庭的手,柔声道:“奴儿是在气我赴了十三弟的满月宴么。”   本想说一句“臣怎敢生王爷的气”,转念一想又把这话吞下,改口道:“不是。我倒很高兴王爷没有听我的建议。”   “这是为什么?”   “因为这样,王爷便知我说的话到底是对是错。”他勾起唇角,笑得动人:“是不是呢,王爷?”日光在他莹白的脸上流动,眉心的朱砂红得妖韶。   李春秋不由自主的伸出了手,指尖轻撩殷羽庭的下颌,虚着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莫名的情愫:“是啊,奴儿说的话的确。。”手指慢慢勾上唇角,“从这么漂亮的嘴里说出来的话。。。”      “王爷。。。”殷羽庭蹙了蹙眉,甩开那只越来越放肆的手:“王爷叫我过来究竟要跟我说什么?”   成王将两臂背在脑后,慵懒的得靠在晒得发烫的平滑石头上,一只脚探到水里悠闲的拍出水花,幽幽发问:“奴儿,上次你说让我放弃争夺太子之位。那么。。”“放弃做太子,又如何登上王位呢?”   殷羽庭眸光一变:“羽庭请王爷放弃太子之位,并没有说将来不能再夺回来。”他笃定的道:“如今的局势与王爷不利,王爷不如静待大皇子做了太子,然后再在他背后狠狠捅上一刀!”   李春秋瞪大眼睛盯着殷羽庭的侧脸,方才悠闲的情绪倏忽消失,讶然很久没有说话。   殷羽庭脸色阴冷看着流水,粉唇轻轻开阖:“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王爷为什么要做螳螂,而不去做那只黄雀呢。”      李春秋突然觉得眼里很冷,分明是艳阳高照时光,却在对面人的眼中看到了狂风暴雪。——张子房。或许,殷羽庭的确是最佳的人选。轻柔的揽他入怀,下颚抵着他的额角,抚摸他黑长柔亮的发丝:“好,奴儿的话我都明白了。”   殷羽庭不动声色挣开李春秋的怀抱,正色道:“如今皇帝去了东都洛阳,大皇子监国。我们只能夹起尾巴,不能被大皇子抓住一点破绽,王爷可明白?”   李春秋叹了口气,埋首低眸,多情的桃花眼隐藏在长长的睫毛下:“难道我生来就低大皇兄一等么。”   “是的。。。因为。。。”殷羽庭眼似寒灯:“因为王爷和我一样,只是一个妾的孩子!”   李春秋哑然无语。摇摇头,饱满朱红色唇角噙着苦笑:“不聊这些了,你也去泡泡泉水吧,这里的泉水清澈的很。”   “好的,我知道。”殷羽庭起身要走。   李春秋道:“你去把冰君叫来,我想见他。”   殷羽庭点点头,走了。下回分解 第15章 第14章         暖风拂过,一阵落花如雨。      清泉山庄分好几个池子,成王爷独自在一处长柳掩映的小池,侍妾们在一个池子,另外四个男子在一个池子。沈冰君被王爷叫走,小厮引着另外三人来到池边。      泉水分外清洌,金子般的日光给水面染上斑斑点点的金光。碧波斑斓,引得人只想化成鱼儿遨游水中。      裴青冈看见泉水,高兴的欢呼一声。他三下五除二脱掉衣服,露出一身黝黑的肌肉。他可真是从头到脚的黑,就连股间那物亦是黑得发亮。   卓静之站在裴青冈旁边,看着他脱得精光,不由失笑道:“阿冈你动作真快,也该穿个亵裤遮挡一些。”   裴青冈拍拍胸脯道:“卓大哥说哪里话,都是男人,穿什么亵裤。男人还怕看男人。”   卓静之目光落到裴青冈身下,掩口偷笑着转过身拿起带来的木盆走向浅滩。   裴青冈一头雾水,转脸去看正在慢慢宽衣的殷羽庭。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裴青冈发现殷羽庭其实很好相处,加之了解到他不幸的家世遭遇,对殷羽庭的态度早已变好。两人都是为成王做事的,既是同事又是朋友,说话也就随意起来。   “喂,殷六郎,我说错什么了,卓大哥为什么笑话我?”   殷羽庭正在叠脱下的衣服:“他是笑你少脱了一件。”   “啊?”裴青冈更不明白了,浑身上下一点不剩,哪来的少脱一件?   “你怎么不把那身黑皮衣给脱掉啊。都是男人,男人还怕看男人?”殷羽庭坏笑着道。   裴青冈过了好大一会才反应过来,三跳两跳跳到殷羽庭身边,抓着他笑道:“原来殷六郎笑话我黑。告诉你,黑才是真男人。瞧你这白白净净的身板,还长了颗美人痣,跟个女人似的。”   殷羽庭被他抓的痒痒,伸手撩了他一脸水花,“我就跟个女人似的,你能把我怎样。”说着使劲一推,裴青冈失去平衡往旁边栽去。噗咚一声,白花四溅,裴青冈砸进水里还不忘一手扯住殷羽庭,两人一起往泉水里滚去。裴青冈一边把殷羽庭的头往水里按一边开玩笑道:“让你尝尝老子的淫威!”   两人在池中嬉戏打斗,不仅溅了在旁边洗衣服的卓静之一身的水,还顺便把他逗得哈哈大笑。闹了一阵,殷羽庭败下阵来连连告饶,裴青冈这才收了手。殷羽庭被拖到深水区,无奈不会游泳,只好紧紧抓住裴青冈的肩膀求他将自己往浅池边推。裴青冈一手抱着他的腰一手划水,只觉臂弯中人腰身纤细,不足一握:“喂,你多大了,怎么瘦的跟小鸡子似的。”   殷羽庭斜他一眼:“我十七了,裴公子呢?”   “裴公子裴公子听上去真变扭,你就跟卓大哥他们一样叫我阿冈吧。我今年十八,哈哈,比你大。”   “都说姑娘十八一朵花,阿冈要是个姑娘,估计也是朵墨梅。。”   “噗。。”岸边的卓静之听见殷羽庭这个比喻,憋不住笑喷了,手中的一件衣服漂进了池中。   “阿冈,阿冈,帮我把衣服勾过来——”卓静之喊了声。   裴青冈已经游到了岸边,他肩膀一甩就把殷羽庭甩到浅岸,爽朗而得意的笑:“殷六郎,你见我过这么帅的墨梅吗?”说完一个猛子扎进水中,过会再抬头时已经抓住漂到池心的衣服,他把衣服扔给卓静之,又掉头往深水处游去。   卓静之接过衣服继续洗,看他身旁的一大木盆,估计洗到晚上也洗不完。   殷羽庭游到卓静之身边,看了看他额头挂的一层汗珠,又看了看那一大堆的衣服,奇怪的问:“静之,你哪来这么多衣服要洗。?不如交给小厮去做,你快点下水来,水里可凉快了。”   卓静之浅笑道:“这是王爷的衣服,贴着王爷身子穿的,我一定亲自洗才能放心。”   殷羽庭道:“起居官难道还管洗衣服吗?那我做典鉴的还要给王爷打扫书房喽。”   卓静之笑道:“呵呵,我是给王爷做惯了,不做心里都不舒服。王爷出生时我刚九岁,我从九岁起就给王爷洗尿布了。”   “啊,那王爷才二十一岁?”   “对啊,你以为王爷多大年纪。”   “。。。那刘子桓多大年纪?”   “他与王爷同岁。”   “。。。那沈冰君多大年纪?”   “他啊。。”卓静之想了一想,才道:“我记得他是两年前入府的,今年应是弱冠之年。”   “原来如此。”殷羽庭躺在附近一块平滑的大石头上闭目养神,两条腿还放在水里。他只穿的亵衣已经湿透,贴在洁白而光滑的肌肤上。少年的身形完全展露出来,水珠凝聚在他身上,然后顺着那几近完美的曲线流过。阳光从层层叠叠的枫叶间隙漏下,和着淡淡的暖风,和着淡淡的木香,熏人欲醉。      卓静之余光看他,不禁黯然神伤。三十岁对男子来说或许正当年,但是对他来说却已经老了。看到少年人新鲜美好的身体,他徒然感到深深的无力。      “好香啊。”静之也迷茫的眯起了眼:“哪里传过来的花香?”   “是啊,好香。”殷羽庭也被这花香吸引。   “殷六郎能否将这花采来给王爷熏熏衣服。”卓静之一脸恳求的神情看着殷羽庭道。殷羽庭看着他那张脸,觉得这个男人也有他的可悲之处,终于不忍拂了他的意思,循着那花香向柳荫处游去。   踏上岸来,果然看见石后草地长满了姹紫嫣红的野花儿,百花争艳,万品吐馨,花香飘逸,但却并不是方才闻到的那种香。   正在这时,殷羽庭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这声音时断时续,像是有人在低声轻吟,殷羽庭直起身子站在原地静听。听着听着就不自觉的走向声音的来源。 太阳已经开始偏西,给前面一人多高的石头投下浓重的阴影。殷羽庭就藏在这阴影之中,稍微探出头去就能看见那处长柳掩映的小池。   殷羽庭简直不敢相信呈现在眼前的那副画面——成王李春秋仰面半躺在岸边,沈冰君正埋首在他两腿间。。。 第16章 第15章            上回说到殷羽庭躲在大石后面偷窥到成王李春秋与师沈冰君的好事。   那殷羽庭当时就被吓得不善。以前游手好闲的时候也听说过分桃断袖男宠嬖幸这种事,何况如今唐朝民风开放风劲吹,官场民间豢养娈童,狎玩伶人,甚至娶男妻纳男妾已不算新鲜。不过听说归听说,和亲眼所见又是两码事。如今他亲眼所见如此活色生香的场面,直羞得面红耳。   柔润口腔伺候男人的声音啧啧作响,淫靡的响动一声声传来,殷羽庭引颈窥视不敢动弹,生怕被两人发现。      那成王李春秋仰面半躺在岸边,衣衫敞开,胯以上露在水中。他闭目蹙眉,双颊微红,鼻子里发出沉迷的轻哼声。   而在他两腿间的沈冰君,明眸半张半合,表情性感诱人,完全被情-欲熏得意态娇羞,与平日沉静冷漠的样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沈冰君穿着一身绢纱的白衣,下半身浸在水中,黑亮的长发顺着李春秋洁白的大腿缓缓下滑。他的头一起一伏,从上到下舔得非常仔细,连下面两颗弹丸也不时含在口中。   沈冰君绯红的小舌灵巧的上下翻飞,李春秋的吟声越来越大,表情也越来越沉迷。他股间那物已经高高竖起,鼓胀得发红发紫。   突然那沈冰君突然停止动作,因为他看见李春秋对他摆了摆手。沈冰君绯红得脸色瞬间就白了,他站在泉水中,站在成王的两腿间,黑湿的长发贴在他白净的脸上,前刻还迷醉的双眼此刻盛满了明显的愠怒,红肿的嘴唇张开来却没有说话。   从殷羽庭这个角度看不到李春秋的脸,但凭直觉感到此时成王睁开了眼,而且不知是用什么表情面对沈冰君的,生生令对方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沈冰君眼底闪闪亮亮,好像噙了泪水,突然裹紧衣衫愤然转身上岸离去。李春秋唤了一声冰君,他也没理会。   殷羽庭看到这里有些不大明白。以刚才那个情况,李春秋怎么会中途停下?况且那沈冰君分明正是干的起劲,被赶走时一副委屈到不行的样子。         “奴儿,别躲啦!”李春秋双手背在脑后又躺了回去,依旧是慵慵懒懒的样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蓝色纱衣拉过来遮住下身。   殷羽庭可是悚然一惊,寒毛倒竖,脚步迟疑,更加不敢动弹。   李春秋等了半晌见人不出来,又叫了一声   殷羽庭这才哆哆嗦嗦探了个头,脸色已经从面红耳赤变成了面如金纸:“王。。。王。。。王爷。。。”   “你在偷看吗?”   一句话令殷羽庭又血气上涌,舌头也不打结了:“我可没偷看,只是偶然撞破,不是有意,不是有意。”   李春秋哼了一声,假装嗔怒道:“你看了这么长时间,这还叫不,是,有,意?!”   殷羽庭连忙解释:“只怕惊扰王爷,所以没敢动。”   李春秋道:“你别站那么远,过来。”   殷羽庭无法,只好低着头走过来,目光尽量不要落到李春秋裸-露的肌肤上。没想到刚走了过来就被李春秋拉进水中,噗咚一声溅起大片水花。殷羽庭吓了一跳,扑腾着两个胳膊,但是刚扑腾了两下就觉得自己身体已被稳稳固定,肯定没有溺水的危险了。   温热的气息贴在耳边,那邪肆而轻细的声音说:“既然已经惊扰了本王,那么,奴儿就来帮我纾解吧。”还来不及回答,殷羽庭就先被李春秋怀中的花香吸引,这香味正是自己之前所寻,原本以为这是花香,如今看来大概是李春秋熏衣服的熏香。以殷羽庭的见识一般达官显贵家里用的丁香、沉香、檀香、麝香之类他一闻便知,可这种香味迥异非常,绝不是平常人家用的薰香。   殷羽庭正在发愣,李春秋却得寸进尺,他握住殷羽庭的手往自己那处送去。手指碰到了纱衣,殷羽庭蓦然惊醒,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你干什么!”说着推开了李春秋。   殷羽庭这个样子,倒把李春秋弄得十分尴尬,颜面当然也不怎么好看。   “帮我纾解一下,奴儿何至于生这么大气,难道你讨厌这种事?”   殷羽庭却想要搞清楚李春秋身上熏香的来源,他心念电转马上摆出一张被欺负的泫然欲泣的脸色,捂着嘴道:“为王爷纾解倒是没什么,只是王爷身上的香味儿熏得我没心情,这到底是什么香?”   李春秋哪能想到殷羽庭这是有所企图,他本想跟殷羽开个玩笑,没想到人家当了真,而且因为自己身上的味儿还没心情了。。   “奴儿你。。”李春秋居然脸红了,丰满殷红的嘴唇浮起一朵缱绻的笑,如同迷迭花开放的瞬间:“你说的是真的?”   这回殷羽庭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意外的出现了把自己赔进去的危险。殷羽庭心知不妙,却只好硬着头皮演下去。他往李春秋怀中靠了靠,做出生气的样子说:“这香味儿太浓,我有些受不住了。”大腿不小心曾到了某个硬硬的东西,吓得他全身都紧绷起来。幸亏这时是背对李春秋,不然被他看到表情就完蛋了。   泉水澳清流动,只觉环绕在两人周围的水都在升温。李春秋多情的桃花眼比水还要柔,那悄悄攀上肩头的手指不安分的按压着薄衣下的肌肤。此时背对着他的殷羽庭,紧握双拳,额头鼻尖都沁出汗珠。   “这个香味儿不是我的,是冰君身上的,却原来奴儿不喜欢?”冰凉柔软的唇开始轻轻沿着脖颈亲吻,殷羽庭觉得自己就快忍不了了。   “奇怪,来时我们同坐一辆马车怎么没闻到。”   “这叫做知觉香,抹上此香的人只有在情绪激动时香味才会散发来。”李春秋边吻边答。   “唔。。。那,这知觉香在哪里能买到?”   “买不到的,这是冰君自己调制的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有。好了奴儿。。别说话。。”   殷羽庭已经开始浑身发抖,男人那硬物就抵在他的后腰,他极力控制情绪让声音维持着平静:“原来如此。”他猛然转身,脸色丕变,面上眼里笑得邪魅:“既然王爷这么欲求不满,刚才干嘛赶走沈冰君呢?我说我没心情。。你还不放手。。”要知端的,下回分解。 第17章 第16章(补全)            李春秋见殷羽庭突然变了颜色,愣了片刻,:“奴儿你。。。原来在骗我?”   “我不是沈冰君,怎么可能跟你做这种事。”殷羽庭直视着那双有些受伤的桃花眼,神情笃定不移。   李春秋放开他的身子,竟觉得这泉水寒冷,拉了拉纱衣,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其实你是想向我打听知觉香的吧。”   殷羽庭当然听出他这句话里的深意,不免眼色低回,原本黑亮的眼暗淡下来:“没错,我是想知道这知觉香。只怕你不肯说,才使出这种手段。”   李春秋冷笑一声:“我当然不能说了,这知觉香的奥妙只有我和冰君知道。”李春秋突然捏住殷羽庭的下巴,捏得那张粉唇不自然的张开,“只是我发现你还不能成为我的张子房,只会成为我的梁伯卓。”长而粗糙的手指摩擦着细致平滑的肌肤,“除非你在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殷羽庭眸光如炬,一瞬不瞬的盯住眼前的男人。   李春秋却不在看他,转身上岸走了。   “你很快就会看到。”一个极轻的声音在李春秋的背后响起,可惜李春秋没有听见。         ………… ……   从清泉山庄回来之后殷羽庭同翠竹园几人以及王爷李春秋的关系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卓静之与殷羽庭先前就比较融洽如今更是相处愉快,两人没事时经常一起喝茶下棋吟诗作对,俨然伯牙子期相见恨晚。而裴青冈见到殷羽庭时总是热情的跑过来说上两句。甚至有时还会去西苑书房给他送些点心水果。   而沈冰君。。。殷羽庭并不知道那天沈冰君有没有看到自己,偶遇沈冰君时,殷羽庭总也不怎么自然,虽然还是点点头就擦肩而过。但那沈冰君之前还会动一动眉毛,现在根本连眼珠都不动了。   李春秋——想起他来殷羽庭就扶额叹气,这个长了一张女人脸外加一双桃花眼的风流王爷如今对自己是变本加厉。说好了有外人在的时候不许叫奴儿,可这位王爷如今何时何地都奴儿长奴儿短。。。不仅引来刘子桓沈冰君等人频频侧目,一时也传成王府里上下皆知的笑柄。——堂堂的成王府典鉴,成王器重的贤士殷羽庭,偏偏叫做‘奴儿’。   “哎呀。。”殷羽庭心中恨道:好你个李春秋,如今我被你害的,连丫鬟小厮都在背地里叫我奴儿,你叫我脸往哪搁?不仅如此,现在你还学会上下其手吃我豆腐。。。等着瞧,我早晚要把你的咸猪手剁下来喂狗!      郊游回来后的翌日,殷羽庭早上去西苑书房时想起在马车上卓静之说过的关于《幽国通鉴》的话,忽然升起一股不祥预感。他急忙寻到第三排书柜,果然有只金猊趴在那里。按下金猊的头,墙上传来轻微响动。遁声寻去,掀开画卷,一处机关藏在墙内。   殷羽庭慌张的将墙内的宝盒取下,打开一看 —— 还好,宝盒内果然躺着那本《幽国通鉴》。不知怎么刚才惊出一身冷汗。打开书页,前面大半本殷羽庭早在手抄本里看过,于是翻将过去直接看所谓的幽国国库藏宝位置。   这本书的后半部分也就是手抄本没有的,详细介绍了幽国国库的黄金,白银,以及各种珠宝玉器的数量重量和价值,以及一些无价之宝的工艺技术和出处来源,洋洋洒洒写了那么多,看得人真是垂涎三尺。   再往后翻,是一张幽国地图。因纸张老旧磨损,这张地图的标示已经部分模糊。地图上大体表明了幽国各州的划分,高山的起落,大河的流向,幽国首府的位置,皇宫的位置,却惟独没有表明最重要的国库的位置。   殷羽庭看到这里蹙起俊眉,一手托着书一手沿着幽国首府护城河的河道找寻,不禁轻咦了一声。   “奴儿,你也没找到罢。”低沉浑厚的男音贴着耳朵响起。   殷羽庭顿时吓得指尖发白——这可真是流年不利,被人赃并获了啊。。定了定神,殷羽庭头也没回,刻意压低声音说:“王爷,可不可以先把你的手从我衣服里拿出来。”   “不行啊,谁让你偷看我的书。。”李春秋很不合作的拒绝了。   殷羽庭逮住那只摸到自己锁骨的手,往身后扔去:“刚才王爷问我什么没找到呢?”   不等被人家往后推,李春秋很知趣的退了一步负手而立。桃花眼在殷羽庭洁白的颈子上肆无忌惮的流连,殷红的唇淡淡的笑开:“我是问,你也没找到那幽国宝藏的位置罢。”   殷羽庭一听这话,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跪下急道:“王爷。。。臣真的不是有意查看宝藏位置,请王爷一定要相信臣!”   “我有说什么吗?奴儿起来吧。”李春秋伸手将殷羽庭扶了起来,和风细雨的说,“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知道金猊机关的?”   殷羽庭额头鼻尖都是汗,战战兢兢的抽离了被成王抓住的手,欠身往墙边挪去:“是卓静之告诉我的。”   “是么。”李春秋玩味的笑了:“原来是静之说的。”又对殷羽庭说:“金猊机关是我与静之的秘密,他连这个都告诉了你,看来你们私交不错。”   殷羽庭的眼黑得浓郁,石头一样漆黑的瞳孔,映不出一点光:“原来王爷与卓静之也有秘密。”   李春秋没有说话,他拣起掉在地上的书,掸掸尘土放回宝盒,再按金猊,机关又恢复原状。殷羽庭僵硬的站在一旁看着李春秋,沉默的成王,令他紧张得心都揪了起来。李春秋到一派自然,对瞪着他的殷羽庭柔声道:“我与奴儿也有秘密呀。”   “王爷与我有什么秘密?”   “我叫你奴儿。”   “。。。王爷”殷羽庭满脸黑线:“如今这个早就不是秘密,拜王爷所赐,府中上下都知道臣有个奇怪绰号叫奴儿。”   “是吗,怎么会这样呢?”李春秋明知故问,此时太阳从窗棂处升起。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泛着淡淡的金色,那张坠子般的脸曲线几近完美,桃花眼里无比柔媚:“那我们再制造一个秘密好了。”   李春秋猛然向前扑去,将殷羽庭按在墙上,双手撑在他的身侧。殷羽庭看着这样淬玉似的脸越靠越近,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就在鼻端,终于忍不住大叫:“王爷,你要干什么!” 第18章 第17章      “王爷,你要干什么!”殷羽庭下巴就被李春秋捏住,接着丰满朱红的唇贴了上去。李春秋先是微微舔舐了一下又收回去。殷羽庭的脸涨得通红,想要挣扎逃脱,却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被圈在成王的双臂间。下一刻,李春秋又一次探了进来,疯狂的撬开了对方的贝齿,灵巧的舌头钻进去纠缠着殷羽庭的舌头,吸吮着他口中的汁液,在他的嘴里嬉戏搅和。      直到吻得两人都快窒息,李春秋才抬起了头想换一个方向继续,殷羽庭突然抬手捂住了他的嘴。那双黑得浓郁的眼中划过一丝愠怒,声音却平静如水:“王爷,你玩笑开大了。”   李春秋淬玉似的面上稍微有些发红,他缓缓拿下那只捂着自己的手,俏皮笑说:“这个吻,以后就是我与奴儿的秘密了。我们都不许告诉任何人。”   殷羽庭说:“王爷觉得这样有意思么。”      李春秋抱臂端详,只见殷羽庭原本粉红的唇被自己吸得红艳发肿,深黑的瞳孔熠熠生辉,连同眉间那点朱砂亦红得妖艳。他迟疑一瞬,惊道:“难道。。这是奴儿的初吻?”   殷羽庭正擦拭着唇角,闻言转头瞪来:“是又怎样,反正已经被你。。”他话说一半,觉得窘迫难当,没再说下去。   李春秋高兴的说:“这也是我的初吻。我第一次吻别人就吻了奴儿,实在太好了!”   “你怎么可能是初吻,你在紫薇园养了四个侍妾,而且还跟沈冰君有一腿,上次在清泉山庄。。”殷羽庭说到这里觉得还是该给王爷留点面子,顿了顿才道:“算了。。我又不是黄花闺女,没必要站在这里跟王爷纠结初吻的问题。”   李春秋眼中播散阵阵涟漪:“奴儿,你可要体谅我。我再怎么说也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有冲动也是难免的。他们虽然伺候过我,不过我却从没有吻过他们。”   为什么呢,这四个字刚在殷羽庭脑中一闪就被他打消下去。现在是什么时刻!?——是自己偷看王爷藏宝书被抓的时刻!虽然李春秋的确没说什么,但并不代表已经风平浪静了。殷羽庭很清楚,现在的自己可说是王爷跟前新晋的红人,住在小后宫最好的屋子里,日子恐怕不会一直这么好过下去。他回头看了看藏有机关的墙壁,脸色有些苍白。      殷羽庭的神态李春秋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他揽过殷羽庭的肩关关切的说:“好了,我们不要吵了。总之奴儿知道这也是我的初吻就行了。看你精神不好,不如回去休息一下,今天的折子不用批了。”   殷羽庭颔首应声,却没有看到那一刻李春秋眼中闪过的一丝寒光。         ………… ……   听雪阁      看着茶盏中琥珀色的茶水,氤氲的茶香弥漫鼻端,隐约间淡若无状,却又像丝一样缠在一起,浓得化不开,在口齿间流过,一缕一缕地沁入心脾。      李春秋坐在窗前品茗,脸颊似乎染上艳丽的光,笑意若有若无。   “今天王爷心情这么好,有什么高兴的事么?”卓静之撩帘进来,手中端着茶果。   李春秋摸了摸嘴唇,玩味的笑了:“的确有件很好玩的事。”   “您说去西苑书房批折子,怎么才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   “殷六郎精神不好,本王让他回去休息了。一个人在西苑书房没意思就回来了。对了,静之。。”李春秋温和的道:“过来坐下,我有话问你。”   卓静之喜道:“要跟我谈心吗?王爷已经很久没跟我谈心了,我记得上次谈心还是在王爷十一岁的时候。。。”      “静之。”李春秋将茶盏砰的摔在桌上,春风和煦的脸色倏忽变成冷若冰霜:“本王最讨厌的就是你说些陈年旧事。难道你是靠回忆活下去的?”   卓静之好像习惯了成王对他态度的遽变,单薄高瘦的身子晃了晃,唇边淡淡的笑也没了,只剩下一脸失望。   “静之,本王最后告诉你一次。本王不需要你这样无怨无悔的付出青春。你已经是而立之年,本王可以给你置一处府邸,可也以给你娶一房妻室,这样也算对得起你对本王二十一年无微不至的照顾。”李春秋掐掐眉间,不耐的说道。   卓静之抿起薄唇,苦笑了声:“我老了。你身边有了那么多新人。刘子桓,裴青冈,沈冰君,还有。。殷羽庭。他们都比我年轻,都比我有用,都比我更能讨你的欢心。所以,。。所以。。”他哽咽了,说不下去,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卓静之。”成王被惹怒了,他的目光落到坐在面前的男人脸上,看到了那男人的泪水,汹涌的怒火渐渐熄灭,无奈的柔声道:“不要在说这么幼稚的话了。你应该明白本王劝你离开王府并不是这个原因。”   “不明白,我怎么会明白!”卓静之低吼。   “那好,我不勉强你。现在,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李春秋认真的道:“西苑书房的金猊机关,是你告诉殷羽庭的吗?”   卓静之想了想道:“是我不小心说漏嘴了。”   “原来如此。”李春秋若有所思:“你现在马上去西苑书房将那本《幽国通鉴》拿过来。”   卓静之惊讶抬头,问道:“拿它做什么,出什么事了吗王爷?”   李春秋从腰间取下钥匙放到卓静之手中,用下巴点点门口,没再说话。卓静之看见成王脸色阴翳也就不敢再问,拿好钥匙快步去了。   半个时辰后,卓静之回来。   李春秋气得砸碎了手中茶盏,怒吼道:“来人,把殷羽庭给我押过来!” 第19章 第18章      “王爷。。”殷羽庭跪在听雪阁的玉石地砖上,面前是摔成好几块的茶盏。其实那时在西苑书房,殷羽庭就担心这个,如今果然应验了。   “殷六郎,那本《幽国通鉴》哪里去了?”李春秋皮笑肉不笑,一副暗怀鬼胎的表情。   此时站在成王身后的刘子桓说话了:“王爷,您的宝书丢了吗?难道。。。跟殷六郎有关系?”刘子桓刚听到消息就一溜小跑来到听雪阁,正遇上卓静之带着两个侍卫将殷羽庭押来。   听到李春秋的问话,殷羽庭抬起头,他那雪白的脸略显僵硬,浓黑的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王爷言下之意,是臣偷了《幽国通鉴》。”   “刚才本王和你还在西苑书房见到那本书,不到一个时辰就不见了。你说不是你,难道是本王吗。”李春秋平静而清楚的说了这番话。   殷羽庭冷笑一声:“王爷这是乱扣帽子,有什么确凿的证据证明是臣呢?”   刘子桓左瞧右看,一向爱笑的他也嘴角微垂,小心翼翼的对李春秋说:“藏那本书的地方只有王爷与卓静之两人知道,或许这是个误会也说不定。”说话时褐色眼珠不时在卓静之发青的脸上乱转。   李春秋侧过脸对他说:“殷六郎也知道,是静之说漏了嘴。”   刘子桓点点头,仔细观察了下李春秋脸色,未敢再出一言。   那方跪在地下的殷羽庭听了这话却是眉心一动。      李春秋对殷羽庭说:“殷六郎看了那本书的内容,对那书中所述的金银财宝动了心思也是难免。这样吧,只要你承认《幽国通鉴》是你偷的,本王便慷慨相送,不再追究此书去向。”   殷羽庭眉心的红痣越发红的妖艳,黑眸中闪出阴媚而冰冷的光:“然后呢,王爷不追究那书的去向,却来追究臣的命对吗。”   李春秋眯起眼,脸色已没有刚才平静,他那殷红的唇竟有些失色,桃花眼里隐着不易察觉杀气:“殷六郎,看来你有足够的智慧来判断自己的死期。”      殷羽庭上前跪爬两步,膝盖不小心落在碎瓷茬子上咯出鲜红的血珠透了他的锦裤。浓黑的眼珠一瞬不瞬的盯著上位的李春秋说:“如果王爷要臣的命,臣连眉毛都不会皱一下。如果王爷还不想要臣的命,那么,请给臣一个洗脱冤屈的机会!”他眼珠一转,俯首道:“请王爷给臣三天时间,臣一定会抓到真正的偷书贼。如果臣抓不到,王爷在杀臣不迟。”      李春秋把玩着大拇指戴的扳指,极隐蔽的扫了殷羽庭一眼,漫不经心的说:“就这样吧。”然后对刘子桓摆了摆手。   刘子桓心领神会,赶紧上来将跪着的殷羽庭扶了起来,讲了些不软不硬的话就把他送出了听雪阁。      “静之,这里不用你伺候了,你回去休息吧。”李春秋掐着眉峰。   卓静之木然的站在那里,双眼呆滞,仿佛没听见李春秋的话。   刘子桓刚巧进来,一见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里的卓静之,讥笑道:“王爷叫你走听不懂么!”   卓静之还是没动。   李春秋终于抬眼看他,无奈而温柔的说:“静之,本王有话对子桓讲,你先去休息一会好么。”   卓静之终于有了反应,他悲伤同时怨恨的看着李春秋和刘子桓,然后沉默的掉头就走。         ………… ……   琼临苑      小家丁阿财急急忙忙拿着药箱往琼临苑跑。   殷羽庭坐在床上,两条裤腿卷到膝盖以上。他的膝盖到小腿划了好多血口子,膝盖处最深的伤还在孜孜冒血。   阿财一进门就哎呀了一声:“殷六郎,您这是怎么惹到王爷了?”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的给从药箱中那处止血的膏药和纱布。   殷羽庭苦笑不答只道了句谢,想了想又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受伤的?”   “是裴公子让小人过来帮殷六郎治伤。裴公子还说现在公务在身不方便,等晚上他再过来看你。”   殷羽庭听罢眼色低回,裴青冈最近对自己的态度他当然心知肚明。   待小家丁阿财走后,殷羽庭赶紧穿鞋去了趟西苑书房。他捧着门锁翻来覆去的检查,都快把那锁头揉碎了。接着又查看了书房的房梁房顶,门窗台阶,书案座椅,连案头的文房四宝都验看一遍。   回到琼临苑,殷羽庭心中想道:从现场的情况来看,这本《幽国通鉴》恐怕是长了翅膀自己飞了。除非。。。。除非是这成王府里出了家贼。      太阳已经落山,余晖落洒窗前。暗淡的灰,温和的红。收敛的金交相辉映,橙色的云朵层层叠叠浮在天际。      屋里没有掌灯,裴青冈进来的时候漆黑一片。他在内室转了一圈没找到人就摸黑上了二楼,刚刚走完台阶便看见殷羽庭正坐在书房里发呆。   殷羽庭眼神黝黑深邃,视线落在窗棂上。窗是开着的,放眼望去正是落日下暗金微光的粼粼湖水。他一只手握成拳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桌子,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音。   “殷六郎。”裴青冈唤了一声。   殷羽庭转过脸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你来了。谢谢你让阿财过来给我治伤。”说完他站起来点亮了蜡烛。   屋里渐渐亮了起来。昏黄的烛光将人的五官映得鲜明。裴青冈惊讶的发现殷羽庭的脸在烛光的刻画下好似巧匠雕出一般俊得晃眼。那颗美人痣红艳艳的像滴血珠,又给那张俊脸生生揉进了几分阴柔与妩媚。   “阿冈,别站着,过来陪我喝一杯。”殷羽庭一语点醒发愣的裴青冈,下巴点点桌上放着的酒具。   裴青冈发现自己盯着人家盯愣神了,赶紧说了句不谢,坐将过去表情很不自然。   殷羽庭像是没察觉到裴青冈的异色,一面落落大方的给他翻杯倒酒一面说道:“这是清酒,醇香的很,你尝尝。”   其实裴青冈哪有心情跟他在这喝小酒。早间裴青冈就听下人们传殷羽庭被王爷训斥,给王爷跪了,王爷还大怒。他找那些下人仔细询问,又得知殷羽庭偷书被抓受伤等等真假消息,于是找阿财让他先带着药箱来琼临苑,等自己公事忙完再来探望。先下终于抽身来到,心里是火急火燎的想问个究竟,他酒杯一推,急道:“殷六郎还有心喝酒?”   殷羽庭看他一眼就将目光调回窗棂处,慢悠悠道:“阿冈第一次来我这里,我却没什么招待你的,将就着喝这酒吧。”   裴青冈真急了,把殷羽庭手中酒杯抢了过来砸在桌上:“殷六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听说你偷了王爷的宝书?听说你被王爷罚跪了?除了腿上还有哪里受伤了没?王爷真的要杀你吗?”   殷羽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喂喂喂,你一张嘴问出这么多问题,我要从哪里开始回答你呀。”   裴青冈瞪眼呲牙:“你还没心没肺笑得出来啊你!”   要知端的,下回分解。 第20章 第19章         裴青冈瞪眼呲牙:“你还没心没肺笑得出来啊你!”   殷羽庭却笑道:“看你着急的样子就是好笑。”   裴青冈摇摇头:“殷六郎,我都急死了。”   殷羽庭不忍再逗弄裴青冈,就把事情的大概经过他说了一遍。不过却隐瞒了卓静之“说漏嘴”这件事,换成:自己误打误撞弄开了机关。   “原来是《幽国通鉴》啊。。。怪不得王爷这么生气,那可是王爷的宝贝!”裴青冈替殷羽庭捏了把汗。   殷羽庭眉间朱砂动了动:“你也知道这本书?”   裴青冈扬眉:“知道啊。”   “知道这书在王爷手上的还有谁呢?”烛光在他眼角眉梢洒下淡淡柔光,青郁郁的眼睫上下忽闪。   裴青冈想了想道:“刘总管,卓大哥,我,还有王爷。”   殷羽庭眸光一闪:“沈冰君不知道吗?”   “他?”裴青冈偏了偏头:“他应该不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其实,大家都知道王爷对沈公子好,很多事王爷刻意瞒着沈公子不让他知道,就是不想让他参合进来,不想让他增加烦恼。王爷这是保护他呢。”   “那么说,沈冰君真的不知道。”他心念电转,唇边微微勾起一角,恍若罂粟绽放。   裴青冈见他的手一直扶着膝盖,想到他膝盖受伤的事,便要查看他的伤处。殷羽庭推辞一下也就噜起裤腿给他查看。   裴青冈小心的将纱布一圈圈打开,看着那白皙皮肤上一撮撮的伤口,黑亮的脸瞬间暗淡下来,他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然后又小心的把纱布缠上。殷羽庭从旁观察,将裴青冈脸色变幻尽收眼底。他眉心微低,淡淡的道:“阿冈别担心,这点小伤不碍事的。”   裴青冈突然攥了攥拳头站起来说:“我去找王爷!殷六郎不是这样的人!王爷不能这样草菅人命!”   殷羽庭也站起来道:“阿冈千万别去。一是你没有证据证明不是我。二。。。不是还有三日期限么,你怎见得我在三日之内抓不到真正的偷书贼?!”因久坐后起身太猛,殷羽庭腿一抽筋,“哎呀”一声就要摔倒。   裴青冈手疾眼快接住了他,殷羽庭就势揽住裴青冈脖子。两人贴得极近,殷羽庭后背窝进裴青冈怀中,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声传将过来稍稍震了殷羽庭一下。   “什么香味儿这么好闻?”裴青冈将殷羽庭扶到座上,抬臂闻了闻自己衣袖,“殷六郎你使香料了吗?”   殷羽庭神色微变,忙问:“什么香味儿,我怎么闻不到。”   裴青冈坐下道:“忘了告诉你,我从小鼻子就特灵。能识别常人闻不到的味道。我的警觉性也比常人高。所以王爷才提拔我做成王府的侍卫队长。”   “这样啊。。”殷羽庭思索片刻,问道:“你刚进屋时有没有闻到香味儿?”   裴青冈摇了摇头:“没有,一直都没闻到。就刚才特别浓,现在淡了。”   殷羽庭忙伸出细白小手放到裴青冈鼻端:“你闻闻,香味儿是不是从我手上传来的?”   裴青冈拿着殷羽庭的手仔细嗅着那无根修长的手指,指尖不经意的划过他宽厚的嘴唇,那微痒的触感骚动着他的神经。裴青冈的脸立刻红了,好在因为脸皮黑光线暗没有显露出来。   “闻到了吗?”殷羽庭急问。   “嗯。。嗯。。是从你手指间。。”裴青冈尴尬的回答。   殷羽庭突然拉起了裴青冈的手说:“阿冈,我多半猜到真正的偷书贼是谁了!”   裴青冈闻言一惊刚想问是谁,却见殷羽庭复又摇了摇头:“不过现在还不能肯定。。”   他直视着裴青冈的脸,眼睛中闪烁着星子般的光芒:“阿冈,你能帮帮我吗?我需要你的帮助!”拉着裴青冈的手不由得加大了力气。   裴青冈的厚唇也微微笑了,另一只手轻轻覆上那只细白的小手,厉目中难掩温柔:“我当然会帮助你。抓住偷书贼也是侍卫的职责。”   殷羽庭低头看着那双握住自己的手,暗淡的烛光掩饰了他的笑容。         ………… ……   殷羽庭偷了王爷东西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成王府,丫鬟家丁车夫厨娘议论纷纷。殷羽庭给成王府留下的文雅谦虚的贤臣形象立刻被颠覆。想那成王李春秋对他殷六郎如此器重,他却是个吃里扒外鼠窃狗偷的小人。更有甚者一针见血的指出:这殷六郎不是家道中落了嘛,说不定他进王府的目的就是为了弄钱。      人们没想到的是,偷盗事件发生第二天人家殷六郎却大摇大摆的照常去了西苑书房,就跟没事人似的批阅奏折。不仅如此,细心的丫鬟还发现今天殷六郎心情特别好,晚饭的时候还特意跑到厨房要了几样酒菜。      这天晚上星光璀璨。   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   几日寂寥伤酒后,一番萧索禁烟中。      琼临苑的水晶帘随风舞动,相互碰撞成清新的夜曲。   有人坐在小花园的霜筠亭里自斟自酌,有人穿过侧门倚石笑望。      殷羽庭一袭白纱拖地,黑发长衣,眼眸明媚妖娆,眉间那颗朱砂亦暗光频闪妖得动人。   刘子桓心中一动,笑着说道:“殷六郎俊逸风流,如同清池莲花一般呢。”   “子桓你笑靥如花,就像桃花迎春一般呢。”殷羽庭举杯回了一句,“候君多时,酒都要凉了。”   刘子桓笑意更深,缓步走进霜筠亭,正见殷羽庭已为他翻杯倒酒。银觥玉液,小菜四碟,看起来是早有准备。   刘子桓笑容一僵:“看来殷六郎是在等人,我来的不是时候。”   殷羽庭做出个请的手势,悠闲的道:“不,我要等的人就是你。” 要知端的,下回分解。 第21章 第20章 “等我做什么?”刘子桓很给面子的将殷羽庭倒的酒一饮而尽。 殷羽庭抬眼望向那张温柔的笑脸,浓黑的眸中盈盈有波:“那子桓来找我又是做什么?” 两人酒杯轻碰,觥筹交错,然后引颈痛饮大笑起来。 笑够之后,刘子桓道:“殷六郎果然是绝顶聪明之人,那我们就开门见山的说。” 殷羽庭道:“好,我喜欢开门见山。” 刘子桓微微一笑:“那就先请殷六郎将《幽国通鉴》丢失的真实情况,尤其是。。”他顿了顿才道:“卓静之是如何将宝书所藏之处说漏嘴的,与我说个明白!” 殷羽庭喝了酒眸光明亮:“那么说,子桓相信不是我偷的书么?” 刘子桓摇了摇头:“是不是殷六郎偷的书并不重要,其实到底是谁偷的书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王爷的这本宝贝书被偷了。” 殷羽庭听罢了然,眼底阴光忽明忽暗。思忖良久,他便将那日去清泉山庄的马车上卓静之与自己说的话原原本本道了出来。 这期间刘子桓畅快饮酒,那笑意愈深寒意愈浓,直听完殷羽庭叙述,他语气低沉的说:“很好很好,下面我们切入正题。正如殷六郎所言,我想这卓静之不会无缘无故将宝书所藏之处告诉殷六郎。那么,我们正好可以将计就计。。。”说道这处他欠身过去,附在殷羽庭耳边详细说明。 殷羽庭低垂了眼,长长的睫毛遮住浓黑的眸子:“子桓的话我听懂了。只是我有两处不甚明白,第一,子桓何以见得我抓不到真正的偷书贼呢?第二,子桓又是为何如此肯定我会同你合作?” 刘子桓笑得分外得意:“第一,我前面已经说过了,谁偷的书并不重要,自然殷六郎抓不抓得到这个偷书贼也不重要。第二,我敢肯定殷六郎会与我合作的。难道不是吗,殷六郎?!” 他眼底忽闪,那红痣微微一动,“子桓啊,其实我已经找出真正的偷书贼了。” ………… …… 殷羽庭与成王李春秋的三日之期到了。 那日下午海棠正浓,太阳的风吹进临湖的窗,令听雪阁里倍感湿热。阁子里的四个人除了李春秋都出了层汗,尤其是跪在地下的卓静之已经冷汗涔涔,湿了背脊。 坐在上首的李春秋并不急着盘问,只是拿眼轻轻扫过另外三人的脸。刘子桓的脸总带着笑,此时也不例外,依然微弯着唇角,杏子眼里也满含了笑意。殷羽庭没什么表情,只是眉间那颗红痣分外明显,似乎比平日越加浓艳。卓静之跪在那里倒也安静,依旧是简单素雅的装束,浆洗得发白的布衫裹着那具微微发抖的身体。 没有人说话,只听得见谁呼吸的声音,这气氛冷得快要上冻。直等得人心都焦虑不安,李春秋才用右手大拇指戴的羊脂玉扳指敲出单调的音节,低沉浑厚的声音沉沉静静的传来:“静之,殷六郎说是你,真的是你吗?” 卓静之抬起头,惴惴不安的咬了咬薄唇,说话的口气到出奇的平淡:“王爷相信他,还是相信我?” 刘子桓此刻收敛笑意,换上一副肃然狠戾的神情,倏忽甩出什么东西丢到卓静之眼前:“卓静之,这是从你的房中找到的,你还敢抵赖吗?!” 卓静之低头看了眼刘子桓丢来的东西,果然是那本《幽国通鉴》。他一下子就懵了,脸色明显开始发白,嘴唇也从原来有极淡的颜色变成血色全无。喉结上下滚动,张开的薄唇却吐不出半个字来。 殷羽庭过去捡起那本《幽国通鉴》掸掸上面的土,然后恭恭敬敬的送到李春秋面前:“请王爷亲见。” 李春秋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殷羽庭,可那时殷羽庭已经别过脸去,两人的目光没有交汇。随手翻了翻,李春秋渐渐蹙紧了俊眉:“静之,你给本王解释一下。” 卓静之先是一阵沉默,过了很久他的脸色已经完全灰了,抖着嘴角哀求:“王爷。。。真的不是我。。我不知道这本书什么时候跑到我房中的。。。我真的不知道。。。”那张普通的脸上眼里是溢得满出来的悲伤。 李春秋殷红的唇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然后他挑眼去看殷羽庭。正巧殷羽庭也回眸望他。四目相对,那双桃花眼微微一动,殷羽庭就明了的点了点头。 “卓静之,你在去清泉山庄的路上特意向我透露《幽国通鉴》所藏之处,就是为了掩盖你偷书的罪行。那日我与王爷最后一次看过此书后明明放回金猊机关之中。是你,趁人不备潜入西苑书房盗取此书然后又向王爷告发我偷书的对么?!”殷羽庭这一席话不带半点感情,言辞犀利,语气狠绝,那平日所谓的深厚友谊顷刻间灰飞烟灭。 卓静之痛苦的瞪视着殷羽庭,低吼一声:“殷羽庭!你这个小人!” 殷羽庭怔了一下,似乎略有迟疑,但只是一瞬就恢复了平静。眉间那朱砂动了动,声音冷冽清晰:“卓静之,你还不认罪?!” 卓静之突然仰天大笑一声然后恶狠狠的对殷羽庭道:“认罪?!没错,我认罪!殷羽庭,我确实想要偷书。我特意告诉你藏书之处就是为了引起你的好奇,等你看罢此书,我再借机将书偷走嫁祸于你。。。但是我还没来得及。。我整个上午都在听雪阁里。。我还没来得及。。” 刘子桓在旁笑道:“据说第一个发现书丢了的人也是你吧,你完全可以趁这个机会把书藏起来然后再跟王爷说书丢了啊。” 卓静之仇恨的目光射在刘子桓那张笑脸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刘子桓,是你指使的对不对!是你指使殷六郎诬陷我!” 刘子桓撇了撇眼,瞧着自己粉白的指尖不屑道:“贼喊抓贼,卓静之,其实像你这种对王爷一点用处都没有只会惹麻烦的人早就该。。”他杏眼一挑,一字一句的道:“滚,出,王,府。” 一直沉默静听的李春秋这时候弹了弹桌面,脸上微露喜色,漫不经心的问:“为什么要害殷六郎呢?”要知端的,下回分解。 第22章 第21章         “为什么要害殷六郎呢?”   卓静之又是沉默良久,刘子桓等不及厉喝一声:“卓静之,王爷问话没听到吗?!”   卓静之双目失神,呆呆的去看满脸鄙夷的刘子桓,面无表情的殷羽庭以及风流潇洒的成王李春秋。   他咬着薄唇,终于慢慢吐露了心声:“王爷偏爱殷六郎,我因妒生恨,”他低声抽泣道:“王爷待人不公。我兢兢业业在王府服侍您二十一年,而他殷羽庭入府不到两月,王爷您怎能对殷羽庭关怀备至而对我却不闻不问呢?!您听信那狗屁道士的胡言乱语对他殷六郎倍加青睐,我怎么可能不不嫉妒他?怎么可能不恨他呢?”   这卓静之的话,李春秋并非没有想过。但有些东西如青睐偏爱,总是说不清道不明。李春秋闭上眼掐着紧蹙的眉峰,心里很是忧烦。   殷羽庭站在成王身后心明眼亮,他看了看成王又看了看卓静之,眼眸清冷流光:“卓静之,你我各有所能,况且都是为王爷效力,你何必计较这一时的恩宠薄厚?你心胸如此狭隘,恐怕难以无座王爷成就大业。”听罢他这一席话,卓静之只觉心灰意冷,再去看李春秋时眼睛里已经写满了绝望。      李春秋的脸几乎是瞬间变色,多情的桃花眼沉静得竟连眼珠也不动一瞬。朱唇轻启,吐出淡淡言语:“静之,看来本王与你的缘分尽了。本王不罚你,就算是还给你对本王二十一年无微不至的照顾之情罢。”   “王爷。。虽然我想偷书,可是那书却不是我偷的。。。王爷您真的不相信我吗。。。”卓静之心中无以复加的难受,沉痛的低吼。   李春秋目如镶冰,歪头对刘子桓说:“你尽快安排卓静之出府。”又拉起殷羽庭的手道:“殷六郎跟我来。”两人径自出了听雪阁。      迈出门槛的一刹那,殷羽庭回头再看跪在地上的人,惊觉心中一丝苦涩。这曾经带着温和淡雅笑容的男子颓唐的跪坐在地上,低着头失魂落魄的样子。刘子桓笑得分外得意,卓静之却悲伤的掉下泪来,这难道就是胜者和败者的模样?他想这王府乃至以后的皇宫曾有多少人胜利过又失败了,自己已经泥足深陷,眷恋其中甚至无法自拔。淡淡的,邪肆的,有些疏离的笑,像夏夜的明月,皎洁的照着世人。   不觉有人悄无声息的贴了过来,贴着他的耳朵,低沉暗哑到几乎听不清楚,暧昧的气息喷薄而出:“奴儿,你走神了。”   殷羽庭抬头看天,才发现只能看到天的一角。一路上都是李春秋拉着他走,回过神来才发现竟已来到小花园的霜筠亭。此时李春秋那张绝美的脸正晃在眼前,桃花眼里水雾蒙蒙的,看不清眼珠里藏了些什么。   殷羽庭垂目颔首,正好额角抵住了他的下巴,细弱的应了一声。   “内疚么?还是后悔了?”李春秋问道。   殷羽庭愣了一瞬,抬头看见那双桃花眼很冷很冷的看着自己。他似笑非笑,说出的话也是淡淡的:“既不内疚,也不后悔。”   “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知道啊,”殷羽庭笑得寂寥,眉间那红痣点缀一般,衬得他如绽放的春花:“你问的不就是我与刘子桓合谋诬陷卓静之这件事么?!”   李春秋叹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一点无奈和悲伤,伸手拍拍殷羽庭雪白的脸颊说:“知道就好。”片刻又说:“放心,我并不是要怪罪你们的。”   殷羽庭点点头:“王爷青睐卓静之也是无可厚非,毕竟他跟了你二十一年。”   李春秋面露惊疑:“为什么这样说?”   殷羽庭却又笑了:“以王爷现在的处境,将来必定卷入党争的政治漩涡之中。一旦成功,鸡犬升天。一朝失败,哀鸿遍野。以卓静之的性格,王爷直接送他出府他自然不同意的,于是王爷就以此作为借口。王爷想保护他的性命,毕竟参与政治是能招来杀身之祸的事啊。”   李春秋听完这话,唇角噙着似有似无的笑,那桃花眼里飘荡了甚么。他闭上眼仰起头,仿佛是倾听不知从哪儿传来的歌声,又像是去嗅夏花馥郁的香气:“你。。”张开眼,回过头,瞳仁里映出殷羽庭的倒影:“你竟能窥探我的内心,真令我感到害怕。”   殷羽庭起身欲走,刚抬起脚就被一股大力拉进一个怀抱,有人张开双臂从后面圈住他的腰。颊边是那人温热细腻的肌肤,耳洞里灌着热气,那人的红唇贴着耳边悄声诉说。李春秋亲吻殷羽庭眼角:“这就想走了?我说不怪罪你们并不是允许你们下次再犯!奴儿听好了。。你再敢跟刘子桓合作陷害谁的话 —— 我真的会把你先奸后杀的哦~”   背对着他的殷羽庭略略沉吟,低垂的眸子中小心的隐藏着恐惧,顾自漫不经心的问:“我已经找到真正的偷书贼,王爷不想知道他是谁吗?”   李春秋放开殷羽庭:“你走吧。”   殷羽庭却不走了,立在亭中回眸阴笑:“只怕这真正的偷书贼不仅深得王爷的青睐,还深得王爷的芳心。”李春秋惊得目瞪口呆,表情竟是十分惶恐,亮晶晶的桃花眼顿时变得暗淡无光。 第23章 第22章         上章说到李春秋被殷羽庭一句话惊得目瞪口呆,不过片刻他就缓过神来,又换上那张轻佻潇洒的笑脸,半真半假的说:“好罢,我承认还不行吗。不过我更喜欢的可是奴儿,要不要我今晚亲身表现一下?”   殷羽庭知道李春秋又开这种无聊玩笑,也不理会他径自回了琼临苑。这日亥时(北京时间21时至23时)刘子桓来过一趟,对殷羽庭既是称赞又是感谢。那刘子桓早看卓静之不顺眼,无奈卓是王爷身边死忠,不经王爷允许自然不能动他。殷羽庭问起什么时候逐卓静之出府,刘子桓说是明天一早。      这夜殷羽庭睡得极不安稳,半夜被噩梦惊醒几次,抬眼去看窗外,月隐星暗,黑云成层。既无虫鸣鸟叫也无风吹草动,安静得彷如死寂。      转天醒来便听家丁丫鬟们口耳相传说人工湖里漂着个男子的尸身。殷羽庭端早茶的手抖了一下,黄褐茶汤洒在他脚尖前的地上。      人工湖岸边的水都被池莲泡绿了,卓静之就藏在那盘子大的荷叶底下,袖子在水中随波浮动。刘子桓安排人撑船打捞,自己则去了听雪阁报信儿。可巧李春秋这日顶早就跑到琼临苑同殷羽庭一起吃早饭,刘子桓白跑一趟,还得回到翠竹园。      早茶刚煮好,殷羽庭这一不小心就烫到了手。李春秋一边给他用凉茶洗手一边埋怨道:“拿稳着点,这么漂亮的手留了疤就不好了嘛。”   凉茶洗过了,殷羽庭自己找了块丝绸包住。只听刘子桓俯身低声去问李春秋:“尸身该如何处理?”   李春秋正在喝豆浆,慢悠悠喝到见底才回道:“送回原籍。”   殷羽庭听到此处,如同吃了块千年寒冰般的从头凉到了脚。他心中暗忖:卓静之为他而死,他竟连眉头都没动上一下。他日我若与他有隙,想必他亦会对我下手无情。所谓伴君如伴虎,一个三皇子尚且如此,那龙椅上的皇帝可想而知。      刘子桓领命去了。李春秋那双桃花眼转了过来,在殷羽庭的面上微微一荡,就笑得弯成了两弯儿:“奴儿,你又走神了。”说着就很自然的揽住殷羽庭肩头,这让殷羽庭更不自在。浓黑的眸子看向李春秋,似乎隔着千山叠嶂,想问的话临出口时却换了另外一句:“看来以后都不能在那湖中泛舟了,真是可惜。”   李春秋似乎愣了一瞬,清早的阳光从窗棂处洒落了进来,像是一层金色的粉一般落在了他的面孔上,那淬白的脸似乎暗了又亮起来,他拍着殷羽庭的头笑道:“你是不是怕水鬼?不怕不怕,以后你想泛舟我都陪你。”   这话应该受听的很,可换来的却是殷羽庭鄙夷的回眸:“水鬼又不来抓我,反倒是王爷该小心才是。”   李春秋假意吃惊,瞪起了桃花眼做恐惧装,细弱的说:“那。。那以后奴儿要保护我,不要让水鬼把我抓走。”   殷羽庭嘴角噙了冷笑:“我当然会保护你的,王爷。”   李春秋眉心微动,收了那张假脸换上一个柔和而清爽的笑,眼角的媚动人心弦:“此话当真?”   “臣会履行对王爷的诺言——辅佐王爷荣登大宝。因此臣会不惜一切代价甚至牺牲臣的命来保护王爷。”殷羽庭敛眸颔首,笃定的道:“不过,如果王爷做了臣认为不当的事情的话,臣也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王爷的。”   李春秋讪笑道:“你这是威胁我?”   殷羽庭抬眼:“王爷。。。”话音未落下巴突然就被抓住,李春秋张开殷红的嘴堵住了他的双唇,湿润的舌伸进他口中肆意翻搅。霸气而强势的拥住他的腰。殷羽庭本想挣开他的怀抱,却发现这看上去像个女人似的王爷臂力之大超乎他的想象。挣了半天分毫未动,反而是不由自主的贴在人家胸口,感受到了那个和他跳得一样快的心跳。   好不容易李春秋放开了殷羽庭,还没等吸上半口凉气,又被换一个姿势再次堵住了嘴。殷羽庭只觉这次的玩笑与平日不大相同,李春秋身下硬硬的顶着他的腹部,令他额角鼻尖浮了层冷汗。   吻到最后,殷羽庭觉得头有些晕的时候李春秋才彻底放开了他。彼此都吮了几口对方口中的蜜汁,李春秋笑得柔媚又邪恶:“殷六郎果然比那卓静之销魂。”   殷羽庭被他如此露骨的淫词说红了脸,犹是眉间那朱砂痣,艳若渥丹,熠熠生辉,“王爷你。。你又要干什么?”   李春秋道:“你敢威胁我,总要付出点代价的不是么。”         ………… ……   卓静之投水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成王府传遍了长安城传进了皇宫内院,李春秋还在朝堂上被他监国的皇兄有意无意的敲了几句。更别提大街小巷的妇孺们堵不住的碎嘴议论纷纷。   再说翠竹园里,真正悲伤了一阵的恐怕也只有裴青冈,刘子桓装模作样的掉过几滴眼泪,殷羽庭烧了些纸钱元宝,沈冰君虽然不闻不问但这段日子却没有再弹琴了。做完了头七,刘子桓依成王爷之意亲自护送卓静之尸身还乡。卓的老家在松江,一来一回总要个把月份。于是刘子桓离开的这短时间暂由殷羽庭代替他做成王府的管家,原来的典鉴工作也就放下大半。      “你说说这事儿,据说愣是一点儿声儿都没有人就这么死了。成王府可真够邪门的。”   “哎,还有那。。我二姨她舅舅的干妈家的闺女在成王府当丫鬟,听说啊,这姓卓的是王爷的男宠,为了争宠才死的。。哎,人家那是王爷,今儿看上你明儿没准就看上别人,非生这份儿气干嘛呢。。”      殷羽庭坐在陆羽茶楼的二楼抿着香茶,遥听得不远处的桌上正谈这事,不由得呵呵笑了出来。这日他抽了个空闲回家送些银两,丫鬟小青将府中上下打点得井井有条,殷羽庭见她如此伶俐又另外给了她一个红包奖励。小青小红两个丫鬟本想留他在家吃完饭再走,殷六郎却借王府事务繁忙不由分说出了殷府。付完茶钱,又去逛了西街买了点心,晌午时分才回到成王府。绕过人工湖,过了前院进翠竹园,走不多远就来到了沈冰君居住的水临苑。      殷羽庭撩帘进去,里面安静的很。在一楼转了圈不见主人影子,步上二楼才看见扶额假寐的沈冰君。   听见脚步声,沈冰君醒了,张开眼见到来人暗暗一惊,冷声道:“殷六郎因何故来我这里?”   这话听着噎人,暗含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意味。殷羽庭将手中油纸包放到桌上,不以为意的笑道:“我来给沈公子送些东西。今天去逛了西街,买了些你家乡的点心。”   沈冰君冷哼了声:“连王爷都不知道我家乡在哪,你又怎会知道?”   殷羽庭只淡淡的笑:“说的是呀。。。沈公子你入府两年王爷他竟不知你家乡在哪,是时候好好跟王爷表一表你的身世了。”   沈冰君听了这话瞬间变色,厉声问道:“你来给我送东西到底安得什么心?!”下章分解。 第24章 第23章(补全)捉虫      上章说到沈冰君厉声质问殷羽庭道:“殷六郎你到底安得什么心?!”   殷羽庭似被沈冰君的话刺到了,一脸委屈的打开了那油纸包的点心。点心一共四样,有江米糕、栗子糕、芝麻卷、芸豆卷,均做得非常精致,秀色可餐,看上一眼令人食欲大增。殷羽庭说:“我好心给你送点心,解你的思乡之情。你为何这样说话。”   沈冰君不屑看他,扭脸道:“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和那姓刘的笑面虎合作害死了卓静之?王爷他竟如此袒护你,真是瞎了一双眼了!”   毕竟夏末了秋凉,从哪飘来馥郁的桂花香味儿,熏人欲醉。殷羽庭的脸就在这芬香的衬托下媚得像那桂花:“那么,王爷袒护你这幽国皇室的遗孤就不是瞎了一双眼了么。”   沈冰君闻言大惊失色,脸色瞬间惨白,瞪起眼睛惊恐的盯着殷羽庭。      时间仿佛静止,连空气也凝固住了。明明是阳光明媚的下午,水临苑里却似黑云密布,阴风阵阵,马上就会有一场破天的暴雨。      沈冰君很久才收敛神色,慢慢的捧起那油纸包的点心,细心的去看。他笑了,笑得极尽温柔:“不错,这是我家乡的点心。没想到长安也有的卖。”   殷羽庭颔首敛目,长睫动如蝶翼,:“不知味道怎么样,尝一尝吧。”说完抬眼看他,那浓黑的眸子就似深不见底的井水。   沈冰君捏起来一块栗子糕放在手心里,他的手心很白,普通的栗子糕放上去就变得像艺术品一样精致。他平静而冷淡的说:“不尝了。”   殷羽庭将视线从窗外的人工湖碧青的湖面调到沈冰君的脸上,没有说话。   而沈冰君那寒灯似的眼此刻沉静如同水,脸庞闪着珍珠般莹润的光泽。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既然识破了我的身份,总该告诉我你是怎么识破的。”   殷羽庭说:“平日里你喜欢弹一首《醉花阴》。中段有一处是商徵角至变徵的,小指不够长的人要抬起手来弹。而幽国人多为手指短小,其中幽国皇室尤为小指奇短。沈公子你就在这处露了破绽——抬起小指弹这段时,你比原版慢小半个拍子。”   沈冰君听罢心中暗惊,不由得去看自己的手。他酷爱音乐,这双令他骄傲的手不知弹奏过多少优美的琴曲,委实想不到竟有一天败在了这双手上。沈冰君冷艳的脸上光彩顿失,只愣愣的注视着殷羽庭   殷羽庭也看着自己的一双手。他的手很漂亮,干净修长,指尖粉红色。他蜷起手指,将那指腹间的薄茧隐藏起来,唇边荡着笑,眼睛亮的就像星子:“如今,我可以碰一碰沈公子的琴了么?”   沈冰君眸光一闪,转身从琴台上将他那宝贝似的琴双手捧到殷羽庭面前:“从此以后我再也无脸弹琴。这把绿绮本是王爷送给我的,今日我就转送给殷六郎了。望你从此好生爱护它罢。”   只见那把绿绮琴,古朴的琴身,幽绿的琴弦,同泰自然流芳。使手轻撩,音色圆润悦耳,如泉水叮咚,小溪幽咽,真叫人爱不释手。   殷羽庭摸了摸绿绮琴,突然就起手抚弦。一上来就,似夹了金戈铁马,擂鼓声阵阵,刀锉枪鸣,截住飞花,又蓦地转入缓音,指尖乐色平波卷絮,斜阳归帆,无限温情;直到曲终,仿佛春暮花残,东风吹杨花去,余音依依袅袅绕梁不断。   此一曲直令震慑得那沈冰君惊耳骇目。这殷羽庭的曲风与他完全不同,他爱缓曲,轻轻柔柔,名曲如《高山流水》便是如此。而那殷六郎呢,曲风惊烈,高亢狂暴,善弹《烈马奔腾》般的刚曲。   沈冰君正想到这,只听那殷羽庭收手说道:“名琴绿绮果然名不虚传。既然是王爷送给你的,我可不要。”看了看琴,又看了看沈冰君:“曲终人散了,沈公子。”         ………… ……   “曲终人散了,沈公子。”      门口传来错乱的脚步声,成王李春秋带着管家刘子桓侍卫裴青冈走了进来。   李春秋面无表情,眼色冷冽的扫过殷沈二人。   沈冰君知道方才对话已被成王听见,已经面如金纸,赶紧起身跪下唤了声王爷。殷羽庭也站起来恭敬的垂手侍立。   李春秋撩起下摆坐定,俯视跪地之人,冷声道:“冰君,就按殷六郎所说,你该好好表一表你的身世。王爷我洗耳恭听。”   沈冰君身子瑟缩,突然浸红了鼻尖。他双目噙泪却无一声抽泣,晶莹透明的泪珠儿就在眼眶里滚过。   没有人说话,所以连沈冰君的泪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直到那眼泪聚集成了婴孩手掌大的水洼,沈冰君才断断续续说了出来。“我的本名叫伯颜那海,沈冰君是我的汉名。”他说完这句,停了很久才继续道:“我是幽国皇室庶出第三子。。”这时沈冰君抬起头望住李春秋,哭泣洗练过的瞳仁闪烁水亮的光彩:“我是幽国的三皇子。”沈冰君强压下此时激动的情绪,面上尽量保持着平静。   刘子桓抱臂冷笑:“原来你也是三皇子。”   沈冰君继续道:“三年前,大唐军攻陷幽国。幽国倾覆,皇室都被唐军绞杀。那时我因在长安学习音乐躲过一劫。闻讯再奔回家乡,已经是一片废墟。”   刘子桓喝问道:“所以你就假扮乐师混进王府蛊惑王爷,就是为了报灭国之仇的么?!”   沈冰君厌恶的瞪了刘子桓一眼,没有答话。   殷羽庭冷眼旁观,成王爷敛目静听,裴青冈更是面色僵硬得不发一语。   沈冰君道:“我知道凭一己之力,报仇,复国,根本是无稽之谈。”   殷羽庭问道:“若真心为幽国灭亡而哀毁骨立,不想复仇便只有殉国了。”   沈冰君露出淡若柳丝的冷笑:“我本意如此,但却在死之前意外得知大唐将领将我幽国景澜公主掳走,我只想在死之前将我国景澜公主救回故土。”   “救回去做什么呢?和你一起殉国吗?”殷羽庭又问。   沈冰君脸上闪过迷茫神色,似乎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殷羽庭的问话。他咬住丹红的唇,冰雪般的脸上阵青阵白。   李春秋把玩着右手大拇指戴的羊脂玉扳指,始终低垂眼帘,淬白的脸上看不出神色。依旧用他那低沉浑厚而略带沙哑的声音说:“看来你还不知道,幽国的景澜公主已经是我父皇的景妃了。对了,现在她还是我十三弟的母妃!”下回分解。 第25章 第24章      “看来你还不知道,幽国的景澜公主已经是我父皇的景妃了。对了,现在她还是我十三弟的母妃!”李春秋说完这句,眉目肃然抬起,眸光中显有厉色。      沈冰君张大双眼瞪视着李春秋,从他那晶莹的眸子里流出不敢置信的神色。丹唇因惊讶微微颤抖,他哆嗦着嘴角往李春秋的方向跪爬两步,又一次哭了出来。      刘子桓看到这一幕,真是眉开眼笑。鹅蛋脸红润得像秋天新摘的果子,唇角也弯了,杏眼也弯了,可那张笑脸看上去却阴险的令人侧目。      殷羽庭眼角瞥见刘子桓,眉毛中间的朱砂痣暗闪红光。他看着沈冰君,心中感到一阵惆怅,面色不变的问:“既不是想要报仇,又不是想要复国。那你留在成王府做什么呢?”他隐藏了对沈冰君的一点怜惜,继续咄咄逼人的问道:“沈冰君,你何必把自己撇得这样干净?你就是把真实意图说出来王爷也不会杀你!”      他的话十分武断,尚且没有引起成王李春秋的不满,反倒先引起另一人的不满。只听刘子桓马上反驳道:“殷六郎,你说错了。对这个潜伏在王府的幽国余孽,相信王爷定然不会放过他的性命。”      殷羽庭不屑一顾的冷笑:“真是这样吗。。。”他转眼去看默不作声的李春秋:“王爷?”   成王李春秋抬头看着问他话的殷羽庭,虽然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桃花眼里失却了往日的顾盼多情,淡淡的沁出的,是模糊的哀伤。      妖冶的红痣,此时闪烁的光好像第三只眼般的注视着李春秋。      李春秋将视线调到眼前跪在地下的沈冰君身上。沈冰君低垂的头快要接近地面,双肩抖如筛糠。洁白的长衫染污了下摆,好似他此刻的心情已不能一如既往的平静。      李春秋问道:“为什么潜伏在王府两年之久?为什么偷了《幽国通鉴》还不快逃?——伯颜那海。”他的声音平静的就像静止的湖面,甚至没有抑扬顿挫。      听到自己的本名,沈冰君微颤着抬起头来。经过泪水洗练的眼眸更加冰冷,纤尘不染的脸上仿佛恢复了他那曾经高贵的血脉应该的神色。他已经没有了神色,就如他往常一样的冷漠疏离:“如果我说了,王爷可以救出我的景澜皇姐吗?”      “哼!”刘子桓从鼻子里冷哼一声:“笑话!她已经是皇帝陛下的景妃,是我们大唐的人了。”      沈冰君垂下了眼,丹唇紧抿。      殷羽庭俯身在李春秋耳边低语几句,李春秋点了点头。殷羽庭对沈冰君道:“沈公子,还是请你先回答我,救回景妃又能怎么样呢?”      这一句果然是沈冰君的心结,他的神色又变得迷茫起来。许久才殇然启唇道:“和我一起回幽国去。”   “那里已经灭亡了,现在是我们大唐的幽州。”殷羽庭提醒道。   “那就一起在故土殉国。”   “可是她刚刚生产十三皇子,你那小侄儿尚在襁褓,难道你忍心让他从此没有母亲了么?”   “十三皇子是大唐皇室的血脉。仇敌之子,岂可怜惜!”      殷羽庭玩味的笑了,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么。。。你怎能肯定景妃她就愿意抛下皇子与你一起远赴幽州殉国呢?”   “这。。。”沈冰君答不出来,只好愁眉深锁,缄默无语。      殷羽庭噙笑静观。李春秋冷眼看着。刘子桓脸色阴翳。      正在这时,一直伫立在李春秋身后的裴青冈突然说道:“沈公子,听我一句。你不要执着于救出景妃。不要让幼小的十三皇子没了母亲。我是个孤儿,我了解没有没有母亲的孩子是多么难过。”      几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聚集在裴青冈那张黝黑的脸上。他的脸上没有表情,黑黑的眼睛光辉闪动:“沈公子。。。”      沈冰君终于长叹一声,再次扑地恨声道:“王爷。。。我只求您让我与景妃再见一面!只要再见一面,我伯颜那海这条性命任凭王爷!”他口称景妃,显然已经承认景澜公主现在的身份。      李春秋的声音依旧没有抑扬顿挫,确清清楚楚的传来:“先回答我那两个问题。”      沈冰君低头思忖,良久才抬起身道:“《幽国通鉴》的确是我所盗取。那日马车里卓静之与殷六郎说了藏书之处,我正假寐,就暗自记在心里。盗书时的确想过挖掘宝藏用以复国,可后来就不这样想了。”      “后来怎样想的?”刘子桓问道。      “后来。。。”沈冰君游目四顾,眼角余光瞟到李春秋那里:“后来只想将这书做个留念,毕竟是我幽国旧物,仅此而已。”      殷羽庭听罢,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李春秋却是看也不看他道:“还有一个问题。”      沈冰君知道李春秋问他为何潜伏在王府一事,心中苦涩,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幽国刚亡时,我无处可去,幸得王爷相助以乐师身份住进王府。两年之中,我已不再是幽国三皇子伯颜那海,我只是成王府的一介乐师。”   “就没想过利用王爷救你那景澜皇姐?”刘子桓冷笑着问。   “想过。”沈冰君叹了口气。   殷羽庭道:“但是却不愿真实身份被揭穿,更不愿对王爷下手,我说的对么?”他说到此处,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因为沈公子喜欢上了咱们王爷。”   “你说什么!”刘子桓大惊,愣愣的盯著了一脸柔光的殷羽庭。站在成王背后的裴青冈也吃惊不小。唯独李春秋与沈冰君二人毫不变色,一个面无表情的把玩着手中扳指,另一个低首垂目默不作声。         终于真相大白。下面,就看李春秋如何定夺。   殷羽庭噙笑静观。      水临苑里一时静的连呼吸之声也听不见。除却静等好戏的殷羽庭,面无表情的李春秋,其他三人均是神色几变。      片刻之后,沈冰君打破沉默。只见他淡淡的望着殷羽庭,轻声问道:“你说只因我弹奏《醉花阴》时慢小半个拍子从而识破了我,这未免不足为信。请你告诉我,你到底是如何识破了我的身份?”      殷羽庭笑了一声,看着自己的青葱般的手指上光洁的指甲:“不错,弹错节奏只是原因之一。其实我识破你身份最重要的线索就是——知觉香!”   像是早已猜到似的,沈冰君唇角一勾,灿若星子的眼睛向李春秋看去。      殷羽庭又道:“知觉香,能够根据所用之人的情绪散发安神的香味,想必是用了薰衣草与知了花这两味中药。据《幽国通鉴》记载,这知了花是幽国特产,且产量极少,只有皇室才会把它用作香料。”      “原来如此。”沈冰君一声轻喟。要知端的,下回分解。 第26章 第25章 最新更新         天色慢慢暗淡下来,西方天际更是一片浑然橙黄之色,温婉的如同暖玉。霜筠亭里飘荡淡淡菊花香,还有琴声,顿挫悠扬。   白衣胜雪,乌黑的长发里别着一支银色的簪子。不经意间的抬起头,是十分俊俏的一张脸。黑琉璃般的眼,粉水晶般的唇。只是英气的眉头间偏生了一点红痣,平添上几分妖娆。   李春秋步履轻缓,从琼临苑通着霜筠亭的侧门里走了出来。远远见了白衣人儿正在抚琴,遽然一愣,很快便恢复了常色。      亸凤迷归,破鸾慵舞。   殷勤待写,书中长恨,蓝霞辽海沉过雁。   漫相思,弹入哀筝柱。   伤心千里江南,怨曲重招,断魂在否?      一曲唱罢,琴音渐歇。李春秋拍手赞道:“弹得好。奴儿的琴比过皇宫里的乐师了。”   “比王爷的乐师怎样?”殷羽庭笑着问道。   李春秋那双桃花眼顾盼间柔情流露,他伸手摸了摸殷羽庭放在弦上的手指,蹙起了俊眉:“你的手指好冰。”于是把肩上的银狐轻裘解下,披在了殷羽庭身上,“这件披风送给奴儿。已经是深秋了,不可沾了凉风。”   那银狐轻裘尚带着李春秋的体温,果然温暖极了。殷羽庭轻轻抚着柔顺的狐毛,只觉那温暖流向了心间,“我的琴,比王爷的乐师怎样?”   李春秋仿佛没听见般的径自坐到殷羽庭身旁,轻轻将人揽入怀中,柔声道:“刚才你唱的那曲太悲伤了,往后换一曲欢快的唱。嗯。。。殿前欢,蟾宫曲,永遇乐,这些不好么。”   殷羽庭乖顺的卧在李春秋颈窝间,似笑非笑,眉间的朱砂柔光妖冶:“到底比王爷的乐师怎样?”   李春秋端起他的脸来。四目相对,清楚的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桃花眼里渗出一点薄愠:“奴儿弹得更好。”   殷羽庭笑了起来,仿佛瞬间春暖花来。      玉兔东升,星罗棋布。   在这霜筠亭中,人的脸已经看不清了,而那暧昧的气息却越加浓郁。李春秋捧起殷羽庭的脸轻啄嘴唇,伸舌头进去肆意翻搅。殷羽庭只觉一股内火由心而生,随着李春秋吻得越深,火也越烧越烈几乎将他湮灭。而抱在腰间的手臂却越收越紧,两人胸膛相贴再无一丝距离。   吻得快断了气,殷羽庭才推来了李春秋,擦了擦嘴边的水渍:“你把我当成沈冰君了。”   李春秋别过脸去,轻轻的说:“我知道吻的是你。”   殷羽庭道:“你总是记得他在这里穿一身白衣弹琴的样子。难道世上只有他能穿着白衣弹琴。”   李春秋良久脸色一变,仿佛被人戳中痛处:“我吻的是奴儿。除了奴儿,我从没吻过别人。”   殷羽庭一声轻喟:“我希望王爷能明白,沈冰君也是会被人替代的。王爷放他走吧。”又道:“要做君王的人,总是要薄情的。无论是卓静之,刘子桓,还是沈冰君,裴青冈,王爷对待他们,要像对待家畜一般。”   “那么你呢?”李春秋挑了挑眼角,桃花眼里冷了几分。   “我。。。”殷羽庭不假思索的道:“我也是王爷的忠犬之一。”说罢一个旋身离开了李春秋的怀抱站了起来:“今后王爷若想听琴曲,就由我来弹罢。”      殷羽庭走后,李春秋一个人呆呆的坐霜筠亭里,眼前并不是沈冰君极爱的那把绿绮琴。手指触到琴弦,丝丝冰冷传来,李春秋心道:这样冷的弦,能奏出温情的曲子才是笑话。         ………… ……   沈冰君终于被逐出了王府,罪名是嫁祸卓静之盗取《幽国通鉴》。没人看见这位昔日最得宠的乐师何时离去,只知道一夜之间水临苑已经人去楼空。      十三皇子百日那天,皇帝在内廷开了个家宴,所有的宫妃皇子公主驸马都到齐了,唯独身体抱恙的三皇子李春秋缺席。成王李春秋为了表示歉意,特命管家刘子桓给景妃抬去一大箱子的小儿衣物。据说那景妃只挑了一些喜爱的留用,又将那大箱子给成王抬了回去。      李春秋看了眼箱子,空了。藏在箱子里的人不知被那景妃弄到哪里去,仔细想想那景妃毕竟是他的亲姐姐,想必不会加害他的。   “王爷。”殷羽庭在身后唤了一身。   李春秋回过头,桃花眼里透出迷茫,殷红的唇似笑非笑:“听奴儿的话,放他走了。”   殷羽庭看着李春秋那隐藏着悲伤的脸,亦是黯然神伤:“冰君与王爷两情相悦,我却。。我却来拆散了你们。。”   李春秋摇了摇头:“两情相悦?不对,我和他从来没有两情相悦。”   殷羽庭颔首莞尔,轻声的道:“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听上去,还是不知情为何物的好。”   桃花眼里再不复流光盈转:“最近静之死了,冰君也走了,我一时有些感慨。奴儿不要笑话我。”   殷羽庭握住李春秋的手,浓黑的眸子暗光频闪:“王爷还有我。”   李春秋抽回了手,眼神落在那口敞开的空箱子上:“奴儿,别离开我。”      时光荏苒,转眼就是冬至。瑞雪降临大地,长安城里银装素裹。大红的灯笼挂了上去,一盆盆炭炉摆好了位子,烘得琼临苑暖意融融。   殷羽庭并非每天都去西苑书房办公了。天儿太冷的时候,他就留在琼临苑里,抱着手炉批改家丁送来的奏折。   李春秋最近心情不好,总是抱恙不肯上朝,一整天呆在听雪阁里不知做些什么。听刘子桓说皇帝陛下嘉奖了大皇子监国有功,现在依附大皇子二皇子派的官员比以前更多,可谓权势滔天。      翻开一本奏折,是一本边疆军官例行的军事报告。内容没什么特别,只写了些与大唐接壤的几个小国最近的军事变动。以这位军官的看法,随着大唐国力强盛波及边国,临近有几个小国都在不断加强军事储备。军官含蓄的提醒长安朝廷,应需密切注意这些小国的动向。   殷羽庭仔细读完了这本例行报告,放在案上若有所思,良久却又打开从头到尾的读了一遍。再次合上奏折,他心下思忖道:“真是个绝好的机会。” 第27章 第26章 最新更新      听雪阁      殷羽庭写了本奏折递给李春秋看。内容援引上回批阅的那位边疆军官的例行报告,又附加了一是三条的理由,要求皇帝陛下发兵边疆攻打与大唐接壤的高丽,姜秦,西凉三个附属小国,将它们收入唐朝的版图。      这本奏折言辞恳切,叙述严谨,讲得头头是道。字里行间不露痕迹的恭维皇帝贤明厚德,想是写作者揣摩君王之意下的笔,看得李春秋也不禁赞叹。      柔情百转的桃花眼静静的注视着垂首伫立眼前的人,李春秋一如既往笑得迷人,淬白的脸花儿般的娇艳:“那么,你是想让我带兵打仗。替父皇征讨这几个边远小国喽?”   殷羽庭道:“请王爷将这本奏折呈给皇帝陛下,相信以陛下之雄才大略定会有正确判断。到时候王爷自可请缨出战,未有不准。”   李春秋听罢沉吟一阵,唤来他的侍仆家丁阿平:“你去把刘子桓叫过来。”   阿平领命去叫人,不会儿刘子桓来到听雪阁中。李春秋把殷羽庭的奏折念了一遍,想听听他的意见。   刘子桓听完后,从李春秋手中讨得奏折又读一遍。   裴青冈也接将过来亲看殷羽庭笔迹,只见他的字是潇洒柳体,小楷隽永却力透纸背。好似书写的人异常坚定。   刘子桓勾起冷笑盼了眼殷羽庭道:“殷六郎的文章写得好,没中科举真是可惜。”   殷羽庭回了一句:“多谢刘总管夸奖。”   刘子桓又道:“不过殷六郎要将这样的奏折呈给皇帝陛下,到底是何居心呢?!”   李春秋听了,故意瞟殷羽庭两眼,带笑看他。   这话委实有些挑拨的意思,殷羽庭动了动眉心,正色道:“我一心只为王爷着想。”   刘子桓挑眉道:“如今太子之位未定,政局波诡云谲。你这时候让王爷离开长安,岂不是将太子之位双手送给了大皇子么!退一步说,就算王爷去攻打那几个不足道的小国得胜归来,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呢?”说完又对李春秋道:“王爷,殷六郎不知想的什么,竟给王爷出这样的馊主意!王爷千千万万不能听信殷六郎的蛊惑之言啊!”   李春秋微蹩柳眉对刘子桓点了点头,问殷羽庭道:“殷六郎为什么让本王这样做?”   殷羽庭道:“我曾经多次奉劝王爷,太子之位应做弃子。是为了王爷将来能荣登大宝所做的牺牲。”   刘子桓讽道:“谎谬!做不成太子,谈何荣登大宝?”   李春秋却没说话,只是拿双桃花眼一瞬不瞬的望住殷羽庭。   “宁王李长平是正宫所出又排行最大,论出身论排位都是太子的不二人选。况且这次又被皇帝嘉奖监国有功,正是势力最盛的时候。我们根本无法与其争夺太子之位。”殷羽庭说到此处,浓墨色的眼暗光剧烈。   李春秋叹了口气,目光调到窗外,看那翠黄的竹叶正被秋风吹落:“这就是你说的弃子?你的意思,我留在长安也只能眼看着宁王当上太子,到不如去带兵打仗建立功勋吗?”      殷羽庭笑得妩媚,他眉间朱砂更是红得妖冶:“不错。我建议王爷将太子之位拱手让给宁王。”   刘子桓拍案而起:“殷六郎!”   李春秋却听出他的意思,但笑不语。   只听殷羽庭语音轻漫:“名为征讨,实为搜刮。将那几个小国横扫一遍,欺上瞒下夺取财富!”   刘子桓听罢,那笑脸又挂了上来,杏核眼里冷光流转:“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原来如此。”   李春秋蹙着眉笑:“殷六郎,你这是让我图谋未来吗?”   殷羽庭道:“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李春秋道:“这句话很有道理。奏折之事,容我再想一想吧。”言罢抬了抬手指,殷刘二人知趣的行礼退下。         ………… ……   这日夜里秋风格外清凉,吹得琼临苑的水晶帘子叮当作响。   迢迢新秋夕,亭亭月将圆。明轮缺一角,嫦娥未舒袖。      红烛幽幽的燃烧,青烟一缕,随着来人带过的微风而摇曳。   殷羽庭正在伏案读书,听见脚步声抬起了头:“你是?”      来者是一个青年,生的美貌而怪异。他眉毛短得出奇,鼻高而挺,唇红而润,黑珍珠般的眸子带着不怀好意的笑。他将那黑亮的长发散开,不假任何装饰的披在脑后。穿得一身银白道袍,凭地道骨仙风的样子偏偏敞开了领子,露出雪白粉嫩的脖颈。      青年听见问话,半圆形眼睛里立马露出哀伤,学着怨妇的口气说:“半年不见,殷六郎竟把奴家忘得一干二净。你可曾想过,你能住进成王府这宽屋大院的所在,是谁暗中立的功劳?”      殷羽庭听见这熟悉磁性的声音,英眉长舒:“是你!”   青年眯起了眼:“是我啦。”      来者正是半年前为殷羽庭测算天数指点迷津的道士银尘。      殷羽庭想起了原来银尘说过要自己身子做酬劳的事来,立刻脸色丕变,颤声道:“我还没死。。。你。。你怎么就来了?”   银尘樱花瓣似的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殷六郎倒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个熊样!”   殷羽庭听他奚落也不计较,将银尘迎到屋中落座,亲自斟得一杯香茶递送到他手上:“来来来,先喝口茶再说。”   银尘接过香茶,抿了一口,笑道:“这才像茶的味道,先前在你家喝的茶就跟杂草一样难喝,恶心哦~~”   殷羽庭听到他那熟悉的挑刺口气,强压愠怒,无奈陪笑道:“那个时候真是委屈银尘道长了。对了,这成王府戒备森严,银尘道长是如何进来的?”   银尘悠悠然的道:“我道行可是高深得很呦~区区一面墙能挡我的路才怪!哎呦喂,殷六郎,你说,我比原来长得好看了罢?”   殷羽庭瞪着面前的青年看傻了眼,普天之下还没见过银尘这种成长速度。半年前见他也就十六七岁年纪,如今看上去足有二十多岁,比殷羽庭都显老。   银尘张着手指在殷羽庭眼前晃来晃去:“殷六郎,你没事吧。别害怕,我是说过要你这个身子,不过我会很好心的等你自己死掉哦。”银尘想起刚见面时殷羽庭的样子,又是笑弯了眼角。   殷羽庭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不不迭:“长大了,好看了。完全是个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貌比潘安的俊俏道士!”   银尘一边喝茶一边调侃道:“殷六郎没事儿吧,怎么嘴巴变得这样甜啦~哎呦,定是被三皇子调教的呦~”他色迷迷的瞧着殷羽庭,故意压低声音小声说:“不知道殷六郎的叫床声比醉仙楼的红花魁如何,下次你与三皇子颠鸾倒凤的时候,我定要在旁边听上一听。”   “噗。。。我们是清白的!”殷羽庭的脸再也挂不住了,这小妖道外貌长大了不假,说话还是跟原来一样阴损毒辣。可怜殷六郎只好端着茶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发怒更是不敢,这妖道太诡异了,委实不敢将他惹毛。   只见那银尘道士大刺刺的抓起桌上摆的惯常茶果扔到嘴里大嚼起来:“其实不用你夸,我也知道自己是天上地下最美最俊最风流最多善男信女追的道士啦。不过呢,都怪我练的这门功法,每三十年一个轮回。每过一个三十年,我的身体都要从一岁开始成长,一个月等于一年的成长速度。所以半年前遇见你时我是十六七岁的样貌,如今的我呢,是二十一二岁的样貌。”   殷羽庭愣愣的道:“那不是妖精么。”   银尘嘴里的茶果差点没堵住嗓子眼,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好不容易能说话了,说出来的却是:“你说我是妖精?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你这个身子,现在就给我交出来!”要知端的,下回分解。 第28章 第27章(补全)最新更新         上章说到银尘差点被殷羽庭一句话给呛死,好不容易能说话了,说出来的却是:“你竟敢说我是妖精?!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殷羽庭这才惊觉失言,连忙作揖赔礼道:“道长息怒,道长息怒。在下凡夫俗子不懂得道长高深的道法,适才说错话了,还请道长原谅则个。”      银尘冷冷问道:“你那里说错话了?”   殷羽庭愣愣的道:“不该说你是妖精。”      银尘见殷羽庭如此这般赔礼道歉方才怒气稍平,学殷羽庭的口气文邹邹道:“既然你已晓得哪里错了,那就先原谅则个,下次一定注意悔改!”      殷羽庭:“一定。”他突然想起与李春秋初见时那番攀谈,话锋一转:“请问道长,十几年前是你给成王李春秋指点有缘之人的么?”   银尘一听他提起这事立刻转怒为喜,嘎声怪笑道:“啊哈,没错,指点三皇子的正是本道长我啊。”   殷羽庭深知这银尘鄙夷所思,也不以为奇:“原来如此。看来这一切都是道长一手安排。”他轻声的问:“不知道长如此处心积虑,是为了甚么呢?”      银尘笑得天真烂漫:“我不是说过我对违背天数很有兴趣嘛!”   殷羽庭正色道:“不仅如此罢。。。还是道长不愿相告?”   银尘道:“你们凡夫俗子活在世上就是为了权势利益,而我们道门仙家修行之人却是为了上窥天道。”复又张牙舞爪的道:“跟你说多了你也不懂,反正我就是要违背个天数了啦!”   殷羽庭听了他这番言语,未置一语。半晌才颔首垂目道:“懂了。”      银尘咂口茶道:“对了。我这次来呢,一是看看你过得怎么样,看来还挺不错的啊。二呢,道长我明天就要回仙山了,特来向你辞行,同你说几句离别的话啦。”   “啊?”殷羽庭惊道:“道长明日就要离开长安了吗,不知甚么时候还能相见?”   银尘早已将那桌上的茶果风卷残云横扫一空,瞪着空空如也的瓷盘道:“有缘自会相见。”说罢从右手腕子上脱下一串念珠放到瓷盘上:“这个给你,吃了你家那么多东西,全当赔给你的饭钱。”   殷羽庭拿起那念珠细瞧,只见那串珠子好似凝聚千年的血滴子般透着暗红,一颗颗小指盖大小的用金线串着,金光在血红的笼罩下散发诡异的暗光。套在手腕上,只觉清凉一片。这红珠子串一接触了人的皮肤好似退潮般的由暗红逐个转变成淡红,极为神奇。      殷羽庭转了转手腕,盯着那念珠说:“呦,脱色了。道长这串红玛瑙恐怕是假货吧?”   银尘这次不但没有大发脾气,反而笑吟吟道:“不识货的傻子,你给我记住,它可是有灵性的,一旦有歪风邪气靠近了你,它的颜色就会变深。”      殷羽庭心知得了奇宝,暗暗将那串念珠往手肘上撸了撸,假意问道:“真有这么厉害?”然后用怀疑的目光瞧着银尘:“好东西你会舍得给我吗?”   银尘眯起半圆形的眼,扬起短小的眉毛,不怀好意的道:“不许摘下来哦!”   殷羽庭悚然一惊。      “我要走啦。。。”银尘站起来拍拍银白的道袍,抬腿要走。   殷羽庭忙拉住他道:“道长留步,我还有一个疑问有劳。。。”   “说!”银尘不耐烦的打断。   “你到底有多大年纪?”   银尘回眸冷眼望他,牙缝里挤出两字:“烦人!”      殷羽庭松开了手,银尘走到楼梯口正要下去时转身正色道:“后会有期了,殷六郎。”      那青年道士一身银白立在昏暗之中好似白玉蒙尘,仍难掩其绝世风华。殷羽庭注意到银尘道别时唇边细微的笑意。他玉面光润,笑靥如花,美得令人心醉。只一瞬间,人就凭空不见了。         ………… ……   几日之后,成王李春秋将殷羽庭所写的奏折送到皇帝手中,果不其然引起了群臣的热议。大皇子一派的人自然是支持打仗的。四皇子一派却持反对意见的居多。支持的人意见与奏折上写的一致,希望皇帝建功立业扩张版图;反对的人却以兴农戒兵为由据理力争。      事情如殷羽庭预料的一样,皇帝虽老壮心不已,批准了攻打三国的奏折。不等李春秋请缨已有大皇子派的臣子出言建议成王做这次征战的主帅。大皇子派的意思十分明确,就是希望成王李春秋远离长安政治中心,从而力保宁王李长平顺利登上太子之位。      启程的日子定于九月初十。李春秋去兵部领了五万的兵符,十天之后他就要开拔边疆,去往唐与高丽的接壤之地。      这一日天气晴好,秋高气爽。清凉的风卷飞漫天的叶子扑簌簌在人耳边擦过。午时的阳光从窗棂处洒落了进来,像是一层金色的粉一般落在了殷羽庭的面孔上,令他眉心红艳的朱砂痣暗暗闪着金光。      西苑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时殷羽庭正在假寐,听到声音也只是动了动眼皮下的眼珠儿不肯睁眼。   来人却轻轻的笑了,走过去温柔的吻在他那颗朱砂痣上。再来是鼻尖,然后是嘴唇。。。就在李春秋要将舌头探进对方口中时,殷羽庭实在忍不下去只好张开了眼。      李春秋捧着殷羽庭的脸,彼此呼吸几近可闻。他仿佛还要低头去吻,殷羽庭却甩开了下巴,抬手捂住了李春秋的唇:“为何每次都要亲我?”   李春秋拿下殷羽庭的手,亲了亲他葱白的指尖:“我看见你忍不住就要亲。”   殷羽庭的脸红了又白,聚雪面上刹那冷意翩飞:“难道王爷真的把我当成你小后宫里的男宠了?”      李春秋见殷羽庭果真有些气恼了,才恋恋不舍的放开了他,委屈的说:“奴儿说的甚么话,我可是真心喜欢奴儿的。”   殷羽庭看了他的惺惺作态,不屑的冷笑:“王爷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总不会是特意跑过来玩亲亲的罢。”   李春秋被殷羽庭奚落一顿也不着恼,还伸手刮了下下他的小鼻子:“其实我就是特意跑过来找你玩亲亲的。”要知端的,下回分解。 第29章 第28章 最新更新      上章讲到李春秋被殷羽庭奚落一顿也不着恼,还伸手刮了下下他的小鼻子:“其实我就是特意跑过来找你玩亲亲的。”   殷羽庭知道他口是心非,故意说:“既然如此,王爷亲完了总该走了罢。”   李春秋掬起殷羽庭鬓边的一缕青丝,在指尖细细捻开:“难道奴儿不喜欢我被我亲?如果奴儿不喜欢我,我立刻就走。”      殷羽庭玉面生霞,憋着气不肯言语。   李春秋掩口轻笑:“奴儿生气的样子真可爱呀,”说完又在殷羽庭的唇上啄了几口。      殷羽庭乖巧的仰起脸,回应着李春秋。吻到深处时,他张开眼睛迷茫的看着眼前的人,浓墨色的瞳仁氤氲如水。      “对了,我送你个礼物。”李春秋终于放了殷羽庭,解开扣子从衣里抻出一件甲胄送到殷羽庭面前。   殷羽庭摸着甲胄上密密的软刺,歪着头看:“这是什么东西?”   李春秋得意笑道:“你可曾听说过江湖上流传着一件宝物,名叫软胄甲?”   殷羽庭瞪眼惊道:“难道这就是软胄甲么?!”   李春秋点了点头。      这软胄甲,相传是一位江湖隐士用了一百只刺猬以及金丝和千年滕枝混合编织而成。穿上它刀枪不入并可防御内家拳掌。而且满布倒刺钩,如肉掌击于其上,必为其所伤。此甲连宝刀、宝剑也不能损其分毫,穿在身上,妙用无穷。可说是一件极为珍贵的护体神衣。      李春秋道:“奴儿,你将这软胄甲穿在身上我才放心。”   殷羽庭仔细盯着手中甲胄,半晌才道:“难道王爷是要带我一起上战场?”   李春秋眉心微动,很快抿嘴一笑:“我当然要带你去。”   殷羽庭低着头淡淡的道:“我原本以为你要带刘子桓去。”      李春秋捧起殷羽庭的脸,看着他那双眼,看那眸光深处顾盼之间,流转着揉碎了人心的晶莹,“子桓留在长安,奴儿跟我走。”   殷羽庭闭上眼,将头轻轻靠在李春秋的颈窝间,柔声道:“多谢王爷。”   李春秋好似被这句话刺了一下,觉得胸中溶化开了甚么,叫人疼在肉里。他捋着怀中的滑顺的长发,笑着说:“奴儿喜欢就好。”   殷羽庭抬起头,一瞬不瞬的望着李春秋:“多谢王爷。。。无猜疑。”         ………… ……   庭院里的金盏菊已经快要开败了,黄色的长形花瓣掉落一地。殷羽庭看着那花儿,轻轻的叹一口气。遥望碧空高悬的明轮,银色的月光洒将下来,勾勒了他的轮廓。   翠竹园的夜晚静的只剩下月,孤单挂在枝头。   铮铮的琴声响起,暴风骤雨般的卷狂。这蚕丝般的琴弦,流泻出金戈铁马般的音律。那宫商角徵羽,夹杂了多少男儿壮志,热血洒遍疆土,百战沙场碎铁衣。   嘶的一声,琴弦断了。手指上多出一道滴着血珠的伤口。   推琴起身,哗啦一下子掀开了水晶帘。衬着溶溶的月色,殷羽庭往刘子桓居住的镜临苑行去。         就在离镜临苑不远的地方,殷羽庭看见李春秋行色匆匆的身影,想必是刚从刘子桓处出来。   殷羽庭微微一笑,步履轻缓的走进了镜临苑。      “谁?”刘子桓好像被来人吓了一跳,脸上一片惊讶之色。   殷羽庭忙道:“子桓莫要害怕,是我,殷羽庭。”      刘子桓瞧清来人,面色稍霁,逐笑道:“原来是殷六郎。”   殷羽庭道:“深更半夜惊扰了子桓休息真正非我所愿,因为我确有要事不得不来,还请子桓谅解。”   那刘子桓原正在换衣服,刚才脱了中衣,现下只有白色亵衣穿在身上。殷羽庭话虽如此,人却大大方方坐了下来。      刘子桓也坐在他对面,嘴角噙笑道:“其实,我本来想去恭喜殷六郎此次与王爷同去征战,谁知忙起别的事情竟给忘了,应该请殷六郎原谅才对。”   殷羽庭谦虚道:“子桓说的哪里话,与王爷征战本是苦差,谈何恭喜二字。”   刘子桓听了这话,心中很不是滋味,面上却笑意更深:“殷六郎不怪罪就好。”      两人一时无话。夜风正徐徐,从窗缝中钻了进来,吹透了刘子桓薄薄的亵衣。殷羽庭看到了,起身从衣架上取来外衫体贴的给他披上。刘子桓受宠若惊,连忙接过了衣服尴尬的道:“我自己来。”   殷羽庭便将外衣交予他,手指有意无意的滑过他颈项的肌肤,温柔的道:“子桓是难得的美男子,何况也到了娶亲的年纪,不知可有心仪之人了?”   刘子桓不解的摇了摇头,暗自思量殷羽庭话中意味。   殷羽庭道:“既然没有那就好了。我正有一件重要事情要与子桓商量。”   刘子桓心知说到正题,连忙问道:“到底什么事情这么重要?”      殷羽庭却一时语塞,只有长长的睫毛垂下,掩映了他那浓墨色的眼眸。光洁的面上好似一层青霜:“王爷过年已经廿年有二,是该迎娶王妃的时候了。”   刘子桓听他话头,心中暗叫声好。迎娶一位家世显赫的王妃是增加成王势力的绝好机会。其实刘子桓早有此意,奈何李春秋却迟迟不提此事。刘子桓心中明白李春秋不愿娶亲,多少跟沈冰君有些关系。      此时殷羽庭说到他投机之处,刘子桓欠身向前,拉住殷羽庭的手问:“殷六郎的意思是要给王爷娶一位王妃?”   殷羽庭道:“正是此意。”   刘子桓道:“原来殷六郎深夜到此是为了这件事情。你为何不向王爷直接提议,来我这里说有什么用呢?”   殷羽庭的目光在他面上微微一荡,梨涡浅映,却笑得分外邪肆:“我来这里说,必然有我的道理。简单说吧,等王爷从边疆回来的时候,我们就要给王爷订下婚事。而这门婚事之前的准备工作,还需子桓你多多费心。”      刘子桓失笑道:“我们?你觉得王爷会听我们的话么?”   殷羽庭倏忽抬起眼来,盯住刘子桓的眸子目光笃定如矩:“不论王爷听与不听,我们都要为王爷促成这门婚事。我说的,我一定会做到!”   刘子桓只觉殷羽庭一瞬间竟流露出王者之风,心中暗暗惊叹,颔首道:“好好好。就算要为王爷迎娶王妃,也应该是皇帝指婚。我们想要插手谈何容易?”   殷羽庭眸光熹微,淡淡的道:“这你不用管。你只管按我说的做就行了。”   刘子桓疑惑道:“殷六郎要我做什么呢?”      殷羽庭柔媚的望着刘子桓,浓墨色的眼闪烁暗淡的光:“与大皇子李长平订婚的女子正是国舅长女,这位郑小姐与大皇子乃是姑表姐弟。如果二人成婚,不仅是亲上加亲,而且大皇子有了国舅做后台权势会冲到青天之上,待到那时恐怕连王爷的性命都在旦夕之间!”殷羽庭眨了眨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刘子桓:“所以我要你在大皇子成婚之前,将国舅之女占为己有!”      刘子桓闻言若惊:“你的意思。。。”   殷羽庭挑起眼角,眉间的朱砂红得妖冶:“不明白么?我是要你去诱-奸国舅之女,然后我们在趁热打铁再让我们王爷迎娶那小姐做王妃!这样一来,不仅我们王爷可以增加国舅这个筹码,还可以令大皇子失去一个坚强的后盾!”要知端的,下回分解。 第30章 第29章 最新更新         上章说到刘子桓听明白了殷羽庭意思,暗暗惊讶殷羽庭计谋之狠毒,一直挂着的微笑僵在嘴角,沉吟良久才道:“我怎么可以去诱-奸良家女子!”         殷羽庭笑得轻柔,暗红的朱砂痣妖异闪动:“为什么不可以?”   刘子桓急道:“那不就是坑害了人家姑娘一生的清白?!”   殷羽庭淡然道:“何止是一生的清白,恐怕还要搭上一生的幸福。”   刘子桓愠怒道:“殷六郎既然知道得这样清楚,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   殷羽庭猛抬起头,怒视刘子桓,刻意压低了声音:“那又怎么样!只要王爷能荣登大宝,别说一个女人,俱是天下人的幸福我也不放在眼里!子桓听好了,这件事你一定要做到!”   刘子桓抱臂冷笑:“我若不愿去做呢,殷六郎?”   殷羽庭伸手抚摸刘子桓含笑花一般的脸颊,小手指无意勾过嘴角,突然邪肆的笑了:“子桓聪明人,一定会去做。”      刘子桓本欲甩开他手,没想对方动作更快。殷羽庭突然绕过桌子将刘子桓压进椅子里,一条腿跪在椅子上居高临下望着刘子桓,双手捧住他的脸,凑近了去看,几乎碰到对方的鼻尖。   此时那刘子桓只穿了纱织亵衣,殷羽庭身子贴了上来,令他只觉南风拂面般的温软舒适。原本一层层寒凉的秋风吹僵的身子也活络了许多,好似有一股潮湿燥热由下面逐渐升将上来,心也跟着狂跳不已。      殷羽庭浓墨色的眸子近看好似无底深渊,刘子桓还是第一次这样仔细看他,尤其是他的眼睛。殷羽庭的声音暧昧而妖娆,有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子桓与我将会是朝廷的肱股之臣。天下会是我们的,所以不论是为了王爷还是为了我们自己,子桓也一定会去做。”      ………… ……      那金蟾口中吐出缕缕白烟,淡淡的飘在听雪阁之中。   殷羽庭刚一步了进来就知道又是那龙涎香不假。看来这李春秋极爱这种香味,他的听雪阁里时常飘荡不尽。      且落了座,听雪阁的丫鬟们就笑盈盈的端上了香茗和茶果。留用这里的下人个个都是伶俐虫,当然不会怠慢了这位如今王府里最红的红人。   成王爷上朝去了。征程将近,想必他下得朝来还要同武官们讨论谋划打仗事宜。殷羽庭明知如此却还是一大清早就等在了听雪阁里,一等就等到了晌午时分。      佳肴美酒摆上了桌,精致的雕花青瓷琼觞里刚斟上琥珀色的君留醉。殷羽庭端起琼觞放到鼻端嗅了一嗅,笑着向那安排饭菜的大丫鬟道:“王爷平日里爱喝什么酒?”   那丫鬟道:“王爷爱喝竹叶青和花雕。不过最爱的还是这君留醉。”   殷羽庭点了点头,心道:原来他李春秋一向爱喝烈酒。   啜饮了一小口的君留醉,殷羽庭只觉口中烧火了一般,辣的眼泪直往眼里流。刚要放下那琼觞,背后却伸出一只手来接住。   殷羽庭知道是李春秋,也不回头,将那琼觞给了他。李春秋一手拿着琼觞一手环着殷羽庭,扬颈饮下杯中酒。      带着酒香的唇凑到耳际,他温柔又暧昧的说:“奴儿好兴致,不如今日我们一醉方休。”   殷羽庭对李春秋这搂搂抱抱的已经习以为常,此时又听他说这种话,不免失笑道:“你一回来就开始无聊了。怎么我没听见你进来的?”   李春秋亦轻声的笑,一撩后摆坐在殷羽庭旁边,一只手还不忘抓着人家胳膊不放,:“奴儿好看不起我。我自幼习武,轻功可是很厉害的。慢说走进自家屋宇,就是潜入甚么戒备森严的地方那也是如履平地。”   殷羽庭摆出一副佩服的神色,赶紧将给李春秋斟酒:“是啊。你轻功的确厉害,只怕这吹牛的功夫远胜于轻功。”   李春秋扬颈喝了杯中酒,突然捉住殷羽庭的下巴嘴对嘴喂给了他。殷羽庭粹不及防,被他灌了满口的烈酒,待松开了就捂着嘴大咳不止。李春秋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      殷羽庭红着眼睛恨声道:“我就说了你一句,干什么这样报复我?”   李春秋悠哉的转着杯中酒,桃花眼里含情脉脉:“这怎么叫报复?!我这是喜欢奴儿的表现啊!”   殷羽庭拿他没辙,这口气只好先咽下去。端正了姿态,方峻色道:“其实我不是有兴致才来找你。如今出征之日近在眼前,我想要入宫去见一见你的母妃薛娘娘。还请春秋为我安排一下。”      李春秋委实想不到殷羽庭提出这样的要求:“奴儿见我母妃做甚么?”他假意思索半晌,拍手笑道:“哦,我明白了。原来你是想见见你未来的婆婆。”   殷羽庭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搭理他那胡搅蛮缠的话,正色道:“我有重要的话要禀告娘娘。请你务必准我见上娘娘一面。”      李春秋微微叹气,自斟自饮了一杯,苦笑着道:“看来我问你也是白问。纵然是我拿刀架到你脖子上你也不会告诉我的。”   殷羽庭斜他一眼:“你明知道。”   李春秋悲伤的道:“我对奴儿百般宠爱。奴儿对我呢,只怕连一点爱怜也吝啬与我。就连你要去见我的母妃,也不告诉我什么事情。”   殷羽庭听罢也饮了口酒:“王爷说的正好相反。”他话音未落,人就被李春秋抱个满怀。李春秋抱得他喘不过气来,那口酒卡在嗓子里,难受的他脸颊通红。李春秋一只手毫不费力将殷羽庭夹得纹丝不动,另一只手撩拨似的将他及腰的长发别到耳后。      醉人的酒香,柔软而甜蜜,一点一滴地沁入心底。李春秋温柔的唇浅吻着殷羽庭如珠的耳垂,然后在他的耳边轻声的说:“你现在是我的张子房。我完全信任你,但愿你不要令我失望。”   殷羽庭微垂了眼眸,浓墨色的眸子里霜雪纷落,只听他低声回道:“不会的。”下回分解。 第31章 第30章 最新更新      一夜尽来却无雨,只是落叶坠成冢。      菊花开得满台。   秋风吹过,将那黄色的长瓣吹成一地离殇。      清晨,薄雾未散。成王李春秋就坐着一乘红顶轻轿往入宫的朱雀门而去。守门的城候官认得成王爷的轿子,令牌也不用看直接就放行了。其实今日成王的轿子里还坐着另一个人——成王府的典鉴殷羽庭殷六郎。   隔着厚厚的轿帘,皇宫中冷冽的空气还是透了进来。殷羽庭鼻子冻得发红,那双浓墨色的眼也似冰冻了一般,黑黑的没有一点儿光。   李春秋伸手给殷羽庭紧了紧身上的轻裘,埋怨他说:“奴儿穿的太少了。我说批那件狐狸毛的,你偏偏选这件兔毛的。”   殷羽庭说:“那件狐狸毛的穿起来简直像个老狐狸,难看的很。”   李春秋点着他的红鼻头,嗤笑道:“瞧你现在的样子,不像狐狸,倒像个乖乖兔。罢了罢了,丑媳妇早晚也要见公婆。”   殷羽庭没好气的打掉李春秋摸自己脸蛋的手:“王爷不要打趣臣了。”   他刚说完这句,那李春秋又揪起殷羽庭梳洗光滑的头发玩耍,非要给他做个宫廷贵妇的发髻。殷羽庭白了他几眼也是无用,两人在轿子里折腾的紧,倒是把四个抬轿的轿夫累得够呛。      终于进了通向后宫的凤凰门。宫娥渐多,一队队的遇见了成王爷的轿子都停驻行礼。粉面无须的小太监们脚步细碎快捷,擦擦的步子踏破了满地的落叶。      轿子停在了永福宫门口,薛妃的贴身宫娥迎将出来。那宫娥名叫金儿,是个伶俐的丫头。虽然李春秋是薛妃一手带大,但他成年以后就开始了军旅生涯,不久立下战功,是皇子之中最早册封为王的。封王以后,开府设院,自立门户,幼年居住皇宫的记忆逐渐稀薄,是以并不经常进宫看望他的母妃。      这次李春秋要带兵攻打三国的消息早已在后宫传开,薛妃思念儿子,原本就想差遣金儿去成王府一趟的,却没想成王已先一步来到这里。      金儿正欢喜薛娘娘愿望成真,兴冲冲出来迎接成王的车驾。等李春秋从轿中出来,一抬轿帘,又从里面钻出一位俊美无俦的青年公子。只见这位公子身披一件高领兔毛披风,身姿挺拔如竹,面色白若霜雪,深黑的瞳仁晶亮亮闪着暗光。他方出得轿来,见了金儿正惊诧疑惑的望住自己,抿着唇角温雅而礼貌的笑了一下。清秀的脸恬淡得就像早春二月的细雨,眉间的朱砂痣泛着红光,那脸上好似开了莲花般的静美。      那宫娥金儿见了,羞红了双颊赶紧低下头去,向李春秋小声问道:“请问王爷,是否向娘娘禀报这位公子?”   李春秋点了点头:“麻烦你禀报,本王携成王府典鉴求见。”   金儿领命进去,不会儿出来恭敬的给李春秋殷羽庭二人引路。   一扇扇宫门层层打开。正殿之上,薛妃身穿牡丹凤凰纹浣花锦衫,头梳流风髻,面上宫妆精致,端端正正坐在上位。   李春秋觐见薛妃,带着殷羽庭行了大礼。薛妃降座允了平身,又给他二人赐座赐茶。待这些繁文缛节完毕,金儿领着小宫娥们端上茶果。   那薛妃仔仔细细望住儿子李春秋端看面色,未语先掩面,声音哀痛凄然道:“皇儿又瘦了些。”   李春秋淡淡笑道:“儿臣很好,母妃不用担心。请问母妃近日是否安好?”   薛妃先点了点头,看着李春秋的眼眶有些湿润:“安好无恙。只是日夜思念皇儿。”   李春秋与薛妃毕竟母子连心,虽然早已搬出皇宫自立多年,平日里也极少进宫看望薛妃,可此时见母亲落泪李春秋亦不免感伤。   母子二人说了些体己的话,叙了些离愁别绪。那殷羽庭见时机差不多了,便向薛贵妃问了安好。   薛妃自见到殷羽庭,便觉他不同寻常。先不论他是李春秋多年来第一个带进后宫的人,只见他生的这般眉眼俊朗,丰神秀骨,恭美姿仪,晶亮的眸子间流转着一股清气,一双飞彩长眉,眉心处却有一颗朱砂红痣,为他平添上几分妖娆邪肆。刚才那金儿已禀报过这殷羽庭是李春秋府上的典鉴,又令薛妃对他另眼相看。   那殷羽庭开门见山的对薛妃道:“小臣有重要事情要禀报娘娘。”   听他口气凛然,薛妃正色道:“你到底有什么事情要禀报本宫?”   殷羽庭扫了李春秋一眼,对薛妃道:“此乃事关重大,小臣只能禀报给娘娘一人。”   “哦?”薛妃蹙起眉头,坐在旁边的李春秋同样一脸惊诧,薛贵妃问道:“你不是皇儿府上的典鉴么?难道你要禀报的事情连皇儿也不能听?”   殷羽庭面色如冰:“不能!”   薛妃疑惑的望向李春秋。   李春秋也只得苦笑一下,冲他的母妃轻轻点了点头。   薛妃见李春秋如此这般,只好对他说道:“既然如此,皇儿就先回避罢。”说罢唤来宫娥金儿将李春秋引到后殿去了。   有其他宫娥抬上来水晶幕帘,将薛贵妃与殷羽庭隔将开来。   一条条晶亮的珠串婆娑了帘后宫廷贵妇的身影,直到宫门再次彻底关上,薛妃略显冷淡的声音才幽幽传来:“你可以说了。到底有什么重要事情只能禀报给本宫一人?”   殷羽庭听到上位的问话,却并不着急回答,反而是气定神闲的仔细观察了宫殿的四角,确定没有多余的眼线才缓缓开口言道:“小臣,想与娘娘商议成王殿下婚姻大事。”   这一语实在惊人,要知皇子婚姻都是由皇帝指婚。慢说一个是小小的王府下臣,就是母后母妃也没有左右的余地。   薛妃听了这话,先是一惊,继而只当听了笑话,嘴角勾起一丝冷意,鄙夷的道:“你真是口出狂言啊。没想到,皇儿中意的人竟然是你这样不知好歹的黄口小儿。”   殷羽庭道:“娘娘,小臣并没有口出狂言。”他抬起眼来,那浓黑的瞳仁流光溢彩,雪白的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如果娘娘与成王殿下想有一条活路的话,就一定要让成王殿下成婚!”   “如今的局势对成王殿下十分不利,皇帝陛下要立大皇子李长平为太子是箭在弦上。皇后娘娘与郑国公的权势已经直冲云霄。如果再立大皇子为太子,那么这天下,有一半就是郑家的了!”   薛妃一听这话,眉目肃然,隔帘盯住殷羽庭厉声道:“什么?你说天下一半是郑家的?!”   殷羽庭道:“正是如此。”   薛妃冷笑道:“笑话。这天下永远都属于李家王朝属于皇上!郑家再怎么掌握权势,又如何能与李家平分天下!”   那殷羽庭也不急于反驳:“娘娘,您明知。。。”   “放肆。”薛妃低呵一声。   殷羽庭忙不迭的跪下叩首道:“请娘娘息怒。小臣相信,您明知小臣的意思。”   时间仿佛停住,宫殿里静得针落有声。突然水晶幕帘之后传来薛妃清脆的笑声,只听那薛妃止住笑声才道:“皇儿果然没看错人。你叫什么名字?”   殷羽庭暗暗舒了口气,抬起脸来:“小臣名叫殷羽庭。”   那薛妃眼底放光,柔声笑道:“你这个孩子,既有远见又有胆色。不错,皇儿的婚姻也是我思虑之事。只是皇儿一向无心此事,况且大皇子还未成婚,按照长幼有序,总该是兄长先成婚才是。”   “娘娘,”殷羽庭道:“成王殿下一定要先于大皇子殿下成婚才行!”   薛妃听罢一怔,露出惊讶的表情。   只听殷羽庭解释道:“与大皇子殿下有婚约的小姐乃是国舅的长女,他们姑表成婚,亲上加亲。。。”讲到这里,他故意压低声音道:“将来必定是成王殿下登位路上的一块难以撼动的顽石!”   那薛妃听到这里,惊疑的瞪圆了眼睛,亦压低声音问道:“你刚才说的是登位么?”   殷羽庭抬起眼来,那浓墨色的眼珠儿中深不见底:“正是如此。”水晶幕帘光影暗闪,将他眉间的朱砂痣映得发光。   薛妃很快收敛了惊讶的神情,只是狐疑的盯着殷羽庭那张纤尘不染的脸:“这两个字,岂能轻易出口。皇儿只是一个庶出的皇子,登位与他遥不可及。”   殷羽庭心知薛妃说的却也在理。按李春秋的资格与排位,确实与皇位相隔甚远。他静默半晌,一字一句的的回道:“如果成王殿下不能荣登大宝,娘娘,小臣,乃至所有依附成王的人,下场就会像秋风落叶一般凄惨了。”   那薛妃未料他说出这种话来,瞪起了眼睛,问道:“你这是何意?”   殷羽庭淡淡的道:“臣的意思是——娘娘眼前的荣华富贵只不过是清霜月影,一旦江山易主,娘娘觉得您还会剩下什么。”   薛妃屏息凝神,一阵冷风吹来,将那水晶幕帘吹得叮当作响。那殷羽庭面如冰雕,越发显得那双眼浓墨一般的黑,赫然是国手的妙笔丹青也难描绘。   “我会向陛下提起皇儿的婚事。也会尽力照你的意思去做,至于能不能成就此事,还要看陛下的决定。”薛妃良久才道。   殷羽庭听罢跪地叩首道:“娘娘圣明。”他起身正要告辞,只听薛妃低声喝道:“且慢!”   殷羽庭吓了一跳,刚抬起头又叩拜下去:“娘娘。”   薛妃道:“殷羽庭,我如何能够信任你呢?”   殷羽庭抬起头,双眸就像黑色的琉璃般暗光闪动。   薛妃复问道:“难保你不会背叛我和皇儿。。。你有什么理由证明你值得我信任?”   殷羽庭垂下眼眸,低声答道:“小臣为成王府幕僚,并不是为了服侍一个三皇子的。” 第32章 第31章 最新更新         出征的日子终于到来。   前日刚过了立冬,气候一下子冷得滴水成冰。      都城楼上,为首的主帅英姿勃发。只见他一身滚金螭龙战袍,头戴天武垂璎冠,脚踏黑牛皮官靴,姣好的面容一改平日的玩世不恭,总含着情谊的桃花眼眸光如鹰隼般锐利。他就是成王李春秋。堂堂的三皇子捧印挂帅,沙场点兵。      主帅身后,站着军师。   只见殷羽庭,茶色长袍及地,腰系丝绦,发束脑后,额前勒着碧霞云纹金抹额,便将那眉心的红痣隐藏了去。远远的一看,也是个身如白杨,玉树临风的男子。      先头部队由成王李春秋的得力部下裴青冈率领,已于一日前启程北去。这边厢大军点罢,都城楼上的将军一展出征的战旗,人声鼎沸,战马拔蹄,大唐的将士浩浩荡荡的向北方行去。         行军三月,星夜兼程。唐朝大军终于抵达高丽边境。   唐朝军师殷羽庭写了篇檄文差使臣送往高丽朝廷。   黄昏将至,北风呼啸。      有人挑起帐帘一角,偷眼窥视远处的金滩戈壁。   不知回来的是一封降表还是一颗带血的人头。      “奴儿,过来喝杯酒罢。”李春秋笑吟吟的朝殷羽庭招了招手,斟满了两杯酒。   殷羽庭远远的斜了那人一眼,红艳的朱砂痣闪了一闪。他脸色明显有些惨淡:“我不想喝酒。”   李春秋哈哈一笑,仰头饮下一杯:“与其站在那里等,倒不如来与我对饮。”   殷羽庭听了,在往将军帐外望了一眼,只好叹了口气转身坐到李春秋身旁。李春秋将酒杯推到他的眼前,殷羽庭拿起来却又放下去。   李春秋酒瘾上来顾不得礼让殷羽庭,见给他的酒他不喝,便顺手拿起来灌进自己肠中。桃花眼里醉意渐染,带着酒香的红唇微微翘起嘴角。   殷羽庭将李春秋手中刚斟满酒的酒杯抢过来一口喝干:“据说高丽国在百年以前曾与女真人有过冲突,许多战败的女真人留在了高丽,以致如今的高丽人中有女真人的血统。可民风不可谓不彪悍。”   李春秋搂住殷羽庭肩膀:“高丽国近年来国力衰弱,政治萎靡,未必敢于我大唐兵戈相见。”   殷羽庭问:“如果高丽国敢出兵呢?”   李春秋勾起殷羽庭尖巧的下颌,不怀好意的望住那张唇红齿白的脸:“就叫他国破家亡。”   殷羽庭补充道:“灰飞烟灭。”   李春秋笑道:“奴儿跟我真是心有灵犀。”   殷羽庭恨恨瞪那人一眼:“谁跟你心有灵犀?”   李春秋立刻在殷羽庭就在额头上亲了一口:“奴儿跟我!”   殷羽庭将他推得老远,没好气的说:“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没个正形!”   李春秋也不再纠缠,继续笑着饮酒。   殷羽庭饮下一杯酒,冷冷的笑了一瞬。         使臣终于回来,带回了高丽国投降的消息。   喜讯立刻传遍唐营,士兵们无不解兵卸甲,洋洋得意。   高丽朝廷无疑是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用委曲求全换来国泰民安。   第二日清晨,高丽国主于开京城门前恭迎唐军。唐主帅李春秋于高丽景福宫升殿,高丽国主俯首称臣。   接下来唐军与高丽签订了一份永久和平的盟约,盟约之中高丽永为唐朝属国,年年朝贺,岁岁纳贡。高丽国主降为高丽王,国母降为大妃。   盟约之外,高丽王另向唐主帅李春秋进献了一份厚礼作为换取和平的代价。这也正是李殷所图。作为回礼,李春秋向长安朝廷上奏恳请下赐一位公主与高丽和亲,永结百年之好。   唐军于高丽国盘亘月余,待听到长安朝廷已经派出了前来和亲的公主就马不停蹄的赶往下一个要征服的地方。大部队行到高丽边境时,唐军师一声令下,士兵们打家劫舍,暴取豪夺,极尽搜刮之能。         ………… ……      夜风又起,送来零星的冰渣,打在脸上疼得人一激灵。有人正在这时瞪大了双眼,看着不远处缓缓移动的暗影。      话说唐军到达姜秦境内,竟连战书还没来得及下那姜秦的使臣就送来了降表,拟定于次日迎接唐军入驻姜秦。      夜风又起,陌上苍穹无星无月。   殷羽庭藏在军帐后偷眼观瞧,不由心中一紧:“果然如我所料!”于是他马上闪身钻进帐内,从帐边预留的空隙中逃将出去。   猛然只见一只羽箭嗖的一声钉在刚才殷羽庭所站立的地方,那扎实的帐布立刻被尖锐的箭芒戳出一个窟窿。      “敌人来啦——”   “杀啊——”      唐军异军突起,从左右两侧蜂拥而出,铁蹄铿锵,喊杀声震耳欲聋。   如烈日般的火把将漆黑的隔壁照射得犹如白昼。那些藏在暗处的黑影现出原形,他们是姜秦派来的刺客。   来的刺客约有百余人,没有坐骑,脚底裹着棉布,背上俱背着装满了羽箭的箭筒。他们的任务是偷袭唐军并暗杀唐军主帅。      殷羽庭站在战车上,遥望这场人数悬殊,输赢立现的战斗,嘴角挂着阴翳的笑容。他那白净的额头上的朱砂痣,此时也显得分外邪魅。鲜血染红了他那双清澈得黑白分明的眼,而他的眼里没有半分笑意。   月光稀薄的照在姜秦刺客的尸体上,稀疏的枯树影子斑斑驳驳。唐军的战马将那几个负隅顽抗的姜秦刺客团团围住。这时,有一匹通身雪白的骁将之马从众马中缓缓走出,它的背上驮着一位身材魁梧戴着面具的将领。   看着那高高在上的唐军主帅,姜秦的刺客一个个俱是面如土色。他们当然知道,这次征战边疆的挂帅之人正是成王李春秋。而这位身骑白马的人,就是那位威名赫赫的唐帅成王李春秋。      李春秋回头去望那立在战车上的人,露出胜利的笑容。   而战车上的殷羽庭,面无表情。      这时姜秦刺客中有一个拿下面罩,她竟是个美丽的女人。这女人指着战马上的李春秋破口大骂:“无耻唐贼,犯我国土!今日不能手刃尔等,死不瞑目!”女人大叫一声,手起刀落,自刎而死。      “真是个刚烈的女子。”殷羽庭远远看到这一幕,不免发出一声赞叹。   “公主!”余下的姜秦刺客纷纷弃刀围在自刎的女子身边。显然,他们口中的公主就是这些姜秦刺客的首领。      李春秋一声令下,砍了所有姜秦刺客的首级。 第33章 第32章 最新更新1         几百颗人头,是唐军给姜秦最好的礼物。   待这份厚礼送过去后,姜秦国门轰然洞开。没有人敢质疑唐军的铁剑尖利,没有人不害怕唐军中那机智过人的军师和勇猛非凡的主帅。      唐军并没有过于追究这次遭袭的背后主谋,亦没有占领姜秦的一州一邑,甚至没有主动提出要求姜秦签订臣服唐国的盟约。唐军主帅只提出一个要求——收缴姜秦的国库。   唐军这摆明了是来抢钱的,姜秦的主战大臣向姜秦国主联名声讨唐军此举,换来的却是唐军无情的威胁。   收缴国库这事当然是秘密去做得,只有军师殷羽庭带着三五个士兵亲自清点了一个多月,再由裴青冈压着十几车的财物返回长安。         唐朝的大军却不能‘无缘无故’在姜秦耽误太久,主帅李春秋应姜秦的恳求签订盟约之后就带着军队离开了姜秦的国境开拔向下一个目标西凉国而去。   而殷羽庭等人,约定在两个月后于西凉国边境与大部队汇合。         ………… ……      苍穹如黛,风雪未减。   殷羽庭半个身子探出马车,看车轮下碾碎的积雪。      殷羽庭一行,正是在赶往去西凉国的路上。距离唐的大军离开已经有一个月了,不知此时此刻成王李春秋是不是正骑在战马上带领着将士与西凉国军队作战。   古纳城是唐国的一个边陲小城。天高皇帝远的地方,风土人情与帝都长安果然大相径庭。黄昏将要关城门的时候,迟达的大唐军师的车马才进了城。      “殷大人,今晚就在此城歇脚罢。”随行的一名兵丁说道。   “好。”殷羽庭颔首同意。      古纳城不大,全城只有一间客栈。   只见客栈三层的木楼修缮得古朴大方,遥看后面还有个小院。门前挂着四个大红灯笼,正中挂着客栈的名牌“仙客来”。      殷羽庭由兵丁扶着下了车,还没进门就有机灵的小二笑脸迎出。   打尖住店,定下了两间上房。一行人正坐在客栈的厅堂等着茶饭。      “老板娘,烫一壶好酒!”从门外进来三个粗狂男子,为首的是一个虬髯大汉,一进门就是一嗓子,将穿着油红围裙的半老徐娘呼喊了出来。   “哎呦,三位大爷,今儿吹得什么风把您老给吹来了?”老板娘粘腻的假甜嗓子,听得坐在角落的殷羽庭微微蹙了下眉。      那三人大刺刺的坐了下来,小二赶紧上壶刚沏好的热茶。老板娘左右扭着肥胖的腰肢,与那虬髯汉子帖耳说些风骚的段子,虬髯汉子被逗笑了,抬起粗糙的大手去捏老板娘掉进面缸里的老脸。却说那另外两人,一个白脸长须,闷头不说话;另一个眼色游移,一脸奸相。      殷羽庭眼角余光看到这里,侧身询问兵丁道:“这三人既然与我们前后脚进的门,怎么一路上没看到他们?!”   那兵丁也一脸疑惑,回答道:“小人也。。不太清楚。”   殷羽庭心里一沉。      不会儿茶饭上来,殷羽庭几人头也不抬的快速吃完就上楼进房。或许是成日赶路的累得够呛,三个兵丁都很快入眠。只有独住一间的殷羽庭辗转反侧睡不着觉。他对晚上吃饭时后来的那三个人颇不具好感,尤其是那个总用余光瞟向自己的家伙。因此上不到天亮,殷羽庭就叫醒了三个兵丁启程赶路。      出了古纳城一路往西就是通向西凉的方向。   此时还是夜晚,苍茫古道万籁俱静。天空繁星点点,寒风呼啸,远山就像黑色的妖怪隐逸在朦胧的夜色之中。   殷羽庭焦虑不安的坐在车轩之中。突然,马儿哀叫一声,车子停将下来。   殷羽庭顿觉奇怪,撩帘问道:“怎么回事?!”   他这一掀帘子,顿时看傻了眼。   只见随行的三个兵丁都软趴趴的倒在车上,赶车的那个斜歪着脑袋,手中的马鞭都掉在地上。      殷羽庭大惊,赶紧跳下马来,摇晃呼喊三个兵丁。怎奈这三人如同醉死的酒鬼般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殷羽庭后颈一凉,颤颤巍巍的用手去探他们的鼻息,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三人,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死在这荒郊野外!   这件事太过奇诡,纵然是有胆有谋如殷羽庭也觉恐从心生。他那雪白的脸渐变惨白,夜色仿佛揉进了他的眼中,直黑得没有一点光亮。只道是随行的三人都死于非命,独留下他的活口?!      风吹来,冷得刺骨。四周仿佛飘荡着血的腥味儿。   殷羽庭双目一怔,赶紧将套在马上的缰绳卸下,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绝尘而去。   他本是不会骑马的人,这时也没有办法,只好勉强骑上去逃命。细想此事,那暗处的敌人意图已昭然若揭——抓他,而且要抓活的!想到这里,他才赶紧上马逃命,只想着一口气奔到唐军的大营,奔到李春秋身边。      “哪里逃!”一声高喝正是来自古纳城仙客来客栈里那虬髯大汉。这三人恐怕是掐算好了特地等候在这里。      殷羽庭的马刚跑了没有几步,遽然稀溜溜一声长啸,前蹄抬起,差点没把马背上的殷羽庭甩落下去。殷羽庭心知遇上歹人,此时恐慌与胆怯无济于事,只能鼓起勇气高声喊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挡我去路?!”   那虬髯大汉喝道:“我等奉吾主之命前来擒你!”   白脸长须笑得阴冷:“唐贼若是知道你这狗头军师落在我西凉手中,管叫它们乖乖的滚回中原去。”   殷羽庭心念电转,只凭这两句已猜到三分。   另一个奸相脸的男子却是一直不说话,眼角一斜,突然朝殷羽庭甩出几枚飞镖。   殷羽庭不会武功,眼见飞镖袭来下意识的抬袖去挡。那些飞镖却并非打中了他,此时只听身下马儿哀嚎一声,跳起弓背将殷羽庭甩脱下来,四蹄乱蹬,险些提到了落马之人。待殷羽庭滚了几滚停下抬头,那马儿早已跑的不知去向,眼前只有三个歹人正嬉笑着往这边走来。 第34章 第33章 最新更新2                  眼见这三个歹人嬉笑着走来,落马的殷羽庭心中焦急万分。实没想道竟然会阴沟里翻船,死在这种无名小卒手中!      正在这时候,黑暗的夜林中突然一阵响动,哗啦啦的叶子从树顶落下,在那三人脸上划出细小的伤口。    虬髯大汉惊道:“什么人!”         头顶上突然爆出一阵爽朗笑声,三丈高的树枝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白衣白鞋的俊朗男子,手里抓了一大把干枯的叶子向下撒去,笑道:“这是公子我赏你们的!”   只听噗呲一声,那一脸奸相的男子应声而倒,他的脖颈处滋滋冒血。   “他手中有暗器!”白脸长须叫道。   殷羽庭趴在地上,本以为一场恶战正要上演,不料那虬髯大汉见死了一个同伴,抓住另一个白脸长须喊道:“咱俩斗不过他,快跑!”俩人立马脚底抹油,头也不回的奔逃而去。   白衣男子从树上跳了下来,轻盈落地,一把拉起殷羽庭:“兄台不必害怕,那两人已经逃了。”   殷羽庭拾目观瞧,只见这男人头发黑如檀,在头顶梳了个发髻,用金黄色的缎带束着,极是飘逸潇洒。男人五官深刻,笔挺唇薄,端的是一位贵公子的相貌,而且这位贵公子还身兼一身好武艺,不免令殷羽庭感激之余又心生赞赏,抱拳道谢。   男子摆手笑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兄台不必言谢。”   殷羽庭瞟了眼被男子杀死的歹人,从尸身上流出的血已将周围土地染成一片暗红。指着那尸身道:“咱们快离开此地,若是让人发现了尸体总是脱不了干系。”   男子装似想了一会儿,终于点头道:“也好。”说罢含指吹了个口哨,一匹骏马自野临中奔来。那马儿腿高踢后,通身雪白,肌肉流畅,矫健非常。   男子拉起殷羽庭,清啸一声:“上马!”   殷羽庭还没回过神来人已被带上马背,身后男子双手绕过他紧握缰绳,双腿一夹马腹,那白马就如箭般的冲将出去。      “你。。你。。”凛冽飞过耳际的寒风,将殷羽庭的话语吹残,但那男子却不用等他说全了句子已回答出来:“我叫付延美,你放心,我可不是坏人。”   殷羽庭道:“我叫殷羽庭,刚才那人已经说了我的身份。承蒙付公子相救,不胜感激。如果付公子将我送回唐营,我必有重谢。”   付延美听罢轻蔑笑道:“唐朝军师?!你以为我是为了你的重谢才来救你。”   殷羽庭一时语塞,不知该怎样作答。寒风呼啸过耳,那白马转瞬间已跑出几十里路去。      付延美带着殷羽庭一路疾驰,行到一间残破的屋宇前方才下马。此时天尚微明,初曦的晨光还藏在地平线下,只有启明星依旧明亮的挂在西方的天际。      屋里的人听到门外的马蹄声推门而出,是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这青年看上去比付延美年长几岁,高鼻深目,五官极是清俊。只是他双颊凹陷,神情憔悴,全身缩在件厚厚的棉布袍子里,显得十分畏寒萎靡。   青年见付延美带着个人来先是一愣,指着殷羽庭问道:“延美,你怎么带个陌生人来?”   付延美瞟一眼同样发愣的殷羽庭道:“哥哥,这人是我回来的途中救下的。”他顿了一顿,又补充道:“他叫殷羽庭,是唐军的军师。”   “他是唐军军师?!”青年大为惊介,瞪起了委顿的眼睛。   殷羽庭见状,赶紧拱手道:“公子莫惊。我在路上遇到歹徒,幸亏令弟出手相救。烦请公子告知住所,待来日我回到唐营,定当谢礼相还。”   那青年已从惊讶中回转,眉目低垂,神色冷清,对殷羽庭这话理也不理,只对付延美道:“你爱管闲事的毛病又犯了,带他回来平添麻烦。”   殷羽庭一听话头不对,赶紧抢在付延美前开口道:“实在不敢给二位平添麻烦,那我还是。。。”他本想说我还是自己走,可眼下确实需要他人相助方能脱险,因此下面的话也没说出口。   付延美见殷羽庭这般无措模样,拍拍他肩道:“我哥哥说说而已。”又看向那青年道:“这位是我哥哥,付千荀。”   且说那付千荀听到这里,似乎对付延美老大不满。狠狠瞪了弟弟一眼,转身将白马往破屋的的后院牵去。   付延美一副无奈模样,苦笑道:“我哥哥向来不大爱理人。走,先进屋再说。”   殷羽庭眼望付千荀背影,腹诽道:这哪里是不大爱理人,简直是大不爱理人。      一低头进了这间破屋,里面还算大方。屋中各处都干净清爽,窗明几净。窗台有一个金猊香炉,制作的极为精致,袅袅的白烟正从兽口中飘出,屋中有股淡淡的草药香味。   那付延美见殷羽庭盯着香炉看,笑着说道:“我哥哥有肺病,总是要闻些药物祛病。”   殷羽庭点点头:“令兄看上去面色不佳,怎不给他找个有名的大夫仔细瞧瞧?”   付延美一面斟了两杯凉茶,一杯自己一口喝了,另一杯推到殷羽庭面前:“多少名医都瞧过了,什么药方也都试过,如今只能慢慢将养。”   殷羽庭环顾四周,怎么看都觉得这地方不像是个久居之地,因问道:“难道你们兄弟住在这里?”   付延美摇头道:“只是临时在这里歇脚。”看他欲言又止,殷羽庭知他定是有难言之隐,忙打岔过去:“这里远离城郭,倒是个歇脚的好地方。”      这时付千荀已将白马牵进马厩填了马槽回来,依旧是一脸的怏怏不快。付延美看见哥哥连忙站起来扶他坐下,又从衣服里摸出个扁圆小铁盒送到他手中:“这是枇杷膏,古纳城的医馆里只能买到这种劣品。你先凑合用上一两天,我们就能回宫了。”   那付千荀接过药膏,打开盒盖往鼻端一送,立即蹙紧了眉头。   付延美唤了声哥哥。   付千荀道:“知道了。”   那付延美似乎才松了一口气,转头跟殷羽庭道:“为了送药急着赶回,现在我还要返回古纳城租赁一辆马车供哥哥乘坐。麻烦殷公子帮我照看一下哥哥。”说罢就出门去了。   要知端的,下回分解。 第35章 第34章 最新更新         城郊陋屋,只留殷羽庭与付千荀。   那付千荀正垂着眼仔细瞧着刚得的枇杷膏。   殷羽庭假咳两声,想着同付千荀说几句话打破尴尬的气氛。这时付千荀不经意的抬眼,只见他眼角微翘,眼棂子是青色的。这样的眼睛看人一眼,总是意犹未尽。   付千荀冷冷的道:“我要服药,请殷公子给我烧些水来。”   殷羽庭先是一愣,许久才明白他是让自己去烧水。于是站起身,左右看了一圈却连个铜壶也不见,因问道:“不知要用什么来给付公子烧水。”   付千荀道:“后屋有厨房。灶上有铁锅。你挑了水,劈了柴,生了火,就能烧水了。”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就像跟家中小厮交代活计一般,殷羽庭何曾听过别人给他这般分派,但寄人篱下,只得扯了扯嘴角,站起来出了屋子。依付千荀之言,找到了后屋的厨房,看见了灶上的铁锅。半日挑了一桶水,半日劈了几根柴。好容易烧好了水端过来给付千荀时,人家早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殷羽庭放下水,郁闷的等待付千荀醒来。不到一会儿功夫,待那水温降到刚好适合饮用,付千荀也刚好醒来。   这厢服下药,付千荀那委顿的眼神也终于明亮灵活起来。他眼角微红,静静扫了殷羽庭一眼即刻垂下眼帘。那一眼好似春水一潭,潋艳盈盈又深不可测。殷羽庭别过头去,心中泛起异样的感觉。只听付千荀道:“水温刚好。辛苦殷公子了。”语气清冷至极。   殷羽庭回道:“举手之劳,不用道谢。”      不多时,付延美租赁车回来,催促付千荀启程上路。殷羽庭起身要走,付延美拉住他对付千荀道:“哥哥,我正想与你商量,不如咱们先送殷公子回唐营再回宫可好?”   那付千荀却是眼也没抬,也没言语。付延美等了一会儿见哥哥不答应,对殷羽庭道:“殷公子,你意下如何?”   殷羽庭拿眼瞟向付千荀,他见付延美对哥哥关怀备至,知道只要付千荀不答应付延美也不会忤逆他,因说道:“只怕耽误两位行程。”   “就这样吧。”那付千荀依旧是清冷至极的语气。   殷羽庭正要道谢,却见付千荀抬起眼来看向自己,那种青色的眼棂,发红的眼角,墨色的眼瞳中好似隐藏了什么,淡漠中带着冷艳。      三人出了陋屋。付延美扶付千荀上了马车,去后院牵出白马。殷羽庭不大会骑马,于是自告奋勇为付千荀驾驶马车,付延美则自己骑马。   因为殷羽庭驾驶技术实在不济,三人在傍晚十分才赶出十几里路。太阳落山之前才匆匆进了一座小城。付延美找了城里最大的一家客栈,三人吃了顿简单的晚饭就各自休息。      殷羽庭差店中小二儿打盆热水,宽衣解带洗了个热水澡,总算是纾解了一路上奔波的疲劳。他刚系好亵衣,就听门外有人脚步轻缓,接着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请进。”殷羽庭将烛台端出内室,外间有一个不新不旧的圆桌。   灯影烛火明灭不定,映出一张清矍消瘦的脸。来人正是付千荀。   “不知付公子找我何事?”殷羽庭赶紧给付千荀端茶倒水,知道他有肺病,特意把烛台放到自己这边,以防劣质烛烟熏到对方。   付千荀看在眼里,却依旧是神色清冷,坐定后缓缓饮了口殷羽庭送到手上的热茶开口道:“我是来跟你说,我们兄弟刚才商量好了。我们不能送你回唐营了。”   殷羽庭初听这话有些惊讶,旋即勉强笑道:“无妨,本来也是太麻烦二位。”   付千荀道:“延美想要送你回去,是我执意反对。”   殷羽庭听罢静默不语。   直到茶已半凉,付千荀话锋一转,说了这么一句:“殷公子这样的军师实在特别。”   殷羽庭问道:“此言怎讲?”   付千荀嘴角竟扶起一丝笑意,那清俊萎靡的眼此时看起来像是两朵清润的睡莲:“军师好歹也算是一支军队的首脑之一,你却带三五个兵丁就敢随便离开军营,这样的军师还不特别么。”      那殷羽庭一听他这样说,浓墨色的眼里也如烛火般明灭不定,那眉间的朱砂隐隐暗闪。   “听延美说,你手下的那几个兵丁死得离奇?”   殷羽庭颓唐的点了点头,抬眼望住付千荀:“他们无声无息的就死了。”   付千荀目光阴冷,淡淡的道:“这种死法,世间稀有。”他顿了顿才道:“大概是中了奇毒。”   殷羽庭问道:“是什么毒,能让人无声无息的就死了?”   付千荀道:“那毒叫做‘七步催魂’,是西凉皇室才有的奇毒。”   其实殷羽庭早已料到此事与西凉国有关,因此并不十分惊讶。因说道:“我这次遭袭恐怕不是偶然。对方并非要置我于死地,而是要活捉我。”   付千荀道:“确实如此。”他沉默一阵,突然冷笑说:“应当是西凉皇室中人幕后指使。殷公子,你觉得呢?”   殷羽庭怔了一瞬,突然有种被人玩于股掌之中的感觉,眼底隐约腾起薄怒,那黑琉璃般的瞳仁深敛如海,眉间的朱砂红得妖艳。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将神情收敛起来,语气平静的道:“不敢妄加猜测。”说罢斜目向付千荀看去。   只见那付千荀低垂着眼帘,又是一脸委顿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神采飞扬的他从没出现过。突然站起身来:“我走了。”   殷羽庭亦随他起身:“走好。”   付千荀走到门口,转身冷声道:“我们虽然不能送你回唐营,但是会将你送到离唐营一里之地,保证你安全回到唐营。”   殷羽庭眼前一亮,拱手道:“多谢付公子。”   付千荀别过头去:“延美一直坚持,我只好答应。”说罢走了。 第36章 第35章 最新更新            北地春寒,千里黄云。   烈烈的风中已带寥寥暖意。      一路上付千荀都沉默寡言,倒是付延美热情活泼,不住的跟殷羽庭谈天说地。行到中午,三人便在道边树阴下找了片干净草地准备吃些东西。付延美拿着皮囊去附近河里汲水,殷羽庭取出干粮送到付千荀面前:“吃些东西。”   付千荀默默接过干粮,冷淡的看了殷羽庭一眼:“你倒是很会照顾人。”   殷羽庭颔首一笑。   付千荀接过干粮道:“若是我的手断了,你会不会喂我吃?”   殷羽庭瞪着他,黑琉璃般的瞳仁映出付千荀那张依旧波澜不兴的脸,聚雪的面上写满了疑惑。   付千荀也毫不退让的望住殷羽庭的双眸,那冷淡的眼中第一次闪烁着顽皮的光,突然勾起唇角,似乎是笑了:“说笑而已。”又轻声叹道:“眉心的红痣。。。很好看啊。”            付延美从远处奔来,一面跑一面呼喊着什么。突然振衣声起,四周涌现出许多黑衣刺客,雪亮的刀锋直指付千荀与殷羽庭二人。当中站着一人,正是先前逃跑的虬髯大汉。   “大唐军师!”虬髯大汉恶声道:“没想到我又回来了罢!”      殷羽庭心道不妙,赶紧将吓白脸的付千荀扶起来低声道:“你回马车上,千万别出来。”   虬髯大汉带人逼近,殷羽庭心中虽急,面上却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若是我死在这里,来日我主帅定要为我报仇。”   虬髯大汉冷笑道:“我等只听命于吾主,其他一概不管。”   殷羽庭望一眼远处,只见付延美已经与几名黑衣刺客刀白刃相接打得不可开交。眼前,虬髯大汉一声令下,刺客们疾奔而来。      嗖嗖两声,几名冲在前面的刺客应声倒地。   胳膊被人紧紧抓住往上一带,殷羽庭只觉一股大力将自己拖上马车,耳畔生风,骏马已遽然狂奔。   付千荀一手从背后紧紧抱住殷羽庭,一手握住缰绳,那马臀上赫然插着一枚五星飞镖。   殷羽庭回过头,身后是虬髯大汉几人穷追不舍。再往后看,付延美以一敌四,已战得浑身浴血。   付千荀声如坚冰在殷羽庭耳畔低声道:“看前面!”   殷羽庭心中一凛,那付千荀仿佛看透自己心思。如今大敌在后,不是分心的时候,于是他接过缰绳,一心催马逃命。      说时迟那时快,那马疯了般的往前奔跑,一路跑进密林,往山顶奔去。殷羽庭对付千荀喊道:“后面还有人追吗?”付千荀回道:“已将那些人甩掉了。”殷羽庭急道:“这马怎么停不下来了!”   “小心?!”付千荀夺过缰绳高声喝马,突然往后一拉,人仰马翻。殷羽庭从马车上滚将下来,滚了几滚才发现不远处正是一个悬崖!付千荀一跃而起,扯住殷羽庭一条袖子,却不想被对方带着一起向悬崖滚去。只听刺啦一声,殷羽庭袖口扯破,二人一前一后滚落悬崖。。。      ………… ……      山谷幽静,偶闻鸟兽之声。   嗟峨直冲霄汉,峻岭山巍锁碧空。怪石乱堆如卧虎,苍松斜挂似蟠龙。境遇之深,果世人游行不到。      殷羽庭缓缓睁开眼睛,四周之内就是这番景象。他想动上一动,才发现身体已经深陷泥沼之中。恐怕也就是这泥沼才救了他一命。举目四望,那付千荀就陷在不远处的泥沼中,此时也已经醒了。   “你。。。你还好么?”殷羽庭声音沙哑的朝付千荀问道。   付千荀转头看他,脸色苍白,似乎是张嘴说了个好字,但却听不清声音。      这里应该是崖底,大抵是个山谷。头顶的天空繁枝密盖,几乎看不见阳光。可殷羽庭偏偏在余光处看见一只兔子一瘸一拐的朝这片沼泽奔来,一头扎进泥里。殷羽庭初时不解,可他心思聪颖,只消一时半刻便已明了,因向付千荀喊道:“你若不能动就先别出来,这泥能疗伤。”   这时候付千荀终于用听得见的声音反问:“你怎会知道?”   殷羽庭道“我看见一只瘸腿的兔子一头钻进泥里。想必是悬崖上生长的野生药材掉进潭里天长日久药性烂入泥中,这附近的野生动物熟悉此道才会如此。”   付千荀听罢眼神迷茫,蹙着眉从泥里拔起左臂:“我的手折了。”   “你别动。”殷羽庭手脚并用的开始挣扎,终于将半个身子探出淤泥,极缓慢的朝付千荀移动。      付千荀抬起右手握住殷羽庭伸来的手。殷羽庭满脸满身的淤泥,但那恢复了神色的眸子依旧黑亮如故:“别担心,我来救你。”   那付千荀听了这话,似乎是要笑,眼睛里隐藏着几分轻蔑。   殷羽庭道:“说起来都是我的缘故,连累了你们兄弟,不知令弟如今有没有受伤,叫人好不担心。”   付千荀道:“他没事。”   殷羽庭听附和一句:“但愿如此。”说罢一臂伸进泥下,想把付千荀从泥潭中托起来。   付千荀将折了的左手搭在殷羽庭脖子上,右手指着一处道:“你看那边是不是岸?”   殷羽庭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果然见到成片灌木,惊喜道:“对,我们到那边去!”      两人连滚带爬的好不容易从泥潭中出来时已经成了两个黑漆漆的泥人。好在虽是冬季,但这处谷底却温暖如春,两人周身被泥裹住也并不觉寒冷。殷羽庭上岸第一件事便是执起付千荀折了的左手左右拿捏,每按一处便问句疼,终至找到折损处同笔直的树枝用衣带绑紧才算完事。   付千荀看着那粗糙绑好的左手,眼睛中流露出难得的温和,沉吟很久才吐出两字:“谢谢。”   殷羽庭站起来眼望密林,失望的道:“这里是绝壁,咱们怎么上的去悬崖。”   付千荀跟着站起来,目光笃定:“等延美来救我。”他的语气一向冷漠,即便是此时此刻,依旧不带半点起伏。   殷羽庭转头看他,疑惑的问道:“你如何笃定令弟会来救你?”   付千荀目中冷光射向殷羽庭:“他会来的。”   殷羽庭摇头苦笑:“好罢,那就等他来。”他看了看树叶遮掩下的阴郁苍穹:“天要黑了,咱们先找个避风处休息。”说罢拉起付千荀往山谷中走去。 第37章 第36章 最新更新      山谷幽深幽静。   殷羽庭与付千荀走了许久依旧苍绿满目始终找不到一个可暂时避风之处。林间隐隐传来潺湲的水声,穿过高大的乔木林,忽然水天洞开,眼前竟是一片开阔的草地。不远处,一座二层木楼映入视线。房前架设藤架,屋后开出菜地,俨然是一位远离尘世的隐士住所。   殷羽庭道:“原来这里还有人住。”   付千荀摇头:“是曾经有人住。”   殷羽庭听他一说,才发现那藤架早已岌岌可危,那菜地早已秧烂草枯。看来这位远离尘世的隐士已不在了。      两人进了木楼,只见屋中甚是简陋,所有的家具不过是一张泥床,一张木桌两把木凳,俱都是蒙了层厚厚的灰尘。   木桌上放着两把短剑。   殷羽庭查看完一楼各处,径直上了二楼。   付千荀看着那两把短剑。   这两把剑非常奇特,一样的长短,一个的剑鞘上刻着大鹏展翅恨天低,另一个的剑鞘却光可鉴人。显然这是两把不同的剑,这两把剑的主人也不不同。   “这里曾经住过两个人。”殷羽庭从楼上下来,踩得木头楼梯咯吱咯吱的响:“所有的东西都是成双成对的。恐怕是一对神仙眷侣。”   付千荀拿起那把刻有图案的剑,抽出来寒光一闪。   殷羽庭问道:“是谁的剑?”   付千荀还剑入鞘,冷冷道:“就是你说的那对神仙眷侣,如今是我的了。”      两人查看完木楼,简单打扫出一些地方,又从二楼拿来些器皿用具。两人先去不远处的清溪洗净了满身的淤泥,趁殷羽庭烧水的时候,那付千荀不知从哪里提来一只厚毛的野兔。   短剑正好派上用场。夜幕来临之际,一锅鲜香的兔肉汤刚刚煮好。      恰逢月中,淡云散去,一轮满月赫然而现,端端然正居碧空。清光千里一泻而下,洒向木屋前的两人。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殷羽庭那清俊英气的面容。那眉心的朱砂正泛着妖冶的红,仿佛滴出血来。他伸头闻了闻兔肉汤,拿起粗糙的木头勺子盛了满满一碗端给付千荀。而那付千荀只是看了一眼对方,举起左手道:“我的手断了。”   殷羽庭想到他之前问的那句“若是我的手断了,你会不会喂我吃?”没想到这句话应验的如此之快。他沉吟一阵,拿起木勺笨拙的舀了一勺汤送到付千荀嘴边。   付千荀道:“你先尝一尝,不烫的话再给我吃。”   殷羽庭瞪着他,黑琉璃般的瞳仁映出对面那张依旧波澜不兴的脸。   付千荀突然低头笑了,叹道:“殷公子,难道你没听懂么?”   殷羽庭道:“我虽然听懂了,但却不明白。”   付千荀道:“不明白甚么?”   殷羽庭沉吟一阵,道:“没什么。”又等了一会儿,才将兔肉汤复又端到付千荀面前道:“现在不烫了,你吃罢。”   那付千荀倒也不再为难他,老老实实喝了半碗兔肉汤。         晚上睡觉的时候,两人拾了些野草铺在泥床上,没有被子只好相互挨着和衣而睡。   刚睡下不久,殷羽庭就被胳膊上一阵酸疼疼醒了。睁眼只见一团漆黑连天上的星星都隐藏了起来。左臂被压住了,侧过脸迎面便是一阵温热的鼻息。原来那付千荀竟是枕着殷羽庭的左臂睡的正香。   殷羽庭叹了口气,伸出右手抬起付千荀的头把左臂抽出。他动作十分轻微,却不想那付千荀还是醒了。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抓住了殷羽庭。“你不要走。”付千荀的声音细弱清晰,完全不像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人。   殷羽庭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双比夜色还要黑沉的眼,此时正微弱的闪着精光。   “我怕冷,你要抱着我睡。”   “付公子你。。。”殷羽庭欲语还休。   黑暗中不知谁低低的笑,只听付千荀柔声道:“你好好的照顾我,我一定会报答你”   殷羽庭沉默良久,淡淡的道:“不用你报答。”   付千荀道:“我一向不喜欢欠人情。”   殷羽庭伸手摸了摸付千荀的脸,那冰凉光滑的触感似乎蜇伤了他的指尖:“你这人。。。你这人真是够怪的。”   付千荀问道:“我是怎样怪了?”   殷羽庭道:“不知道,就是觉得怪。”   付千荀顺势倒在殷羽庭怀中:“你也是,让我觉得怪。”   殷羽庭没有推开他,只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似乎有话要说却又轻声的道:“睡吧。”      崖底时光,恍如世外桃源无别处。   林中已是春风悠悠,残寒追逐着严冬的步伐悄声远去,阳光照遍青山绿草,柳青桃红,尽是妩媚。         第三日中午,阳光透过苍翠的树叶洒落在地,细碎的就像流金。   付延美终于寻到了崖底,只见他右手手臂上用布条紧紧扎着,那布条都已经被血染红。   付千荀见到弟弟,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脸上连一丝笑容也没有露出。   在付延美的帮助下,三人沿着付延美来时的道路艰难的回到了崖上。马车早在落崖的时候散了架,没有脚力付千荀根本走不了远路。夜幕降临的时候三人连这片树林还没走出,只好找到一处近水的萌阴之地过夜。      火堆前,付延美紧张兮兮的拉住付千荀的仔细断臂查看,半晌叹道:“真是太神奇了,哥哥的左手断骨处已经愈合,过不了几日就能完全好了。”   付千荀推开付延美拉住自己的手,轻描淡写的道:“我的手不碍事,倒是你臂上的伤怎样了?”   那付延美听罢面露惊喜之色,连忙回答:“只是皮外伤,皮外伤,多谢哥哥关心。”      不远处的殷羽庭冷眼观望着他们兄弟情深,眼神不经意的穿过面前的火堆,与谁的目光相遇。也不知是谁先错开了眼,可那眼角的余光还是被对方察觉到了。      终于这夜的星光黯然淡去,耳边传来付氏兄弟二人稳定悠长的鼻息声。殷羽庭却全无睡意,又不忍与空中明轮对视,于是只好闭眼假寐。伴着林边有一声无一声的野鸟鸣叫,一个极轻的脚步声渐渐接近。殷羽庭凭直觉知道那人就是付千荀。   要知端的,下回分解。 第38章 第37章 最新更新      上章说到那付千荀半夜三更的爬起来走到殷羽庭身边,蹲下身去凝视了很久很久。。。直到杂沓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殷羽庭才睁开眼睛。侧过脸,似乎还能看到那个清绝高瘦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早已察觉这付千荀并不普通,殷羽庭翻身坐起,迟疑一瞬,还是蹑手蹑脚的起身朝那人消失的方向寻去。      话说这殷羽庭跟在付千荀后面,两人拉开数丈距离,前面的人走走停停,停的时候似乎还耸耸肩。眼看他往山坳僻静处越走越深,忽然转过个弯,面前豁然开阔起来。   一潭湖水反照着天边皎洁银盘,波光潋滟。四野清风徐拂,湖中盛开朵朵白莲,与翠叶迎风摇曳,滚落无数滴夜露,在水面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殷羽庭正在心中赞叹这里风景之瑰丽,却看到那付千荀站在岸边开始宽衣解带。——原来他是来这里洗澡。      付千荀很快脱掉了身上最后一件衣服,连束头发的布条也扯了下来。满头长发墨黑如檀木,流水般披泄而下,滑过雪玉也似光滑的肩头,铺满线条优美的裸背,盖住了两片小巧隆起的臀-丘。月华下,付千荀慢慢走入水潭,被水湿润的肌肤更是流光似金,将他那身姿衬托得如出尘仙子。      没想到这付千荀平日里看高瘦憔悴,其实衣服里这身形如此之好。殷羽庭躲在草丛中正暗自思量,突然一声低沉的“殷公子。。。”清幽幽的响起,付千荀游到岸边,深刻的五官被水面的反光折射得更加深刻,他似乎是勾起了唇角,但眼里是一如既往的淡漠清冷:“你怎么来了?”   偷看人洗澡,毕竟是不光彩的事。殷羽庭面色窘迫:“我见付公子一人起身,不放心就跟了过来。”   付千荀听他这话,竟是巧然轻笑:“那就多谢殷公子关心。”   “打扰了。”殷羽庭转身要走,却被一只水淋淋的手抓住脚踝,“留步。”   殷羽庭回眸望他。   付千荀道:“明日下了山,只要买到三匹快马,不消几日就可到达唐营了。。。”   等了半日殷羽庭也等不到下文,只得垫了一句“如此最好。”   付千荀轻轻的摇了摇头,淡漠清冷的目光不知是否因为映着水光的缘故,竟一片潋滟:“相处虽短暂,却令人难忘。等到分离,你会不会想我?”   殷羽庭颔首敛眸,那如扇的睫毛下瞳仁清亮无比,间或漾起残莲般的涟漪,朱砂痣妖冶邪魅,仿佛要滴出血来:“你说什么?”   付千荀伸出干瘦的手指一下子攫住了对方的下颌,他的手指看起来绵软细长,力道却分外的大。殷羽庭的脸被捏得根本动不了分毫。只听付千荀轻声的道:“你明白。”突然收回了手。等殷羽庭回过神来,对方已在池中游弋,刚才说的话也散落在这静谧林中深夜,消失不见了。         ………… ……      春寒料峭,翠柏挂霜。    殷羽庭醒来的时候,付家的两兄弟正在煮水。三人胡乱吃了些干粮,就急忙启程赶路。晌午时分下山进城,在小酒馆里对付了一顿。幸运的是,他们顺利买到了脚力好的蒙古马。三人都是归心似箭,也就马不停蹄,风餐露宿的往西凉国赶去。      这一日终于赶到原上,一望无际的碧绿如坪,高阳下远远看见了几百行军帐,正中的将军帐顶竖着唐军的战旗。   殷羽庭催马前行。刚走了几步,一回头却见付氏兄弟还站在原地。   “这里距离殷公子的唐营有一里的路程,我们二人就送君至此了。”付延美朗声道。   殷羽庭道:“付公子言出必行,我对二位的感激之情无以言表,请二位到唐营稍事休息以聊表心意。”   付延美干笑道:“这。。。恐怕多有不便。”   殷羽庭错眼去看付千荀,只见他原本消瘦憔悴的面孔似乎丰满了些,委顿的双眸也明亮了些,只是那面上依旧是宁静冷漠。付千荀的目光,也沈静深敛,波澜不兴。   殷羽庭冲付千荀笑了笑:“既如此,我就回营去了。”   从始至终,那付千荀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殷羽庭身上从未移动分毫。他的目光总是冷漠和平静的,却在那平静下似乎又隐藏着剧烈的黑暗慢慢扩散开来。      殷羽庭双腿一夹马腹,座下马儿轻抬四蹄带着他往唐营而去。跑出很远再回首,只见付延美在马上双手抱拳:“后会有期。”      ………… ……         “军师回营啦——”哨兵们见到殷羽庭一人一马往军营而来,立刻奔走相告。将军帐中,李春秋闻声而出。但见那远道归来的人,似乎比离别时候瘦了一些。原本洁白匀停的面上轻染风霜,眉间那朱砂痣反倒红润异常。浓墨色的眸子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目光由远及近落在李春秋的身上。   一句“奴儿”立马破坏了殷羽庭归来的好心情。至将军帐前翻身下马,却是一下子跌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奴儿!”李春秋将殷羽庭紧紧拥着怀中:“你终于回来了,你可知道我又多担心你!”   殷羽庭却将他推的老远,环顾左右不出意外的发现看见的兵士一个个目瞪口呆,赶紧拉着李春秋钻进将军帐内。一进帐,那李春秋就迫不及待在殷羽庭眉间落上一吻。这位风流王爷大约过了半年栉风沐雨的军旅生活,那淬白的面上竟是一点风霜之色不染,依旧如此美得如二月春风拂面似的,桃花眼里柔情流转,正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归来的人。   殷羽庭嗔道:“王爷怎么好在这里也这样叫臣?!”   李春秋摸着他的脸,爱怜的道:“我一直想念着奴儿,担心的睡不好觉。”突然面色微变,那柔情蜜意的眼中倏忽划过一瞬哀伤,“你却一回来就对我发脾气么?”   殷羽庭哭笑不得,一回来就发脾气的到底是谁?! 要知端的,下回分解。 第39章 第38章 最新更新         话说殷羽庭将自姜秦国分别后的遭遇同李春秋仔仔细细讲了一遍,从古纳城兵士离奇暴毙到付氏兄弟护送回营,只略去了与付千荀跌下悬崖的一段。   李春秋将殷羽庭放在腿上抱在怀中,从发梢检查到手指,确定他身上连一条划伤都没有,才漫不经心的敷衍说:“好,好,只要奴儿回来就好。”   殷羽庭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愠怒道:“王爷是不是应该把臣放下来在说话?现在这样,叫外面的士兵看见就丢老人了!”   李春秋用小拇指勾着殷羽庭垂在鬓边的长发,耍起无赖:“丢人就丢人,反正我就是舍不得放你下来!”   殷羽庭铁青着脸:“这里是军营,你是主帅我是军师,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李春秋反而将人搂得更紧,捉住殷羽庭的脸狠狠的吻在了他的额角。   “王爷。。。”殷羽庭甚是无奈。   李春秋忽而展颜一笑:“奴儿放心,这西凉国虽然不降,但也是在负隅顽抗,派出的军队都是些老弱病残。我军自与西凉交战,连战连胜。扫平西凉,只是时间问题。”   殷羽庭听罢良久未语,瞳孔深处却是慢慢浮起层极淡血气。   李春秋轻笑着道:“听说那西凉的老皇帝支撑不住,急招自己的皇子们回宫议政。要不了多久,西凉就会划归我大唐版图。”      殷羽庭侧脸望住李春秋那张淬白的脸。他如扇的睫毛下瞳仁清亮无比,他眼中雄心万丈,好似将山河日月尽收眼中。殷羽庭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恍若罂粟绽放:“看来王爷心中已有计较,臣不必多言了。”   李春秋只手捏住着殷羽庭尖巧的下巴:“奴儿为本王所冒天下奇险,本王都记在心里。”   殷羽庭别过脸去:“王爷何出此言。羽庭既为王爷幕僚,辅助王爷是职责所在。”   李春秋涩然道:“奴儿这么说,春哥听着生分了。”   殷羽庭回过头来,恰巧碰上李春秋将脸凑近。于是脸贴上脸,唇碰上唇,被李春秋设计偷了一吻。待殷羽庭想躲,却哪里逃得出李春秋的魔掌。         夜色低回,苍穹上月明星稀。   将军帐内,李春秋摊开地图,同几个高级将领分析局势排兵布阵。有姜秦国前车之鉴,西凉国一开始就表现的如此不堪一击,不得不让李春秋多一些提防。帐内的灯火忽明忽暗,李春秋不免偷眼去看站在后面调灯芯的那位军师。   “殷六郎,你过来。”李春秋把殷羽庭叫过来:“你且看看这地图上标红的地方,明日我军预备在此设伏袭击西凉军队。”   殷羽庭依言看了看那地图,几个将领等着他开口点评。这些带兵打仗的军官都是多少年跟着李春秋出生入死的人,对这位三五个月就从一个无名白丁爬到军师位子上的殷羽庭颇有微词。只见军师眸光涣散,只是扫了一眼几人盯了几个时辰的地图就淡淡的说:“很好。”   他这一句,不免引起周围人的讪笑。      李春秋若有所思的望住殷羽庭,对周围人说:“此计已定。军师今日刚刚回营,本王有些话要对他说,你们退下吧。”   军官们行礼告辞,退出军帐。      李春秋过去搂着殷羽庭道:“奴儿,你心不在焉,在想什么?”   殷羽庭:“在想付氏兄弟。”   李春秋:“他们救了你的命,本应送上重礼道谢,可惜现在找不到人了。”   殷羽庭长眉微蹙,摇了摇头:“我才不是要谢他们的救命之恩。”   李春秋抿起唇角,一双桃花眼半眯起来,灯火下媚眼如丝地流转着波光:“那是如何?”   殷羽庭颔首叹道:“从高丽到姜秦再到西凉,我觉得这西凉国最是凶险。王爷,对付西凉一定要小心啊。”他目露凶光:“想那付氏兄弟身份定不简单,尤其是。。。”   “我会小心的哦,”李春秋摸了摸殷羽庭的脸,从案上拿出一个牛皮信封:“刘子桓寄来的家书。”他捏着那封信,似乎有些犹豫不决:“这一封是特地写给你的。”   殷羽庭立刻将信夺了过来。   李春秋揶揄道:“奴儿放心,我可没有偷看,我不是那种人啊!”   殷羽庭冷着脸将信收好,告辞就走。   看着他的背影,李春秋前一刻还柔情蜜意的眼后一刻就冷淡无光:“子桓。。。”         ………… ……   刘子桓的信上只有八个字:一切顺利盼君平安   殷羽庭看了信,展颜一笑。         长安初春。五瓣梅开过了只剩下几朵残花,清晨总能看见枯枝上挂着的寒霜。水面上的春冰缓慢融化,子规栖息在枝头,乌黑的眼睛盯着漂流在溪水中的菖蒲。      成王府镜临苑   刘子桓手持秋毫,在纸上写下八个字:一切顺利盼军平安,落款:子桓亲笔。   待字迹干透,折好放在牛皮信封中差人送往西凉。   刘子桓想起殷羽庭,那天晚上的他,光洁聚雪的面上一双浓墨色的眼,眉心殷红妖艳的朱砂痣。他说:“天下会是我们的。。。子桓一定会去做。”   刘子桓轻叹一声,从袖中拿出一条蚕丝罗帕,帕上绣着一对鸳鸯。这帕子正是郑国舅之女郑兰蝶亲手所赠。就算是定情物罢——   要知端的,下回分解。 第40章 第39章 最新更新   半年前的长安还是隆冬。   成王爷李春秋带着殷羽庭北去征战,大约岁首便传来了高丽投降的好消息。为了庆祝成王旗开得胜,那年的上元节长安人过得异常热闹。   正月十五玉兔东升皓月高悬   灯会上人声鼎沸,做生意的都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大声吆喝。赏灯的人们也喜欢这样欢乐的气氛,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这时候就算是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养在深闺的娇小姐们也会得到家长的允许来灯会上逛上一逛,买些喜欢的配饰,吃些没吃过的小吃。   郑国舅的长女郑兰蝶也带着贴身的小丫鬟巧儿来逛灯会。这位郑兰蝶郑小姐是个名副其实的官家小姐,平日里安心静养在深闺之中。据说这郑小姐却是个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喜欢词曲,其随笔诗作亦在上流女眷之中颇为流行。   他主仆二人游至护城河边,只见周围的人纷纷围在岸边说说笑笑。郑小姐也去看个热闹,却原来人们说的是花船上唱歌的男子。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一只不大的小舟随水漂流。舟上挂满花灯,映照出那位站在船头的男子如风身姿。   男子杏眼微眯,清清冷冷的眸光,顾盼之间,漫湖灯光失色。嫣红的唇角一勾,云破月来花弄影。晚风扬起他宽大的衣袖,乌黑的长发在身后飞舞,衣袂飞扬,飘飘欲仙。   船尾有琴师为他弹琴,男子站在船头,悠扬的唱着一曲《摸鱼儿》: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他唱的那样动情,却没有一个动情的神态,也没有一个动情的眼神,一霎时迷惑了所有人的心。   郑兰蝶愣愣的凝视着舟上的男子,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男子。   这时候突然刮起一阵无名夜风,将郑兰蝶手中的罗帕吹向河中。   “小姐,你的帕子!”   只见那罗帕被风卷着,飘着飘着竟飘到舟上男子的手中。那男子抬脸欲寻罗帕的主人。男子有一张端端正正的鹅蛋脸,额高肤白,口如红缨,那双杏眼里仿若落了星子般晶亮。   “那是我家小姐的帕子!”侍女巧儿喊了一声。   男子寻声望去,看到了一脸惊慌的郑兰蝶,嘴角悠悠开出一朵笑容。   郑兰蝶不是不知道自己已与表弟有婚姻之约,她还知道她的表弟大皇子李长平即将接任太子之位,到时候她就是太子妃,就是将来母仪天下的皇后。所以她在看到自家小侍女巧儿领着那拾得罗帕的男子走来的时候犹豫不决,最后还是转头走了。   “小姐!小姐!”巧儿快跑两步,还是没把郑兰蝶追上,转头对手持罗帕的男子道:“可能我家小姐害羞,不能见你。你就把罗帕交还给我吧。”   男子笑道:“所谓物归原主,在下一定要亲手将此物还给你家小姐。”   巧儿啐道:“好个怪人。”她回头望了望郑兰蝶跑走的方向,终是担心小姐的安危,只好对男子道:“罢了,你家在哪里改日我去你家取来。”   男子道:“成王府。”   巧儿听完嗯了声转头去追自家小姐了。   男子在后面挥着罗帕:“一定要你家小姐亲自来取。”   ………… ……   成王府的小厮阿财气喘吁吁的跑进镜临苑:“刘总管,刘总管,”   正在看账本的刘子桓蹙了蹙眉:“什么事?连门都没敲就跑进来。”   阿财站直了道:“刘总管,今日宁王府给郑国公的长女正式下聘了。”   “哦?”刘子桓侧过脸来:“消息准确吗?”   阿财肯定的道:“绝对准确。”   刘子桓邪肆一笑:“去把醉香楼的琴师请过来。”   却说上元节那日郑兰蝶的小侍女说要到成王府上取罗帕,至今半个多月也没来。想是那郑小姐家法甚严不许她来。刘子桓可等不下去,今晚上就要夜闯郑府。   这夜有星无月。初春的夜星子闪闪烁烁,星罗棋布的散落在整个苍穹。   郑兰蝶的香闺一灯如豆,云母窗上映着个娇弱人影。   香闺内,侍女巧儿正挽袖添香,郑兰蝶在看诗词。   巧儿笑道:“小姐,你看那篇已经看了好久,我都能背下来了。”   郑兰蝶轻叹一声,放下了手中书卷。只见这位郑小姐,端的是一位标志的小姐。她身穿淡绿绸衫,玉立亭亭,五官平静淡雅,唇色也是淡的,想是平日不爱铅华,淡淡的道:“那你背来我听听。”   巧儿清清嗓子:“小姐听了。问世间情是何物,直叫人死。天南地北双飞客,老了回来几回?欢乐趣,离别苦,还能生儿女,君子有语,谁的影子离去。”   郑兰蝶被她逗得噗嗤一笑:“浑丫头,背得是什么胡话。平日里就是太娇惯你,没大没小的。”   巧儿努起小嘴:“小姐平日哪里娇惯我了?我本想去成王府要回小姐的帕子,你也不让。。。”   郑兰蝶愠道:“咱们与那人根本不认识,怎能随便登门讨要。”   “小姐的帕子叫他拾了去,总不能不要回来啊。”巧儿争辩道。   郑兰蝶扶额道:“算了吧,一条帕子而已。”   巧儿痴道:“小姐,你绝不觉得他十分俊美?尤其是他笑起来的时候。”   郑兰蝶笑道:“你说的是宁王殿下?”   巧儿摇了摇头:“不是,是上元节,花船上唱歌的公子。”   郑兰蝶听罢,幽幽的叹了口气。   琴声悠然而起,一丝一缕升随风而来。这琴声清冷低婉,伴着晚风声盘旋在空寂的夜色之中,曼妙如三月的嘤咛花语。声慢慢,意迟迟,彷如带着湖水的气息,竟如此熟悉。   “是。。。”巧儿惊道。   郑兰蝶急忙站起来推开纱窗。   郑小姐推开窗,正看见上元节花船上唱歌的公子站在她的香闺下围墙外。那天给他弹琴的琴师依旧给他弹琴,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衫,月辉从暗色苍穹洒将下来,仿佛忽然全照在了他的面上。月华虽美,映在他似笑非笑的杏眼中,却仍顷刻间失了颜色。   “呀。。。”郑兰蝶脱口轻呼。   巧儿探出脑袋兴奋的道:“是他,上元节的公子,他来了!”   只听刘子桓唱道: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曲正悠扬,下一句还没唱,郑小姐就惊慌的打断道:“你别在这里唱歌,被人发现了可不得了。”   刘子桓笑道:“我一直等待小姐,小姐不来,我只好来了。”   郑兰蝶道:“那帕子我不要了,请公子不要再来这里唱歌。”   刘子桓顿了一顿,揶揄道:“小姐既然以罗帕相赠,在下怎能不还礼?!”说罢解下腰间戴着的双鱼玉佩向郑小姐投掷过去,不偏不倚的投到郑小姐怀中。   “这。。。”郑兰蝶蹙起长眉。   只听刘子桓朗声道:“我的心意小姐明白了么?如果小姐还不明白,我就要登门拜访郑国公了。”   “登徒子!”巧儿骂了一句,猛地关上了窗。   窗外传来男人爽朗的大笑声,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郑兰蝶手持双鱼玉佩,幽幽的叹了口气。   春心已动,再难收回。 第41章 第40章 最新更新   西凉边境,原上苍茫。   唐军师回营的第二天,西凉国宣布投降唐军。   西凉的使臣叩拜在唐军主帅李春秋的脚下,双手奉上降表。   殷羽庭长出口气,这最后的一关,总算是过了。西凉投降,也就表示这次平疆战争即将结束,离回长安的日子不远了。但总是还心有余悸,总是惴惴不安。   半个月后,唐军拔营进入西凉境内。西凉国主携皇后皇子文武百官恭迎唐军主帅。   唐军军师殷羽庭刚下马车,一眼便看见了站在西凉王身后身着礼服的付千荀。聚雪面上笑意深沉——没猜错,他果然是西凉国的皇子!   签订盟约,共修旧好。没想到那老迈的西凉国主一改打仗时兵戎相见的嘴脸,力邀唐军主帅李春秋参加西凉国为迎接唐军而准备的宴会。而唐军这方,在西凉国贡献了一笔不小的赔款后也愿意共同演绎两国友好邦交的戏码。   于是几十桌贺宴依次排开,宴会开始先是放了数十响礼炮,烟花漫天金银灿烂,映红了半壁苍穹。烟花落尽,礼官们吹起开席的号角。新搭建的看台上舞娘艳歌曼舞,浅弹清唱,丝竹不绝。西凉国上至国主下到臣子纷纷向唐帅敬酒道贺,交杯换盏,好一派欢乐祥和的光景。   殷羽庭坐在李春秋左手边,一杯一杯的浅尝啜饮。他的目光透过纷乱的人影落到相隔数米的付千荀身上。原来那付千荀真正的名字叫安陵荀,他也是这西凉国的大皇子公子荀。他弟弟安陵美也就是二皇子公子美。   殷羽庭光洁的面上渐染醉意,浓墨色的眸子深的不见底,那眉心的红痣媚得人心动,殷红的唇笑起来带着几分邪佞。   公子荀垂下眼帘,不敢再跟殷羽庭对视。他以手扶额,俊眉长蹙,无奈的笑了。   ………… ……   两个士兵架着喝的酩酊大醉的李春秋一步一挪的往宫殿的内室走去。殷羽庭紧跟在后面数落:“将军你怎么能喝成这样?!明天就要班师回朝了,你这酒要是醒不过来,明天咱们怎么走???”   “奴儿。。。奴儿。。。”李春秋醉眼回眸,眼底晶晶亮亮的像洒了碎金子,娇艳的脸柔媚多情。   两个士兵听了王爷叫唤,均是一脸尴尬。其中一个试探的问:“王爷是不是需要个美人暖床?”   李春秋含糊不清的说:“不要。。。我要。。。奴儿。。。”   殷羽庭的脸都快掉地上了,被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好不容易把李春秋弄上了床,看他酣然入梦,殷羽庭才长出口气,打算去偏殿休息。   “殷大人。”一个年轻的小宦官等在去往偏殿的路上:“大殿下有请。”小宦官说的简单明了。   殷羽庭挑了挑眉,颔首答应:“有劳公公带路。”无须多问,他心中有数。   繁星闪烁,星光照路。   一路来到了东宫别院的开元宫。那东宫本是太子所住,西凉国太子之位悬空因此东宫至今尚无主人。   小宦官在开元宫朱红的宫门口站定,俯首躬身:“殷大人请。”   殷羽庭进得宫门,一路穿过前庭来至中庭。中庭有一处花苑,种的都是白梅。疏影横斜,暗香浮动。有一个红衣的身影,背对着来人,在梅林中若隐若现。   那红衣人高瘦清雅,素手攀花,这背影好像在哪里见过,彷如那花间月下凄然的影子。殷羽庭本是个不易动容的人,但是这一刻竟被那红衣人的背影折伤了。过了良久,不只是谁轻轻的一叹,红衣人缓缓侧过脸来:“殷公子,别来无恙。”   公子荀一身红衣,在这雪白的梅花间美丽得犹如仙子。星辉洒在他的脸上,他的脸仿佛也放着光彩。秀丽的双眉斜飞入鬓,黑沉的双眼闪着暗淡的光,眼角微红,淡淡的看人一眼,顾盼流芳,妩媚妖娆。   殷羽庭心中暗惊,这公子荀真的是付千荀吗?虽然样貌没变,但气质却大相径庭。眼前的公子荀简直可以用妖媚来形容,哪里会是那病弱憔悴的付千荀?!   “殷公子,难道不认识我了吗?”沙哑低沉的声音,淡然清冷的口吻,公子荀竟对着殷羽庭笑了起来。   “大殿下。”殷羽庭回过神来,顿觉失态,赶紧行了个礼。   公子荀笑道:“并非有意隐瞒身份,只因当时出宫在外不便言明,请殷公子见谅。”   殷羽庭道:“我明白,就是你不找我来,我也会来找你。”   公子荀微微一惊,慢慢的向殷羽庭走来。   殷羽庭浓墨色的眼流光暗转,晚风吹动梅花的香气,淡淡的飘荡在空气中若有似无。眉心朱红的痣越发妖艳,比任何时候都夺人心魄。   “在古纳城时,你怎么知道我的兵中的是‘七步催魂’?”   “你怎么知道袭击我的人是受西凉皇室指使所为?”   公子荀行至殷羽庭面前,但笑不语。   “你弟弟为什么要救我?”   “问完了吗?”   “最后一个问题。。。”殷羽庭面无表情,甚至连眼中也不在有一丝涟漪:“我既然落在你的手中,为什么不杀我?”   公子荀听完了他这些问题,长眉微蹙,笑意更深,良久才道:“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我没什么可说的。”他掬起殷羽庭鬓边的一缕长发送到鼻端轻嗅:“你这些问题当然应该有个答案,可惜这答案我也不知道。”   殷羽庭有些失望,垂着眼道:“明天我就要回长安了,”他顿了顿:“你会不会想我?”   公子荀一怔,瞪着眼看殷羽庭,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殷羽庭苦笑道:“相处虽短暂,却令人难忘。等到分离,你会不会想我?”   “会。”公子荀的声音无比清晰,他伸手捧起殷羽庭的脸深深的吻住了那枚蛊惑了心魂的朱砂痣,“我会想你。”   殷羽庭没有推开他,只将声音压得极低:“喜欢我吗?”   公子荀摇了摇头:“不知道。”   “你难道不觉得可笑?我是个男人。”殷羽庭别过脸去,长长的睫羽如扇般垂下。   公子荀点了点头:“我知道,那又怎样。”   殷羽庭听罢抬眼看他。这时候月亮出来了,月华如水一般落在他的脸上,晕染了他清俊的容颜。他清沉的眸子闪着悸动的光,脸颊一点一滴的红润起来。   红衣如此鲜烈,即使在这样安静深沉的夜色中也能撩人心波。殷羽庭知道这一生无论自己愿不愿意,都已然记住了公子荀的红衣,记住了公子荀这个人了。   “是我劝父王不必恋战,与唐军签订盟约。”公子荀说的轻描淡写:“我劝父王逐一满足唐军的要求,虽然不知道你们真正的目的,但这是你想要的不是吗?”   殷羽庭听完公子荀这番话,心中泛起一些哀伤。下回分解。   水一般清沉得眸子闪出悸动的光彩。脸颊一点一滴的红润起来,渐如秋日枫叶般火热得烫人。   血红衣裳旋舞如摄魂的残阳,乌黑的长发闪耀着妖艳的光泽   清丽的梅萼重重叠叠、深深浅浅得映在窗外。月影如纱,温柔地蒙在花间,染上了一层光晕。梅花的香气似乎凝固成形了,在月下袅娜地流动着。 第42章 第41章 最新更新   开元宫一别已经半月有余。   至离开西凉国那日,西凉君臣恭送的队伍中根本不见公子荀的身影,倒是公子美走过来同殷羽庭说了几句离别的话。   坐在马车中,撩帘眺望渐行渐远的西凉皇城,殷羽庭怅然若失。对他来说,当初的计划完美施行,且收到了预期的效果。横扫三国的成王李春秋,不但在他的戎马生涯再添一笔辉煌战绩,更利用战争搜刮得盆满钵盈。这一切都是他殷羽庭的主谋,都在他的计划之。但人算不如天算,他到底也算不到那突然闯入他计划的人。   浓墨色的眸子目光悠远,仿佛又看到那些将要凋零的白色的梅花,闻到了幽幽的清香。满眼是鲜怒的红,眉间仿佛还残留着清冷的气息,是他冰冷的吻。   “奴儿,你走神了,在想什么?”自从西凉国启程,李春秋就由骑马改乘马车,而且还一定要和军师同乘一辆马车。   殷羽庭:“在想西凉皇子。”   李春秋脸上笑得春花绽放,秀美的长眉却不自禁的微微蹙起:“昨天晚上那个西凉国的皇子公子荀找你做什么?”   殷羽庭心中一惊,想不到自己昨天的行踪李春秋竟了如指掌。但他即刻便将神色收敛,低垂着眼眸,平静的道:“其实他就是救过我的那付氏兄弟中的兄长,付千荀。”   “那就是叙旧喽。。。”李春秋勾起殷羽庭的下巴,多情的桃花眼柔和得如清泉秋水:“那他有没有勾引你?”   “啊?”殷羽庭暗自大骇,双肩微微一抖,颔首垂目。   只听李春秋幽幽的叹了一声:“唉。。。我的奴儿这么可爱,被别人看上也是很有可能的,我应该高兴才是,怎么却这样伤心呢?!”   那殷羽庭却被他这怨妇般的口气给逗乐了,噗嗤笑了出声:“王爷啊,虽然这是在马车里,但是您能不能稍微有点主帅的样子。”   李春秋将殷羽庭放在腿上抱在怀中,用那双明亮却充满哀怨的桃花眼望住他。殷羽庭突然察觉到李春秋有些瘦了。前几天刚回营的时候李春秋也曾将他放在腿上,但那个时候他的心思都在付氏兄弟身上,根本就没留心过自家的王爷。   更重要的是,以前从来没感觉——两个大男人这样坐着是有多暧昧啊!殷羽庭在李春秋怀里动了动,还是没好意思推开他。   李春秋却是一直注视着怀中人的神情,他当然发现了殷羽庭近日神态迥异,却是却又装作没发现一样,开玩笑的说:“奴儿,你自从姜秦回来已经是第二次在想他了,好像跟他出了什么事似的。”   殷羽庭却又是一阵发愣,许久才委顿的将头靠在李春秋颈窝,闭着眼道:“真的没什么,真的没什么。”他好像很累,干脆将整个身子都靠在李春秋身上,像一只小猫般的蜷缩在主人怀中。   “?”挨得紧了,李春秋衣服里不知放着什么东西扎了殷羽庭一下,殷羽庭想也没想直接伸手进人家衣中将那罪魁祸首拿了出来——原来是一块色泽普通的玉珏,这玉石中间有个孔,用金线和红线缠绕着编制了个花边,看起来非常奇怪。玉石上刻了个‘春’字,那字也刻的歪歪斜斜,不仔细辨认根本看不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在一块玉周围绑上一圈线绳?”殷羽庭将那东西拿在手中把玩。   李春秋喉结上下动了动,脸色略有尴尬:“你没看出来是个平安结?”   殷羽庭:“是吗?没看出来啊。。。”   李春秋:“确实不大像。”   想那成王府小后宫的紫薇园里四位美妾,一个个都是对李春秋死心塌地,指不定是哪位佳人编来送给他保平安用的。不过这平安结做的实在手艺奇差,怎么看都不像出自一位美貌细致的女子之手。   殷羽庭将那平安结上的红金丝随意拉扯,眼看就扯出来好多线头,将那平安结搞得更难看了:“虽然不大像但好像挺有用的。王爷有了它,这次平疆才会这么顺利,这到底是谁送给王爷的呢?”   李春秋:“想不起来是谁送的,不过既然这么有用就送给奴儿用好了。”   “王爷要给我?”殷羽庭有些不敢相信:“怕是会令送此物给王爷的人伤心罢。”   李春秋深情的道:“才不管谁会伤心,我只愿我的奴儿平平安安就好。”   殷羽庭听了这话脸上微露喜色,瞬间却又消散不见:“东西我就收下。。。王爷。。。”撩起车帘,已是阳春三月,绿意尚浅,徐徐的春风吹得人也熏熏然了,手中捏着这平安结,殷羽庭却想起了刘子桓来。他千里传书只写了八个字,看来这八个字已将他的意思表达清楚。   ………… ……   “巧儿,咱们还是别进去了。”主仆二人站在成王府朱红的大门前,郑小姐犹豫不决,踟蹰良久。   丫鬟巧儿却努起小嘴,怨声道:“小姐,来都来了,难道还回去不成!”   郑兰蝶面露难色:“可是咱们这么莽撞的去找一个不认识的男子。。。”   “小姐!是他让咱们来成王府寻他的!还有哪里是不认识的男子,他与小姐已经见过两面了。”巧儿打断道。   郑兰蝶转身要走:“不行,我还是不进去了。”   “小姐!”巧儿快步追住郑兰蝶问:“那小姐的帕子不讨了?他的玉佩不还他了?”   郑兰蝶脚步一滞,巧儿这两句话其实就是她今日此行的目的。几日前宁王府向郑国公正式下聘,她郑兰蝶如今已经是宁王李长平的未婚之妻,怎能够跟宁王以外的男子互换随身物品?想到这层,郑兰蝶才决定登一次成王府的大门,可果真要见到他了,她的心里又羞怯起来。   还是那丫鬟巧儿人小胆大,见自家小姐犹豫不定,干脆跑到成王府的大门前啪啪的拍起门来,一面拍一面喊道:“公子,公子,快开门啊。”   郑兰蝶唤了一声巧儿,想将她拉过来,谁知刚跑到门前那朱红厚重的大门就缓缓开了。小家丁阿财出来便对郑兰蝶鞠了个躬,错开身子让出路来:“我们公子等候小姐多时,小姐请进。”   巧儿刚迈出脚便被自家小姐拉住,郑兰蝶道:“我们不进去,请把你们公子请出来。”   阿财问道:“小姐可是为讨要罗帕而来?”   巧儿抢话答道:“没错,我们就是来要回我家小姐的帕子,还有还回你家公子的东西。快请你家公子出来。”   阿财笑了,再一次伸出手做出个请的手势:“我们公子说了,若小姐来要回罗帕,就请小姐进去。”   郑兰蝶无法,只得拉着巧儿抬腿迈进了成王府的门槛。   主仆二人跟随小家丁阿财进了成王府,绕过一个人工湖进了前院。前院依旧安静,几株腊梅开得快败了,花瓣洒落一地,春风一吹,吹起落英缤纷。穿过前院,沿着鹅卵石的小路一直进到了会客的阁楼。   阁楼里并无一人,阿财先请郑兰蝶坐定,招来个小丫鬟送来清茶。阿财对郑兰蝶道:“公子只请小姐一人相见,请跟着您的姐姐在这里等会儿小姐。”说罢示意郑兰蝶跟他离开。   那郑兰蝶与她的丫鬟巧儿面面相觑,巧儿急道:“怎能让我家小姐独自去见你家公子的!”   郑兰蝶拿出玉:“烦请小哥将此物交还给你们公子。相见倒也不必,只希望你们公子还来我那条罗帕可好。”   阿财一脸为难的道:“公子交代我一定要把小姐带到,既然小姐不愿去见公子。。。这样吧,就请这位姐姐随我去见公子,当面要回小姐罗拔,我也好交差呀。”说罢眼睛直直盯着巧儿,带着恳求的意思。   郑兰蝶到底是女儿心肠,哪里想到这里有诈,点头应允了阿财的请求。   巧儿随阿财走了,郑兰蝶独自一人坐在成王府的前院阁楼等着。   香风徐来,极淡的曼陀罗花香混杂在其中。郑兰蝶不知坐了多久,直坐得头晕,干脆以手支头假寐片刻。她刚要睡着,就听见有人向这里走来。一睁眼,只觉眼前一片绯红,霎时间迷了双眼。下回分解。 第43章 第42章 最新更新1   上章说到郑小姐睡眼朦胧,只觉眼前绯红一片,一个穿着红衣的男子向她走来。   郑兰蝶不看则罢,一看之下直吓得面红耳赤,不敢直视。   却原正是来刘子桓身穿红色纱衣款款而来。他的脸上带着一贯的笑容,杏眼里褐色的眸子媚色流转,顾盼生姿,嫣红的唇如是开在雪地里的优昙,娇艳欲滴。青丝如瀑,流散在他的肩头,使那雪白的肌肤看上去如玉一般。纱衣松松垮垮的挂在他身上,薄纱下隐约露出欺霜赛雪的肌肤和修长的肢体。   郑兰蝶尴尬非常,忽地起身,却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刘子桓走到她的身边,甚至能够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麝香,那种味道就像迷药一般使郑兰蝶心驰神醉。   “我想念小姐很久了,不知小姐是否想我?”刘子桓笑着说道。   郑兰蝶刚想开口,一眼瞥见刘子桓纱衣下露出的身躯,啊的叫了一声捂住脸道:“你。。你。。你怎么没穿衣服。”   刘子桓执起郑兰蝶的手,送到唇边轻轻一吻:“难道小姐还不明白我的心意。。。你不明白,那我只好用行动来告诉你。”   郑兰蝶娇声道:“可是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刘子桓道:“我姓刘,名子桓。是成王府的人。”说着就把郑兰蝶往怀里拉。   郑兰蝶背转身去,浑身颤抖:“一会儿巧儿该回来了。”   刘子桓笑道:“小姐放心,我早已做好安排,她是不会回来的。”   郑兰蝶嘤咛一声,倒了进去。感觉到身后男人起伏的胸膛,她整个身心都燃烧起来,面色如霞,娇喘不息。   那刘子桓看郑小姐已如软泥一般,直接横抱起美人往内室走去。   一头蓬松的秀发凌乱地散在脸际,更增他几许柔美。郑兰蝶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冰肌莹彻,点染曲眉,朱樱唇色,只觉天旋地转不知身在何处。   刘子桓的手伸进郑小姐的衣中,很快摸得女人香汗盈头,娇躯乱颤。他知道怎样取悦女人,尤其是个毫无经验的女人,对他而言简更是易如反掌。   轻细的吻落在全身各处,郑兰蝶只觉被他吻过的地方如同着火一般,烧的她心痒难耐。那种快感无法形容,但就如蛊毒一般逐渐侵蚀了她的身心已经无法自拔。随着一瞬巨大的疼痛,郑兰蝶觉得自己的身体突然裂开了,如同干枯许久的田地迎来了酣畅淋漓的雨露,从未体验过的快-感如洪水般席卷了她。身上的男人带着她激烈摇动使她尖声媚-叫,她渐渐迷恋这种感觉,越来越觉得怎么都不够。于是她坐起来攀在男人身上,迎合着男人的规律疯狂晃动。   刘子桓一直清楚的看着郑小姐由羞怯到迷失,他那褐色的眸子没有沾上一丝情-欲的颜色,冷淡的出奇。他突然抱紧女人温软娇弱的身子,在郑兰蝶一声尖叫中结束了这场情事。   伸手拉住了那红色纱衣的裙裾,郑兰蝶喘息还没平息:“你要去哪里?”   刘子桓转身回头,眉心微低,略带愁容道:“去见你的丫鬟,她大概还在别院等我讨回你的罗帕。”   郑兰蝶沉吟一阵,披衣起身,伏在刘子桓身上深情的道:“我名叫郑兰蝶,是郑国公家中长女,今日与刘公子定情,终生难忘。罗帕玉佩,即为你我定情之物。”说罢从衣服中寻出那夜刘子桓掷给她的双鱼玉佩。   刘子桓看着那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嘲讽被他掩饰过去:“既然如此,我将尽快派人去府上向小姐提亲。”   “这。。。”郑兰蝶悲从中来,忧伤的说:“实不相瞒,我爹已经与宁王爷定下婚事,等待边疆战事结束后我便要与宁王择日完婚。”   “什么?!”刘子桓故作惊讶,抱住郑兰蝶轻呼道:“你要做宁王府的王妃了?”郑小姐留下两行清泪,刘子桓捧着她梨花带雨的脸,轻轻吻着她额角,端的是柔情无限。   郑兰蝶哭了一会儿,收泪问道:“刘郎,倘若我没有与宁王订婚,你真的会去向我爹提亲吗?”   刘子桓道:“我一定会去。”   郑兰蝶一听这话,扑进刘子桓怀中,满脸飞满红霞:“今日有刘郎一言,我郑兰蝶宁死也不嫁宁王。刘郎,我等着你来提亲。”可惜她看不到,此时的刘子桓脸上早已没有了笑容,褐色的眼中敛着幽冷光,他阴沉沉的看着怀中女子又流下的泪,唇畔浮起一朵冰花般的冷笑。   ………… ……   殷羽庭在一辆豪华宽阔的马车上张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李春秋那张娇花般的美脸。只见那李春秋坐在软榻上斜倚车窗,他面前的小案几上放着一只精致的青花瓷酒壶,雕花繁复的白玉琼觞被那他比玉更白的手轻轻执起,烟雾缭绕,一室酒香。   “奴儿要不要与我同饮?”刘春秋见殷羽庭醒来,斟满手中空杯,送到殷他的唇边。   殷羽庭蹙起俊眉,抬手拂去那将到唇边的酒杯,坐起身来。   李春秋一笑,引颈喝尽杯中酒。   殷羽庭四下一看,疑惑的问李春秋:“怎么换马车了?”   李春秋指指窗外,开玩笑道:“不仅换了马车,还把大部队都换掉了,你听外面,有多清净。”   经他一说殷羽庭才注意到平日行军中嘈杂的人声马啸丝毫未闻,探身望去,只见云朵如棉,晴空如洗,远处一座座高山,巍峨挺拔、秀丽如眉,山势逶迤,如螓首蛾嵋,秀甲天下。山林茂密,树种多样,举目四望,满眼碧翠,墨绿如瀑,沿途古木参天,景色独秀。   “王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春秋一身如流水般柔软的薄衫,矫健的身躯在衣中若隐若现,袒露的肩膀处皮肤白皙柔韧,淬白的脸上泛着酒后的红润,嘴唇让那烈酒侵染得红如涂丹,他目光慵懒,淡淡的落在一脸疑惑的殷羽庭面上,“很简单啊,我们丢下大军,绕道江南去游山玩水。”   “。。。”殷羽庭眼中的风景不再美好,他头脑混乱,过了良久才沉声问道:“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我一直在睡觉?”   李春秋将殷羽庭揽入怀中,他的怀抱宽阔温暖,散发着醉人的酒香:“我见你太劳累,就给你服了些安眠的药物。奴儿不用担心,只要我们在回京前与大部队会合就行了。”   殷羽庭满脸黑线,拳头紧握:“王爷是怕我反对,才给我下药的吧。”   “其实吧。。。”见阴谋被揭穿,李春秋面无愧色,捋着殷羽庭的长发坏笑道:“偶尔旅个游也没什么不好,出门在外你千万不要叫我王爷,你就叫我李公子。”   “我叫你李公子,你叫我殷公子?”   “我还是叫你奴儿。”   “为什么?!”   李春秋拍拍殷羽庭肩头:“因为你还是我的小奴儿呀!”   殷羽庭终于明白,直气得斜眼瞪他,咬牙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不是扮作一起游玩的书生,而是扮作一起游玩的主仆!”   李春秋郑重点头:“这样行走江湖比较方便。”   殷羽庭快要被他气的吐血,一把抄起案几上的白玉琼觞将那满杯的烈酒灌入口中。“咳,咳,咳。。”因为喝得太急,呛到了嗓子,殷羽庭只觉得嗓子像被火烧,突然下巴被人捉住,一朵柔软的唇压到他嘴上,给他渡了一口清凉的泉水。   殷羽庭已经无所谓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跟李春秋接吻。他喝下李春秋喂给他的水,嗓子里的火立刻熄灭,感觉舒服很多。   李春秋也没在他的唇上多做停留,倚在窗边一面喝酒一面玩味的看着殷羽庭脸色由红转白。春风吹来,他笑得比春风还动人,伸手摸着那张雪白雪白的脸:“我想要我的奴儿学会喝酒。”   殷羽庭点点头:“知道了,今后我会学喝酒。”不经意间看见李春秋那殷红的唇,殷羽庭的脸又由白转红。他知道面前这位成王爷是风流多情的,他可以对任何唯他所用之人笑得如花灿烂。殷羽庭眨眨眼,不再去想刚才的那个吻。   这辆豪华的马车走出山林,在靠近官道的地方停了下来。赶车的是个年轻士兵,他从车后面前来一匹一直拴在车后的骏马。殷羽庭认得这马是李春秋的坐骑,叫追风。   李春秋翻身上马,修长的手向殷羽庭伸去:“上来。”   殷羽庭一想到两人同乘一骑,自己势必要坐到李春秋怀里,这情景是有多暧昧。平日里背着人也就算了,这大庭广众之下两个男人做出这样亲昵之举,他殷羽庭可拉不下脸来面对别人异样的眼光,“那个,我还是坐马车好了。”他一回头,那赶车的士兵早驾着马车跑得没影。   李春秋:“奴儿,上来。”伸向殷羽庭的手一直停在那里。   殷羽庭左右观瞧,确定那辆豪华舒适的马车绝对不会再回来,他只好将手放在那只向他伸来的白玉般的手中借力攀上马背,坐在李春秋怀中。 第44章 第43章 最新更新2   那杭州号称人间天堂,自是风景处处,层出不穷。如果喜禅,可访飞来峰下灵隐寺;若爱品茗,可小坐虎跑茶室,饮一杯龙井绿。江南多水,乐水者可泛舟西湖,听渔歌唱晚;杭城有山,乐山者可从满城青翠欲滴中随意行去,听青山无弦之琴,任凉意渐生,也可以信马吴山第一峰,看云蒸霞蔚,品天地无穷之辽阔,一展胸襟。   自从那日殷羽庭被李春秋以非常手段弄到了马车上,他心中气结,可是骑虎难下,再不愿意也须跟着自家王爷来杭州一游。两人下午在杭州城门前的官道上换乘骑马,一进城就住进了这里最豪华的客栈,又租下一条小船夜游西湖。   良辰美景奈何天,谁与共把酒言欢?   醉卧西湖一叶舟,听花船上歌姬唱的那曲悠扬却哀婉的秦淮女。   船外是月色窈窕,船内是酒香沁人。   殷羽庭站在船头,只听湖水拍岸,吴曲悦耳。   李春秋矮身钻出船舱,将肩上披风解下来系在殷羽庭颈上,顺便将人搂进怀里,温热的唇贴着他的耳垂道:“湖风很冷,别冻着了。”   殷羽庭侧过脸来:“李公子,你觉得咱们这样像主仆吗?”   李春秋捏了下他雪白的脸颊:“那你就从我的仆人改成我的男妾好了。”   殷羽庭暗暗给他一拳,嘴角噙着浅笑,眼里却寒气氤氲:“男妾是吗?那有妾身在侧,公子是不是就不能去寻花问柳了?”   李春秋扑哧一笑:“好,好,好,有了奴儿,我再也不去寻花问柳。”   殷羽庭故作认真的道:“外面的花不许采,家里的花也不许碰。眼里心里只许有我,你做得到吗?”   李春秋连连点头:“做得到。”   殷羽庭白他一眼:“玩笑而已,说的跟真的一样。”说罢挣开了他的怀抱,转身回了船舱。李春秋眼望他的背影,黑亮的眸光忽而扑朔迷离了。   往后的几日,李春秋带着殷羽庭玩遍杭州。游苏堤上断桥看雷峰夕照,访白马寺爬飞来峰观万里云层,坐在那小瀛洲的湖心亭品香茗,观南屏山岚翠碧天听南屏晚钟。无论去哪里,李春秋总是牢牢牵着殷羽庭的手,有意无意做出亲昵之态,引得其他游人频频侧目,有晓得此道的便对两人会心一笑,气得殷羽庭是满腹怒气不知发向何处,每次对李春秋怒目而视对方都是回以甜到滴出蜜来的柔媚笑容。   殷羽庭扶额叹气,这哪里是个金戈铁马征战沙场的大将军,简直堪比青楼里挂头牌的小倌了。只不过有一件事到很奇怪,那李春秋只带他游山玩水,果然不去那秦楼楚馆。这一点殷羽庭始终想不明白。杭州之游的最后一日,因李春秋迷恋西湖美景,所以这最后一日就决定在西湖上度过。   晚霞惊灿,暮鼓声沉,十里秦淮朦朦胧胧,犹如一幅褪了色的美人图。隐约的飘来歌声笑语,夜风拂来,连空气也带上了胭脂的香气。   “下雾了。”殷羽庭看着泛光的湖面,逐渐迷离而璀璨,连花船上的歌声也越来越远。   “二位公子放心,不妨事。”撑船的老伯声音洪亮的说,“这湖上的雾来得快去的也快。”   本来躺在殷羽庭腿上小憩的李春秋坐了起来,看着船舱外面蹙着眉道:““这雾也太浓了些。”   “船上的公子,船上的公子,”一个柔美的女音在船外响起。   殷羽庭第一时间觉得手腕很热,他抬起手才想起自己一直带着银尘给的那串   红珠,还记得当时银尘还说这珠子有灵性,一旦有歪风邪气靠近颜色就会变深。正想到这里,却见那一颗颗淡红的主子渗血般的变了颜色,而且越来越烫。   “船上的公子,奴家有些难处,可否帮个忙吗?”   舱里的两人都没应答,船夫将船撑了过去。却原来喊话的是一位妙龄女子,她身穿粉色绫罗,独自坐在一条小舟上,十分着急的样子。   李春秋探出船舱,问那女子道:“这位姑娘,你有何难处?”   女子道:“奴家本是秦淮花船上的一名歌妓。今日赴客人之约归来途中遇到湖风不幸将船桨卷走,我无法回到花船,还望两位公子发发慈悲送我回去。”说着就抬起衣袖,泫然欲泣。   那船夫看她可怜,劝李春秋道:“公子,就送这位姑娘一程吧。”   李春秋用问询的目光瞧着殷羽庭,殷羽庭斜他一眼对那女子喊道:“请姑娘上船。”   女子道了声谢,站起来一个箭步跳到船上。   “二位公子。。。”女子进到船舱,毫不客气的挨着殷羽庭坐下。只见这女子生的美则美矣,却美得怪异。她那脸虽白但却是惨白,眼睛虽大却大得离谱,唐朝女子最爱画眉,她的眉却又短又粗几近全无。她这一靠近过来,殷羽庭腕上的红珠就烫的惊人。“奴家名叫银蝉,今日得蒙二位公子相助,不胜感激。”说着双手就要去拉殷羽庭的衣服。李春秋伸臂勾住殷羽庭纤腰,往身后一带,银蝉只碰到殷羽庭一片衣角。   “哎呦,”银蝉好像被什么扎到,连连哈气搓手。   李春秋眼珠不错盯着那银蝉,殷羽庭只觉腰上的手臂将他箍得紧紧的,只听李春秋沉声问道:“银蝉姑娘,你这名字听起来耳熟。”   银蝉道:“公子光名字耳熟,面相就不眼熟吗?”   殷羽庭恍然大悟,这银蝉从名字到长相,简直是个女版的银尘嘛!他骤然一惊,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李春秋说:“姑娘恐怕不是有难,是特意来找我们的。”   银蝉笑得花枝乱颤,抬起小手指了指他怀中人:“你说错了,我是特意来找他的。”她这句话令李春秋顿觉不妙,待反应过来,那银蝉口中一吐,反掌打向殷羽庭心窝。李春秋只觉胸口一凉,未及多想便转了个身用后背替殷羽庭挡下这掌,接着足尖一点,用轻功冲出船舱。   那银蝉见失了手,气得睚眦欲裂,朝殷羽庭叫道:“殷家六郎,你个凡夫俗子竟敢勾引我师弟,你给我等着!”她一个鲤鱼翻身,跃入西湖,瞬间不见了踪影。   李春秋抱着殷羽庭立在船上,就连刚才那撑船的船夫也不见了,想来和这银蝉脱不了干系。“奴儿!奴儿!奴。。。儿。。。”李春秋使劲摇晃殷羽庭,摇晃到一半就全身无力的倒了下去。   其实殷羽庭不是被银蝉吓到,他是被李春秋的铁臂箍到全身僵硬不能动弹。此时见李春秋倒了下去,殷羽庭这才觉得后怕。银尘是何等厉害的妖道,这银蝉是他同门肯定也不是个省油灯。被她拍了一掌,李春秋恐怕伤势不轻。想到此殷羽庭心急如焚,一向沉稳的他也变得六神无主,抱着李春秋不知如何是好。   湖面上的雾已经散了,远处又传来莺歌燕舞的声音。可殷羽庭却觉得连水草的气息里都带着血腥味儿。   李春秋吐出一口黑血,他面色如纸,长长的睫羽浓密如扇,在眼底落下一层深深地阴影。风流多情的桃花美眸也失去光彩,目光涣散的落在殷羽庭的脸上。殷羽庭看着李春秋苍白如残花一般的脸,心里竟然害怕到了极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就是觉得李春秋会命损于此。不仅仅是愧疚,还有莫名的心疼。就像是有一把开刃的匕首插进心里,惨烈的拉出一条伤口。李春秋微弱的张开眼,只觉得一滴冰凉的泪落入眼中,他想伸手给那人拂去泪痕,却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   眼看着自家王爷白眼直翻,殷羽庭是泪珠盈睫,心中想到:完了,完了,他这一死,我的前程就全完了。   欲知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第45章 第44章 最新更新1   上章说到,李春秋遭遇银蝉突袭,替殷羽庭挡下一掌,此时是命悬一线。   殷羽庭正抱着李春秋坐在船头哭,忽听黑暗的水面传来一声“我来啦。”狂风大作,波涛乍起,水花四溅,湖面破开一个水洞,道士银尘从那洞口中冲将出来,几个飞身落到船板。只见他出来的地方浮起许多艳红的水莲,在墨绿的湖水上犹如火焰跳跃瞬间消逝。   那银尘一身啜着珍珠贝壳的华丽长袍在月下熠熠闪亮,清丽的脸上覆着一层寒霜,半圆形的眼睛冷冷的盯住殷羽庭。   殷羽庭一眼见他,心想见到了救星,赶紧扑过去向银尘哭道:“快救救他。。。求你快救救他。。。”银尘冷睨一眼,只字未语,抬手就给他一个耳光,刚把人扇到左面,反手又一个再把人扇到右面,差点没扇到水里去。可那殷羽庭嘴角的血迹来不及擦,犹不忘记向银尘跪求救李春秋的命。   银尘恨声问道:“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殷羽庭眼含泪珠摇了摇头。   “因为你玷污了我!”   一听这话,躺在船板上的李春秋立刻挣开了眼睛。   “王爷!”殷羽庭顾不上与银尘理论,扑到李春秋身上。   “让开让开,给他点空气好不好!”银尘踢了踢殷羽庭的后脑勺。   “。。。好。”殷羽庭含恨忍泪,退到一边。   银尘伸出小手掐了掐李春秋的脉门,又探了探他的额头,连连摇头,频频叹气。   殷羽庭见他如此,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银尘道:“我师姐太狠了,竟然给他下这种阴损的毒手。”   殷羽庭眨巴着眼睛:“王爷。。真的。。没救了?”   银尘站起来,身高竟然已长到同殷羽庭比肩。只见他双手背后踱着方步,一副深沉老练的样子:“有救倒是有救,不过和没救了一样。”   “请道长明示。”   银尘假装捋起胡须,目光异样的看向殷羽庭:“你家王爷中毒了,我猜以师姐的个性一定是在打斗的时候发了什么淬毒的暗器。这种毒原本也称不上毒,只是没有解药那人就必死无疑。”   这一席话直把殷羽庭压抑许久的怒气激发起来,他红着眼睛恶狠狠的低吼:“这不是废话嘛,讲重点!”   银尘背过身伸出一根指头:“重点就是——童子血!这种毒的解药就是童子血,而且要在一炷香之内才有用哦!”他忽而转过脸来,嘴角噙着阴翳的笑:“殷六郎,你能弄来吗?”不等殷羽庭回答,他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朗声道:“皓皓明月,粼粼湖水,我就不相信你能在一炷香之内找来一个没开包的男娃放血。从这里划到岸边,最起码也要俩时辰。先说明,我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可不会帮你划桨的哦!”   “不用你划。”殷羽庭突然从李春秋腰处抽出他随身携带的金蛇短刀,撸起袖子就要割腕:“我现在就放血!”   “你你你你。。。你是童子,怎么可能嘛!”银尘用看妖怪的眼神看着殷羽庭,舌头都打结了,指着船板上的李春秋问:“难道你跟他不是都做过几百上千次了吗?”   殷羽庭一双如夜色双眸越发的深沉黑暗闪着寒光,压在腕上的刀刃已经切入三分,伤口渗出殷红血珠。   “别割啊~”银尘轻呼一声,紧紧攥住殷羽庭拿刀的手:“我还没有做法,你现在放血也是用不上的,等我做完法你全身血流干死得难看!”   殷羽庭听罢,只觉一阵晕眩,无力的垂下了手。闭上眼,一股邪火冲上脑门,今日又被这妖道气得不善。他嘴唇苍白,浑身颤抖着说:“快做法。”   银尘看了看殷羽庭,又看了看李春秋,发现后者已经面色惨白黑气盈头,于是坐在李春秋身上,撕开他前襟的领子,口中念道:“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急急如律令~”念罢在李春秋眉心,人中,心包各点了一下,接着左手挽起右手长袖,右手往胸口一拍,再抬起时只见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扎在他的掌心从李春秋身上被拉了出来。   “快把童子血抹在他胸口!”银尘拉出银针,转脸对殷羽庭道,   只听嘶的一声,刀刃划开皮肤的声音,殷羽庭举着淌血的手腕将那鲜热的血液洒在李春秋胸前,红色的血在他白玉般的皮肤上落成一朵朵血梅。   “好啦好啦松口气啦,有了你的童子血,你家王爷死不了。”看着因失血过多而瘫痪在地的殷羽庭,银尘竟毫不犹豫的撕掉身上那件华丽长衫的下摆给他包扎伤口。   殷羽庭斜过眼来,月影婆娑,星光璀璨,那眼底闪烁的幽光仿佛星子尽数落尽他的眼中,“你师姐为什么来杀我?是不是你。。。”他声音虽轻,却十分阴冷。   “不是,不是,真的不是我在师姐面前胡言乱语哦,是她自己发疯来杀你的。”银尘赶紧打断,陪笑道:“殷六郎,小心眼可不是大丈夫所为,你就别再深究了嘛~”   殷羽庭一听这话,心中早已猜到八九分,闭了闭眼问下一个问题:“那刚才为什么打我两巴掌?”   银尘一脸天真无邪:“刚才说了呀,你玷污我了!”   “你。。。”   “喂喂,我这次可是特意赶过来救你的哦。”银尘瞥了眼逐渐恢复起色的李春秋:“就是没想到你家王爷竟然还会替你中毒。。。”他沉吟一阵,站起来弹了弹没有灰尘的道袍下摆:“我不能在这里多耽搁,天天一大堆事,我急着赶回仙山。”突然袖子被人抓住,银尘低头一看,正是刚刚转醒的李春秋拉住了他的衣袖,“银尘。。。道长。。。”   谁知那银尘见了他,一改刚才颐指气使的态度,立马换了副卑躬屈膝的嘴脸:“王爷你醒啦,是我救了你的命哦,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道长。。。留步。。。”   “我一点也不着急,王爷有话慢慢说啊慢慢说。”   “请问。。。他到底。。。怎么。。。玷污你。。。”   “这要问他呀!”银尘侧脸恶狠狠瞪着殷羽庭说:“我给你那串赤曜子的时候明明告诉你他是有灵性的,一有歪风邪气靠近就会变深。我师姐来的时候我那赤曜子明明向你发出了警告,你为什么不重视?你为什么不把它当一回事?你以为我是随便给别人东西的人吗?所以说你玷污了我的。。。一片心意!”   “噗。。。”却原来为这挨了两巴掌,殷羽庭捶胸顿足,这打挨的实在是太不值了。   躺在地上的李春秋此时已经坐了起来,依旧苍白的脸上露出感激之情:“多谢道长救命之恩。还记得道长给我摸骨时就是这副相貌,如今十几年过去了,道长的相貌一点也没变,还是如此俊美。”   那银尘听得夸奖心里得意洋洋,负手而立做出一副倚老卖老的样子:“其实我一直就是如此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貌比潘安的俊俏道士,不过那时你还是个胎毛没掉的小屁孩,没发现而已。当然了。。。”他用手指指脑袋:“主要是这里,这里比较聪明。”   李春秋继续奉承:“是很聪明,不然怎会把奴儿指点给我。”   银尘掩口娇笑:“哎呦~不用谢我,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李春秋颔首凝视殷羽庭白皙的额角:“麻烦道长能否再指点下,奴儿于我,到底是福星还是灾星?”殷羽庭听罢愕然抬头,正看尽李春秋的桃花眼里。那双桃花美目深沉幽暗,仿佛隐藏着怪兽,闪着剧烈阴暗的光芒。殷羽庭心惊胆跳,此情此景就如同与李春秋于长安成王府初见时一样,只不过现在由银尘的几句话来决定自己的命运乃至生死。   只听那小妖道银尘故意清了清嗓子,又是掐指又是踱步,折腾了半柱香的时间才俯下身去问李春秋道:“不是说过他既是福星又是灾星了嘛!。。。难道。。。王爷希望他是什么星?”   李春秋思忖良久道,凝视的眼神却越来越迷惑。   银尘忽而笑得清浅甜美:“如果王爷一定要问答案,那你就把他变成你想要的那颗星。”他说完看了看殷羽庭:“我要走啦,后会有期了,殷六郎。”   李春秋问:“不知甚么时候还能相见?”   银尘道:“有缘自会相见。”又拿眼瞟向殷羽庭。   那殷羽庭两边脸都被扇红,刚才不显,现在可是脸颊高肿,模样甚是耐看,他对银尘满腹怨恨不提,见他要走,忙道:“再说一遍,我们是清白的。”   银尘哼哼唧唧的应了一声,转身投入西湖,化作一尾鲤鱼摇摇摆摆的就游向了湖心深处。投水之前,他转脸冷笑道:“那是现在。。。”   下回分解。 第46章 第45章 最新更新2   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   湖里的千叶莲都开了,红似娉婷,香远益清,一朵朵亭亭玉立。   去时以冬,归时已夏。   平疆大军大获全胜,背井离乡小一年了,军中上下都归心似箭。   主帅成王李春秋也于距长安京城三十里的官道上赶回军中,军师殷羽庭也回来了,只等驻扎一晚翌日进城。   这次大军归来本应圣驾亲迎,可远在边疆时就传来龙体抱恙的消息,因此站在长安城门上迎接李春秋的正是他的大皇兄平王李长平。   皇帝有疾,大皇子监国。   朗朗晴空,长安城楼上旌旗招展,一列列禁卫军整齐的排列在城门下,气势恢宏。平疆军的大部队已经回到城外军营,主帅李春秋的马车驶到长安城下。李长平华服珠履,玉带束发,宽额玉面,慢慢走下城楼。   李长平笑对从马车上下来的李春秋道:“成王为父皇开疆拓土,平定天下,一路辛劳,功劳卓绝。”他如今是天子之表,自然流露一派帝王之态。   李春秋从马车上接下殷羽庭,两人一起单膝跪地行礼。   李长平扫了一眼三弟身后的男子,双手将李春秋扶起来:“成王不必多礼。”李春秋唤他一声:“大皇兄。”   李长平笑道:“三弟,恭喜你凯旋归来。”   接风宴上,李长平代替皇帝居于主位,李春秋坐在侧位,军师殷羽庭在其身后,参加宴席的还有此次同去的所有和朝廷的高级将领,当朝五位宰相,以及李长平的舅舅郑国公。   宴会上舞娘漫歌艳舞,浅弹清唱,丝竹不绝,酒香四溢。君臣们推杯换盏,纷纷向平疆主帅李春秋敬酒道贺,李长平更是对三弟李春秋赞不绝口,李春秋问起父皇的病,李长平面露愁容。两人家事国事畅谈一番,俨然感情很好的光景。   殷羽庭这还是头次见到李长平,还记得去年道士银尘在殷府的院子里说起李长平,评价他‘凤颈龙首,天人之表’现在看来,这八个字他果然当得。只见这李长平身材适中,细面宽额,眉清如远山,目长如飞凤,额角高爽,下颌圆润,说话时神采飞扬,饮酒时潇洒风流,真真结合了他父皇的威仪和他母后的柔美。   殷羽庭眼望李长平心中感慨万千,若不是那银尘从中周旋自己或许就会投在他的门下。错眼又见李春秋正在看他,殷羽庭才垂眸敛目,拿起面前的薄玉酒杯饮了一口。   李长平早就注意到李春秋身后男子向自己频频注目,只见这男子恭美姿仪,丰神秀骨,瞳仁黑如浓夜,星子落目,璀璨生光。本气质清雅却偏眉心处却有一颗朱砂红痣,又平添上几分妖娆邪肆。李长平早有耳闻李春秋去年提拔了已故房州太守殷博泰的六子为成王府的典鉴,这次平疆李春秋也是带着他去,可见对这位殷六郎器重的很。李长平见殷羽庭又在看他,干脆大方一笑,向李春秋道:“三弟,你身后的人该是殷六郎罢?为何不引荐与我。”   李春秋笑道:“他乃是我的家臣,并没有官阶,不敢与皇兄引荐。”   李昌平听罢亲热的拍拍李春秋肩膀,“哎,三弟见外了,既是你的家臣也就是我的臣子,有何不能引荐的。”   李春秋眉毛一挑,烈酒沁红的唇似笑非笑,侧身将殷羽庭让了过去。   殷羽庭只得向李长平行礼道:“拜见大皇子殿下。”   “免礼,免礼,殷六郎快起身吧。”   殷羽庭行过礼,规矩的退回李春秋身后,不敢再看李长平一眼。却原来只在方才李春秋侧身的一瞬,殷羽庭抬眼正与那李长平目光交汇,看尽那双凤眼里竟是一种说不出妖异,顿时令殷羽庭心中一怔。   李长平向殷羽庭举杯道:“殷六郎此次同去平疆,辅佐主帅,功不可没,来来来,我敬你一杯。”言罢将手中酒杯一饮而尽。   殷羽庭道:“多谢王爷。”逐饮下杯中余酒。   李长平又说了些场面上话,殷羽庭以礼应答,也算相谈甚欢。   酒过三巡,那宁王李长平就借口公务缠身先行退席,成王李春秋带着殷羽庭接受百官恭贺,直喝到散席方归。   不是李春秋想喝酒,只因这是他的接风宴,不好推辞罢了。   成王府   管家刘子桓早带着王府的所有奴才候在门口。李春秋的马车一到,刘子桓第一个冲将上去,满脸的殷切的期盼。没想车帘撩开,却是殷羽庭从车轩中探出头来:“子桓,别来无恙。”   刘子桓一看是他,眼中的情谊迅速收了回去,淡淡的开口道:“殷六郎回来了,别来无恙罢,王爷呢?”   殷羽庭从腿上拉起个人:“刚在宫里接风宴,王爷醉的跟滩泥一样。”   “王爷,您终于回来了。。”一见李春秋,刘子桓就眼笑眉飞,轻柔的唤了一声。可惜成王李春秋果真是烂醉如泥,刘管家见状赶紧挥手招来三四个家丁,几人合力将李春秋架下马车,往听雪阁送去。   前面王爷被架走,后面刘子桓就紧紧跟上,不想手腕却突然给人抓住。只见殷羽庭面色微红,眸光却是雪亮,他紧紧抓住刘子桓问道:“我走的时候交你之事办得如何?”   刘子桓心系李春秋,挣开手道:“殷六郎,王爷刚刚回来,这件事容我稍后详细告知与你。”   殷羽庭道:“好”   这厢打发了殷羽庭,刘子桓急忙赶往听雪阁。   穿过了水榭,一踏进阁中扑面就是浓郁酒香。丫鬟小厮穿梭如流,忙着给倒在床上的王爷清洗换衣。   “你们都出去吧。”刘子桓一声令下,忙碌的下人们纷纷退了出去,家丁阿平还特意关好房门。   刘子桓走到窗下,点燃了放在台前的金蟾香鼎。丝丝缕缕的龙涎香飘散开来,熏人欲醉。回头凝视着李春秋,不由得从心到眼染上笑意,那张含笑花般雪白的脸渐渐浮起春色。成王李春秋紧闭双眼,睫毛在眼睑上覆盖成浅淡的阴影,高挺的鼻梁,平缓的呼吸使鼻翼轻轻翕动,丰润的唇红艳欲滴。刘子桓道:“王爷,子桓。。。想你了。”他动手解下外衣,只穿薄纱的白色亵衣走到床边,掀起被子钻了进去。李春秋的外衣已经被丫鬟们换下,全身只穿一条亵裤。他的脸虽然美好,身材颀长精干,若不是脱去衣服,很难想象那清瘦的身材其实如此雄壮。   刘子桓蜷在李宇春的臂弯里,仰起脸轻吻他的下颌,贴着他的胸膛听见他有力的心跳。李春秋朦胧间只觉有人靠了过来,他张开眼就看见刘子桓那张笑眉笑眼的脸,“子桓。。。”   “王爷。。。你为什么。。。”刘子桓话只说一半。另一半在李春秋的手指压了回去。   “带走了殷六郎,却留下了我的子桓?”李春秋笑着反问。   刘子桓只是一瞬不瞬的望住面前的男人,眼神里有些委屈更多的却是慢慢的情意。   “因为你,更让我放心。明白么。。。”李春秋在刘子桓的额角印上一吻,:“我累了,子桓陪我睡吧。”刘子桓背过身去,李春秋就顺势从后面环住他的腰。刘子桓道:“这次殷六郎立下大功,王爷是不是更喜欢他了?”   李春秋用脸颊轻擦刘子桓的耳后,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肌肤上:“子桓什么都好,就是还吃醋。原先吃沈冰君的醋,现在又吃起殷六郎的醋来了。”   刘子桓闷闷的道:“可我实在不放心王爷。”   李春秋道:“殷六郎与你不同。”   刘子桓翻身用额头抵住李春秋的额头,两人鼻尖相碰,“王爷。。。求王爷不要因为一个道士的话就把殷六郎放在心里。”   “子桓。。。”李春秋微蹙长眉,放开刘子桓仰面躺着,“今天你怎么了?你真的以为我在意他。。。”他侧过脸对刘子桓柔媚一笑:“殷六郎,永远都代替不了我的子桓。上来吧,我真的累了。”    [删除部分描写,敬请谅解]   刘子桓的脸红红的,额头鼻尖沁着汗,但他的脸上却笑得如娇花一般,扭动着腰肢仿佛浮水般上下动了起来。   李春秋扶着身上人,那桃花眼里双眸顾盼流光,隐隐的透着些柔情。淬白的面上晚霞一般,说不出的风情迷人心神。   刘子桓仿佛醉了,越来越疯狂的摇动,眼前一片模糊,那又是欢愉,又是疼痛,实在是承受不住却又欲罢不能,任凭他肆意索取。    第47章 第46章 最新更新   琼临苑   殷羽庭独自坐在窗下弹琴。烛台上的蜡烛已经要燃烬了,那一曲摸鱼儿也将要弹到尾声,他要等的人却还没来。   风送荷香,凉凉的吹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是浓墨般的黑,目光淡淡的落在琴上。   嚓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上了楼。   殷羽庭弹完最后一个音节,浅笑着道:“子桓来了,请坐。”   刘子桓换了一身深蓝色的水纱凉衫,脸上带着醉人的笑容:“殷六郎此去平疆,一路辛苦,欢迎你平安回来。”说罢一撩下摆,坐在木凳上。   殷羽庭将早已准备好的酒具端了过来,斟满一盅递送到刘子桓手上,一手拿起自己的酒盅,两人碰杯对饮,殷羽庭叹道:“子桓留守王府,比我更辛苦啊。”说罢从袖中拿出那封信来。   刘子桓眸光熹微,垂目道:“见过平王了?”   殷羽庭点头:“接风宴上见过。”他把那封信摊开,细长葱白的指尖指着‘一切顺利’这几个字,问道:“听说宁王府已经给郑国公的长女正式下聘了,”他眉头紧锁,“不知子桓此言,该如何理解?”   刘子桓看着眼前那张聚雪的面容,犹想起刚才在床上李春秋的那句“殷六郎与你不同,”突然心中一动,伸手摸了下殷羽庭的脸:“殷六郎不放心我。”   殷六郎将那封信放在烛火上烧了,良久才道:“我放心的很,你尽快准备去郑府提亲。”   刘子桓又道:“如果提亲,王爷那边如何交代?”   殷羽庭道:“继续瞒着王爷。”   刘子桓惊道:“怎么可能?”   殷羽庭却默不作答,缓缓站起来坐到琴台前,小指撩拨起单调的音节。灯火阑珊,那美妙的人儿正在明灭之处。眼似秋水,默默如渊,脸是一贯的洁白匀停,眉心处妖冶的红痣,将他衬得犹如花妖:“子桓,要听琴吗?”素手轻抬,一个个玄妙的音节从他指下流出,清灵悦耳的乐曲熏陶着人的灵魂。   “问世间。。。”   “。。。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他一曲唱完,刘子桓从袖中拿出一条蚕丝罗帕,帕上绣着一对鸳鸯。   殷羽庭拿过罗帕送到鼻端一嗅,笑道:“香,是个佳人儿。”   刘子桓冷冷道:“确是个佳人儿。”   殷羽庭扶着刘子桓肩膀:“她会是我们的王妃,这一层关系,以后还要靠你来维持。”   刘子桓甩开肩上那只手,仰头问道:“我是听你的话才这么做的,你拿什么来补偿我?”   殷羽庭听了,那双眸子越发深沉幽暗,忽而扑朔迷离。他笑得犹如暗夜下盛开的莲花,清媚又邪肆,:“王爷刚才不是补偿你了吗?”   “你。。。”刘子桓惊讶的站起身来,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男人:“你怎么知道的?”   殷羽庭坏笑道:“猜的而已,看来猜对了!”   刘子桓听罢,只气得血液逆流,按着胸口慢慢坐下。   殷羽庭拿起酒壶给两人的酒盅斟满,叹气般的问:“为什么呢,刘子桓?”   刘子桓喝了一口,愤然道:“你不会明白!”   殷羽庭道:“你不说我怎会明白,还是你不把我当朋友?”   听到‘朋友’二字,刘子桓抬起头,讶异的望住殷羽庭:“殷六郎,你觉得我们是朋友?呵呵。。。哈哈哈。。。”他大突然笑起来。   殷羽庭想了一想,又道:“不是朋友,但总是服侍同一个主子,也算是自己人吧。”   刘子桓许久才笑罢:“你虽然家道中落,到底也是世家子弟,你这种人怎会明白我。。。”他的话里满是苦涩,没有再说下去,殷羽庭也就没有追问。   刘子桓突然按住殷羽庭的手:“殷六郎,如果王爷要你,你愿意吗?”   殷羽庭目光深邃,摇了摇头。   刘子桓:“难道你还想着这种事要跟自己喜欢的?”   殷羽庭淡淡的说:“难道你不喜欢王爷。”   刘子桓一怔,无言以对。   殷羽庭站起来,做出送客的手势:“我累了,子桓自便。提亲之事,让我在想一想吧。”   刘子桓起身要走,走到楼梯口却又回过头来,依旧是那副杏眼含笑的模样:“殷六郎,王爷器重你,你不要令王爷失望。”   殷羽庭听了竟是悚然一惊。   ………… ……   唐恭帝十一年的夏天,皇长子李长平册立为太子,皇三子李春秋平疆有功晋封安国成王。   西京长安的第一场雨,水滴从天上掉下来落成了水帘,打得荷塘里的芙蓉花频频点头。   成王府的典鉴殷羽庭一经回府就忙得不见人影,原本是由他代王爷批阅的奏折也都推给了管家刘子桓,连裴青冈几次上琼临苑找人都是撞了个空门。   这日裴青冈又抽空上了琼临苑,还是没找到人,只好把带来的点心放在桌上走了。傍晚殷羽庭回来看到桌上的点心就知道谁来过了。他轻轻的叹一口气,刚好肚子有点饿就拿了几块充饥,却没想到这点心还真可口,不知不觉全给吃了。其实他这几日都是忙着清点平疆一路分几次送进王府的金银财宝,这些财宝都藏在了王府地下私牢里,除了王爷和他,也只有刘子桓知道这件事情。   吃完了点心,饥火稍抑,殷羽庭就坐在了窗下弹琴。从边疆回来的这些日子出了几件烦心的事儿,他只为纾解情绪便常常坐在窗下弹琴。清灵的琴声如玉珠落盘,指尖流过阳春雪,弦外弹开甘雨霖,想那李长平终于如愿以偿被册为太子,典礼后便是大婚。可听说郑家小姐却是恨嫁恨得厉害,闹得郑国公府上几日不得消停。听说皇帝陛下的身体健康却每况愈下,由染疾变成小症,由小症变成小病,终至卧床不起,由国师日夜守护,仍是不见起色。对他成王府来说,这些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曲风由低转高,由缓转急,小弦切切如私语,大弦嘈嘈如急雨,千古情怀多少事,风流一韵赋瑶琴。铮的一声,曲终了。   殷羽庭倚窗眺望,但见刘子桓一身靛蓝色的长衫正匆匆出府,目送他的背影在月亮门的转角处消失,也终于等到了人。   李春秋撩起水晶帘,但见窗下琴前坐着的男子正抬眼看他,一双眸子里似乎敛着清愁,隐隐闪着暗淡光泽。   “王爷。”殷羽庭站起来正欲行礼,却被一双修长的手扶起。   李春秋扶起殷羽庭,顺势将人带入怀中:“几日不见我的奴儿了,好像瘦了一些。”   殷羽庭道:“王爷怎么来了。”   李春秋笑道:“来看看你。”   殷羽庭轻推李春秋凑过来的脸,颔首道:“王爷老爱与我开玩笑。我知道王爷最近正忙着为陛下寻找名医治病,特来找我定是有事。”   李春秋见殷羽庭一语中的,不免苦笑了下放开了他:“哎,好罢,奴儿猜得不错,我确是有事才来找你。”   殷羽庭将李春秋让到凳子上坐定,自己又回到窗下琴前,单手撩弦,弹着一首调子简单的琴曲,他的声音随着音乐显得有些飘渺:“我也正有事要找王爷。”   李春秋自己斟了茶,正将茶盏端在手中把玩。   殷羽庭又道:“我想要再次进宫,见薛妃娘娘。”   李春秋放下茶盏,叹道:“奴儿见我母妃,依旧是不让我知道你到底有什么事情吧。”   殷羽庭停琴敛手:“这次见过薛妃娘娘后,我就会如实相告。”   李春秋轻点下头:“好。”   殷羽庭话锋一转:“听说陛下的病已甚难治好,不知王爷找到名医了没有?”   李春秋道:“找是找到了。可却不是我找到的,是太子。”   “太子?!”殷羽庭微微一怔,抬眼道:“难道太子也积极为陛下的病四处奔走?”   李春秋听他这话,温柔多情的桃花眼流光暗转,不由笑道:“太子是父皇的长子,儿子孝顺父亲,有什么奇怪的。”   李春秋一语使殷羽庭想到了那日接风宴上见到的太子李长平。当时还是宁王的李长平飞凤般的眼角向自己斜来,确有一种凛然之气。想他初登太子大位,表面上皇帝病重他积极寻医理所当然,实际上皇帝才是他登帝之路的绊脚石,这道理李春秋不可能不知道。殷羽庭望了望李春秋,却丝毫不见一丝异样,因问道:“不知太子为陛下找来怎样的名医。”   李春秋走过来坐在殷羽庭对面,两人一琴之隔,殷羽庭的手放在弦上,李春秋便轻轻握住了那只白皙修长的手:“国师说父皇的病已非药石可治,太子是去昆仑山玉虚宫中请的仙医来救父皇的命。”   “请来了仙医?!”   李春秋悠然一笑:“是啊,请来了仙医。”   “那仙医有什么方法救陛下的命?”   “仙医开出一张药方,用七十二种世间珍奇的药材配伍,还有一味特殊的做药引。”   殷羽庭听罢只问:“什么药引?”   李春秋眸光一暗,秀美的脸上阴晴不定:“童男童女。” 作者有话要说: 周更,周更,周更,, 第48章 第47章 最新更新   刘子桓来到城外的一处废寺,上前未等叩门,门却从里面开了。   开门的是郑国公家千金郑兰蝶的侍女巧儿,巧儿见了刘子桓一把将他拉进了门里。刘子桓被那巧儿拉到一角,巧儿急道:“刘公子你可来了,巧儿等你老半天了。”   刘子桓前几日已收到郑兰蝶送到王府的私信,只因殷六郎没有放话,一直拖着不见巧儿。昨晚那殷羽庭突然来他的镜临苑,这事终于定了下来,他才将巧儿约来这处僻静的寺中。   刘子桓亦故作焦急:“郑小姐怎样了?”   巧儿一跺脚,粉拳砸在刘子桓胸前:“你还记得我家小姐?哼,小姐为了你哭的眼睛都快瞎了。我家老爷急的眉毛胡子一把抓,只要小姐一点头,我家老爷就去找他的皇帝小舅子,到时候谕旨一下,看你后悔不后悔!”   刘子桓抬袖掩面:“好巧儿,你快说郑小姐到底怎样了?”   “哎。。。”巧儿长叹一声:“还能怎样,拖一天算一天,反正就是不点头,天天盼着刘公子你。”   刘子桓眼珠一转,将早已写好的信从怀中拿出递给巧儿:“烦劳将此信送给郑小姐。告知小姐且等一晚,明日我就去提亲。”   巧儿双手接信,开心得不知说什么好,收好了信,竟抹起眼泪来:“呜呜。。。这回小姐终于盼到头了。。。”   刘子桓扶住巧儿肩头,杏子眼中的褐眸一瞬不瞬的盯住巧儿:“这封信一定要交到郑小姐手中,明白了么。”   那巧儿被刘子桓这么一看,小脸儿羞得通红,低着头小声说:“知。。知道了。”   刘子桓拍了拍小丫鬟的头,笑道:“好巧儿,多谢你。”他转身欲走,胳膊却被巧儿抓住。那巧儿与她家小姐一样,何尝不是日盼夜盼刘子桓,今日见了他,当然舍不得他走,巧儿急忙抓住刘子桓胳膊,问道:“刘公子,你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提亲?”   刘子桓春山微蹙,拂去巧儿的手:“我是成王府的管家,自然要得到成王爷的允许。”   巧儿有些失望,但只一想到明日刘子桓就来府上提亲就又高兴起来,大力的点点头:“巧儿一定把信送到小姐手中,明日一定要来。”   刘子桓撇她一眼,唇边浮起一朵似有似无的笑,推门出了废寺。   ………… ……   琼临苑   “希望王爷明日就带臣进宫面见薛娘娘。”殷羽庭甩开那只要拂上他脸颊的手。   “这么急?”李春秋悻悻的收回手,唇边勾起一抹笑。   殷羽庭颔首:“事不宜迟。”他浓墨色的眸子晦暗深沉,眉心的朱砂红得妖冶:“如今陛下病重,太子勤政,形势对我们十分不利。”   李春秋:“奴儿的意思是。。。”   殷羽庭:“我的意思是,王爷千千万万不能让陛下驾崩。”   李春秋勾起殷羽庭的下颌,看着那张雪白的脸狠绝的眼,那桃花眼里竟生出些讶然和腻烦,神色一闪而过,又温柔妩媚起来:“这就是奴儿见我母妃的原因?”   “不是。”殷羽庭垂下眼睑,长睫如扇。   李春秋突然伸头吻了吻殷羽庭眉心。   “王爷。”殷羽庭抬头,正望尽李春秋的眼中。   李春秋赞道:“奴儿城府颇深,是我最称职的张子房。”他只手轻抚殷羽庭的脸,突然话锋一转:“可我却不喜欢你这样的张子房。”   “王爷?”殷羽庭一怔,瞬间变了脸色。   李春秋道:“殷六郎,本王毕生从来没有情人。你是否愿意放弃典鉴一职,做我的情人呢?”   这话真真令殷羽庭大为惊介,他怎么可能想到李春秋说出这样的话来!愣怔一瞬,才慢慢缓过神来,心中细想,与李春秋从初见到如今也有一年的时间了。这一年来,李春秋对他也算百般呵护,上战场时给他软猬甲;遭偷袭时为他中毒。平日里虽然爱动手动脚,却也从不忤逆他的意思。得堂堂成王如此相待,他殷羽庭实在该答应这个要求。他良久没有回答,头低着,慢慢的摇了摇,苦笑道:“我还是留恋原职。”   李春秋目光微颤,一向如春风般的俊脸竟白了几分:“为什么?难道本王配不上你?”   殷羽庭轻声道:“我不是刘子桓,不想雌伏人下。”   李春秋冷声道:“好。”他放开殷羽庭的手,走之前说了句:“本王明日带你进宫。”殷羽庭目送李春秋清绝的背影,心中有些苦涩。   夏夜晚风,温柔吹彻他的脸。一重江水一重山,谁知此去路又难;任他改求终不过,是非终久未得安。任他蹙损春山,也是枉然。   人工湖的睡莲开了,夺目美景,阵阵荷香,水晶帘一阵响动,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殷六郎,我可见到你了!来了几次你都不在。”裴兴刚上午来的时候撞了空门,想着晚上人总该回来了,再来一趟,果然看见殷羽庭正坐在窗下琴台前发呆。   “阿冈。”殷羽庭回过神来,笑得却有些不自然。他起身给裴青冈倒茶,才发现李春秋用过的茶盏还放在那里。   阿冈动了动鼻子:“王爷来过了。”   “你怎么知道?”   “这屋子里面有很浓的龙涎香,听雪阁里常年点的,我怎么会闻不出来。”   殷羽庭快速的收起残留残茶的茶盏,拿出新茶盏给裴青冈倒了杯热茶:“我回府至今也没去看你一看,反倒你来看我,真是有些愧疚。”   裴青冈听他这么一说,心中暗喜,掩饰不住的裂开嘴角:“殷六郎你。。。跟我客气什么。”   殷羽庭明眸流转,眉间暗动,那朱砂痣也不经意的一闪。裴青冈的黑脸竟是一下子红了。两人虚寒几句,殷羽庭只说了回府后忙着打点平疆战后事宜,裴青冈喝茶静听,不是抬眼看一看他。   “说了这么多,却只顾说我的事情。我与阿冈一别也有个把月了,不知阿冈近来可好?”殷羽庭笑着喝了口茶。   裴青冈道:“我虽为武将,却在平疆之初就打道回府。虽然这是王爷的命令,却有辱我保护王爷的使命。”他顿了顿,才道:“听说王爷受伤了?”   殷羽庭指尖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是,不过已经痊愈了。”   裴青冈叹道:“唉,我就是有辱使命,一会儿就去向王爷谢罪。”   殷羽庭掩口偷笑,想那李春秋又不是在战场上受伤的,他这黑木头又是谢的哪门子罪。他笑够才道:“阿冈听我一言,你去了只会令王府上下多一个笑柄,还是别去吧。”   裴青冈想不明白,俩眼发愣望住殷羽庭:“王府上下多出什么笑柄?”   殷羽庭摆了摆手,心想说了也是白说,这家伙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裴青冈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却不知道哪里错了,问又不好去问,只能闷声不语。   殷羽庭笑道:“阿冈休要多想,与你开个玩笑罢了。平疆之战你是执行王爷的命令没有全程陪同,所以不用去谢罪的。”   裴青冈黑着脸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说完喝了一大口茶。殷羽庭见他将茶水喝光本想给他斟满茶盏的,却是一抬手从袖中掉出个东西来。   裴青冈拿起来一看,正是那个做工极差的平安结。这东西是离开西凉的路上李春秋所赠,殷羽庭收在袖中到给忘了,今日一见才想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长的好丑。”裴青冈拿在手里垫了垫:“分量也很轻,不是块好玉。”   殷羽庭睹物思人,一下子想到方才李春秋问他的话,脸色瞬间艳如桃花,神色却冷淡的很,愈显清冷绝丽,“平安结。”说罢从裴青冈手中将那玉珏夺过来又收到袖中。   裴青冈黑面微窘,殷羽庭不说话,气氛遽然僵冷。   过了半晌,裴青冈才尴尬的问:“殷六郎,这平安结是不是王爷给你的?”   “是啊。”   裴青冈听了,竟是连连搓手,额角冒汗,似有难言之隐。   “阿冈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殷羽庭看不下去,将斟满的茶盏推到裴青冈面前。   裴青冈抬起黝黑脸庞,炯炯有神的望住殷羽庭。那殷羽庭微一挑眼,等着他开口。可裴青冈却只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殷羽庭叹一口气,曼声道:“你可能误会我了。”   裴青冈这才说道:“殷六郎,王爷他是个风流男人,你千万不能喜欢上王爷。”   殷羽庭想不到他竟说出这样话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说什么?”他这一笑,犹如春花迎风,风致恭美,令人怦然心动。   裴青冈见他这般,胸中气血翻涌,急切的道:“殷六郎,你现在抽身还来得及!王爷他将来必会迎娶王妃,你喜欢王爷最后什么都得不到的!”   殷羽庭俊脸一紧,沉声底问:“谁告诉你我喜欢王爷了?”   裴青冈被他问住,半晌才道:“据我所知,接近王爷的人都喜欢王爷。”   殷羽庭喝了口凉茶,淡淡的道:“多谢阿冈提醒,我自有分寸。”   两人正说到这,家丁阿财登上楼来:“裴公子,殷六郎,王爷请你们过去。”要知端的,下回分解。 第49章 第48章 最新更新   且说殷羽庭与裴青冈一同前往成王爷的听雪阁,走在水榭边上就闻见了浓郁的龙涎香味儿,步进阁中香味儿反而淡了。   屋中点了几盏灯烛,成王李春秋身穿淡月云纹亵衣倚在卧榻上闭目假寐,他的头发发梢湿润,想是刚刚出浴,温柔的烛光落在他的面上,好似珍珠般的肌肤更显柔细光泽。刘子桓已经到了,坐在一旁品茗读书。   听见脚步声,李春秋张开眼睛。殷裴二人进来,未等行礼,李春秋看了裴青冈一眼:“把门关上。”裴青冈应了声是,接着是走出听雪阁部署一番,然后回来从里面把门锁住。   李春秋拍拍身旁床榻,对殷羽庭道:“坐过来。”   此时刘子桓抬起头来,他的颊上薄薄的嫣红,那含笑的杏眼今日却有些幽深,原本褐色的瞳仁竟深不见底。   殷羽庭目光调到李春秋脸上,对方也正淡淡的望住了他。那殷六郎一语不发的走到李春秋身畔却没有坐下,“王爷。”   李春秋道:“子桓有话要说,你们也一起听听。”   刘子桓抖抖靛蓝色的长衫,站起来道:“我刚听说太子殿下找来昆仑山中的仙医为陛下治病。”他目视殷羽庭:“不知殷六郎听说了么?”   殷羽庭道:“刚听说。”   刘子桓问:“殷六郎对此有何看法?”   殷羽庭垂下眼睑,眼角余光落在李春秋身上,对方却假装没看见将目光调向别处。他缓缓坐在卧榻之上,漫声道:“太子是陛下的长子,儿子孝顺父亲,有什么奇怪的。”这话语气虽轻,却似曾相识,横卧着的李春秋不禁抬眼去看殷羽庭。   刘子桓冷笑道:“殷六郎真的这样想?”   殷羽庭道:“希望子桓也这样想。”   刘子桓冷哼一声:“我可不这样想。”又道:“殷六郎真好一个张子房,听到这样消息,竟还无动于衷。”   殷羽庭听了这话,似笑非笑的望住李春秋,轻声问:“王爷,我是不是一个称职的张子房?”   李春秋一瞬不瞬的看着眼前这张洁白俊逸的脸,眼神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情愫,半晌收回目光,闭目道:“子桓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刘子桓见李春秋不理会殷羽庭,褐色的眼睛暗含得意之色:“太子监国以来对我成王府强势打压,便是这次王爷平疆有功也没有大封。如今陛下病重,那太子会真的为陛下寻找良医么?!想必是招来什么妖人来置陛下于死地的罢!”   殷羽庭听罢刚想说话,被李春秋用眼神制止,只听成王爷慵懒的用右手大拇指的扳指敲着床沿:“继续说。”   刘子桓肃然道:“臣以为,此时正是危急存亡之秋,王爷是千千万万不能让陛下驾崩啊。”   李春秋却被这句逗得笑了,伸臂揽住坐在身前的殷羽庭纤腰,将人往怀中拉了拉。站在一旁的裴青冈见此情景,焦急的盯着殷羽庭的脸,却是动也不敢动。   李春秋伏在殷羽庭耳边,柔柔的问:“这不就是你刚才说的?”殷羽庭眸光一闪,眉间的朱砂轻轻蹙起。   刘子桓继续道:“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暗杀太子。”   “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将太子暗杀了吧!”阴暗的光流转在那原本含笑的杏核眼里,刘子桓走到李春秋身边,目光狠狠的盯着王爷怀中的殷羽庭:“只要一举功成,就能力保王爷当上太子!殷六郎,你说我这个计划好不好?”   殷羽庭刚撇开李春秋伸来的咸猪手,站起来躲床榻老远,沉声道:“即使太子死了,还有同为嫡出的二皇子,儒生推举的四皇子,怎能力保王爷当太子呢?”   刘子桓不屑的瞥了殷羽庭一眼:“就算不那么顺利,也总能解眼下燃眉之急。若是陛下驾崩,太子登位,我们成王府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殷羽庭蹙眉道:“不能肯定太子为陛下寻来的良医到底是真是假,贸然行动。。。只怕不妥。”   刘子桓冷笑,不理会他,对李春秋道:“请王爷采纳臣的建议,即刻派出杀手刺杀太子。”   殷羽庭对李春秋道:“请王爷三思。”   刘子桓见殷羽庭直接跟与他枘凿冰炭,心生怒意,含讥带讽道:“没想到你殷六郎这样的胆小如鼠。凭这般胆量还敢享受王爷的厚爱?!”   殷羽庭道:“我只觉得,太子非等闲之辈,不会用如此手段。这里面想必有我们不清楚的原因。”   刘子桓道:“只要陛下驾崩,太子就能登位,他还有甚么原因?!——当然希望陛下早点死了!”他这话刚一出口便知不妥,陛下毕竟是李春秋的父皇,实在有些冒犯,于是赶紧向李春秋行礼道:“臣一时情急,请王爷原谅臣的不敬。”   李春秋只是笑得慵懒,摆了摆手道:“无妨,子桓的心意本王明白。”他桃花眼向上一挑,却对一直木桩子般立着的裴青冈道:“阿冈,你同意子桓的建议吗?”   裴青冈立即单膝跪下道:“臣本愚钝,听从王爷吩咐。”   李春秋又对站在远处的殷羽庭道:“你留下来给我弹琴听罢,嗯。。。就弹那首《醉花阴》。”   “请王爷采纳臣的建议,即刻派出杀手刺杀太子!”刘子桓急道,本想离李春秋更近些,却见李春秋只望着殷羽庭,便没再走一步。   殷羽庭应了一声,对另两人道:“王爷想听琴,子桓与阿冈就先下去吧。”   刘子桓见这情景,心知李春秋嘴上虽不说,还是偏倚了那殷六郎的意思,不免妒恨交加,怒火中烧,竟气得忘了规矩一甩袖子推门而去。殷羽庭焉能看不出来刘子桓那张气歪了的脸,向着裴青冈抬下巴使眼色半天终于使这位榆木疙瘩开了窍追去劝解刘子桓了。   殷羽庭搬来琴台,置好瑶琴,抬手弄弦时轻声问道:“王爷怎么突然想起他?”   “奴儿说的是谁?”李春秋一手支头,一手掐着蹙起的眉峰,闭目养神。   殷羽庭心道:你明知故问。起手弹琴,正是那首醉花阴。曲调阴柔,婉转如莺啼:“沈冰君。”他迟疑一瞬,又道:“伯颜那海。”   “嗯。”李春秋轻应一声。   沈冰君离开成王府也有一年了罢。自从那口空箱子抬回来,李春秋对这位曾经极宠的乐师绝口不提,殷羽庭也几乎快忘了他的长相。如今弹起这《醉花阴》来,才依稀想起那人冰雪般的眼神,冷若寒霜的气质和他指尖清澈的琴音。   李春秋听着曲子,右手大拇指上的扳指轻敲床沿,跟着打节拍。《醉花阴》即将弹完,只剩按下最后几弦,李春秋才慢慢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他另眼相看吗?”   一曲弹完,殷羽庭一推瑶琴:“臣不知。”   李春秋说:“他不爱说话,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爱弹琴给我听。”顿了顿,才道:“他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担忧和怜惜。”   殷羽庭颔首不语。   “你与他不同,就是我向你表白,你也直接拒绝了我。”他苦笑了声:“银尘道长让我把你变成我想要的你,我想要的你。。。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听到这里,殷羽庭猛然抬头,正看见李春秋半张着桃花眼,眼里的是期期艾艾的情愫,唇畔梨涡浅映。朱唇轻启,声音悠远:“我想要的你。。。”   殷羽庭叹一口气,站起来走到床榻前,伸手握住了李春秋的手,前额抵着他的颈窝:“羽庭一心只为王爷成就大业,希望王爷成全。”   李春秋抬起他的下巴,四目相对,桃花眼里映着对方须眉如画的脸,眉间的朱砂红得刺目:“刚才你反对子桓的建议,你以为子桓会乖乖听你的话吗?”   “没有王爷的允许,臣相信子桓不会轻举妄动。”   李春秋忽然笑得妖邪:“那可未必。刘子桓,他跟了我这么多年,有时却还是不听我话的。”   殷羽庭沉吟道:“以王爷之见,太子此举意欲何为?”   李春秋摸了摸殷羽庭雪白的脸,慢慢合上双眸:“以我对父皇的了解,只怕连称病也是假的。”   殷羽庭吃了一惊,直直瞪着李春秋的脸,对方却是一脸闲适的闭目养神。半日才回过神来,道:“如果依王爷所言,太子寻医也是假的。那。。。”他心下思量,狐疑的问:“那对刘子桓的建议,王爷算是默许了罢?”   李春秋听到这里,微微张来一丝眼缝,但看他懒眼流盼,流光飞彩,淡淡的道:“杀太子也没什么不好。”   殷羽庭这才是大为惊介,颔首垂眸,将一脸惊色尽数收敛,他心中暗忖:如果皇帝称病是假,太子寻医是假,那这两父子定是同谋一事。这时候刘子桓设计行刺太子成功了还好,失败的话只怕所有矛头都会指向我成王府。到那时,成王爷绝不会为了一个区区管家引火烧身,他是必定会牺牲刘子桓无疑。侧目再看李春秋,只觉心重千钧,眼内剧寒,那多情的桃花眼盼来的不是秋水而是惊涛。 第50章 第49章 最新更新   上章说到李春秋留殷羽庭在听雪阁弹琴,弹了一曲《醉花阴》   那殷羽庭侧目而视,只觉眼内巨寒,怎么看他李春秋哪里还有半分妖娆,反而是个妖怪,吃人不吐骨头。   李春秋半晌听不到殷羽庭说话,张开眼见对方正盯住了自己,唤了声奴儿。   殷羽庭浑身一震,俯身蜷进李春秋怀中:“王爷。”   李春秋:“奴儿担心过我吗?”   殷羽庭:“臣从不担心王爷。”他却没看见,话语轻散,李春秋难掩眼底失望。殷羽庭想了想又说:“只是那时。。。王爷中毒的时候。。。”   李春秋喜道:“那时担心我?”   殷羽庭点头。   李春秋笑了:“你是担心我死了,毁掉你的前程。”他推了推怀中人:“我也需要人担心和怜惜,奴儿不知道吗。”这种话李春秋原来从没说过,今日的他似乎与往日不同,失去了平素妖娆多情的美,却更添真情流露的美,殷羽庭对他,莫名的感觉,郁结在胸口。   “王爷累了,臣告退。”殷羽庭是无言以对,想溜之大吉。可他刚要起身时李春秋却快速在他唇上啄了一吻,坏笑道:“去吧,记得以后一定要担心和怜惜我哦。”殷羽庭无言以对,赶紧溜之大吉了。   ………… ……   且说刘子桓出了听雪阁驻足水榭之上,回望阁中弹琴听琴的两人,眼里的愤怒掩饰不住的喷出来。他与这殷羽庭,说不出是敌是友,虽然同为李春秋幕僚,也同谋了许多事,心却不是一齐的。望了一阵,他的嘴角浮起一朵冷笑,恰如那寒梅绽放。   回到镜临苑,偏巧在门口遇上了裴青冈。这裴青冈在刘子桓眼里不过是木头一根,空有武力没有大脑,仅凭借敏锐的嗅觉被王爷提拔起来。没想跟着王爷这么多年脑袋还是没开窍,而且最近还没那姓殷的迷住了,别以为他刘大总管不知道这件事,偌大王府,什么事能逃得出他的眼。   裴青冈杵在镜临苑门口,见着刘子桓来了,嘴张开来却没说话。刘子桓却没有好脸对他,瞥了一眼准备进屋。裴青冈几步上前:“刘总管,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事?”刘子桓冷冷的问。   裴青冈劝道:“你,你别生气,殷公子也是以大局为重。”   刘子桓立刻明白他的意图,讥笑道:“你不过是一个侍卫,政局大事你懂吗?少在这里跟我废话。”   裴青冈面露窘态:“我知道刚才殷公子反对你正在气头上,这样吧,你想骂就骂我两句,想打就打我两拳。”   刘子桓眯起杏眼,上前一步:“我当然生殷六郎的气,但是你又跟殷六郎什么关系,为何要替他赔礼?”   裴青冈这才惊觉言多语失,赶紧补救道:“我只是想刘总管气消了气。”   刘子桓沉吟一阵,褐眸在裴那张黝黑面上转了几转,忽然拉住他往镜临苑里去:“进来。”   一路将裴青冈拉入内室,刘子桓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这是东宫的地图。标红的地方有侍卫把守,换班时间我也已查明了。”   裴青冈一怔:“这。。。”旋即明白了刘子桓用意,摆手道:“刘总管,万万使不得,没有王爷允许,请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刘子桓冷哼一声,一掌拍在桌上:“王爷虽未允许可也并未反对,王爷这是默许了,你不明白吗!”他方才在门口想通这一层时,心里是无比欣喜,眼前就是刺客的最佳人选。别看这裴青冈平时迟钝,身上的武功可是一点也不含糊。本来这事就够机密,裴青冈是知情人之一,派他去比任何人都更稳妥。   “万万不可。”裴青冈站起来转身要走,被刘子桓一把拉住道:“阿冈,只要你答应我这件事,我就帮你把那殷六郎弄到手!如何?”   此话一出,裴青冈惊回头,半晌才呐呐的问:“你刚才说什么。”   刘子桓知道他上了钩,气定神闲的坐下来道:“如果你办成了这事,保王爷顺利登上皇位,我去求王爷——把殷六郎赐给你当妻子。”   裴青冈目光凝滞,却也没忘殷羽庭刚才的话:“殷六郎说,即使太子死了,还有同为嫡出的二皇子,儒生推举的四皇子。。。”   “他那是为了阻止我才这样说。只要太子一死,王爷一定能顺利登位。”刘子桓故作淡然,他知道殷羽庭这话不无道理,但是对不懂政局的裴青冈当然好骗。   裴青冈竟有些被说动了,转身在刘子桓对面坐下,连连搓手:“我不敢妄想殷六郎。王爷喜欢他。。。他也喜欢王爷。”   刘子桓听了这话,心里泛起一阵厌恶,面上却笑靥如花:“谁告诉王爷喜欢殷六郎!”他拍了拍裴青冈肩头,语重心长的道:“王爷只当殷六郎是他的张子房,等王爷顺利登位,张子房自然用不着了。你若立下大功,求王爷将殷六郎赐给你根本是轻而易举的事,别担心,到时候有我帮助你!”   裴青冈听他这话虽有道理,却此等大事非同儿戏,他依旧犹豫不决。   “可殷六郎他要是不愿意呢?”   见裴青冈面露难色,刘子桓心里恨得痒痒,嘴上却温言相劝:“你有所不知,他殷六郎是个权欲熏心的人,你若立下大功,必定会拜将封侯,殷六郎他肯定愿意依附于你。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不愿意,我还可以请王爷赐婚,他还敢违抗圣旨么。”   难怪裴青冈忒也好骗,刘子桓这话其实漏洞百出,裴青冈却真的信了。眼前忽然出现殷六郎身穿鲜红嫁衣的情境,同房花烛,风情旖旎,不由得黑面泛春,被迷惑得气粗胆壮。   “怎么样,想好没有?”刘子桓不失时机的道。   裴青冈终于点了点头,低声道:“我不求殷六郎做妻子,只望刘总管别强迫与他。我答应你,是希望王爷早点登位,殷六郎也就可以过上安稳日子了。”——这话何等纯挚无邪,又是怎个情意绵绵,把一旁听的刘子桓气得半死半活。想他殷六郎何德何能,竟得一个男人如此真心。刘子桓对殷羽庭是妒火更胜,心里已经转起日后如何除掉他的主意。   “好!”刘子桓大喜,指着桌上地图:“今晚行动。”   ………… ……   夜半时候,淡云散去,一轮满月赫然而现,端端然正居碧空,清光千里一泻而下,透了窗撒进屋来。殷羽庭皮衣而起,李春秋的话言犹在耳,使他心中不安。夏夜里他站在窗下思虑良久,一抬眼却发现月隐云浓,天际已经漆黑一片。   “咚!咚!咚!”琼临苑响起三声缓慢的敲门声。   殷羽庭心中一凛,深更半夜,谁会来此。   敲门声又响起,依旧缓慢,似乎门外之人颇为淡定。   “是谁?”殷羽庭从二楼下来,隔门问道。   门外人轻轻叹一口气,“是我。”   这声音使殷羽庭浑身一震,开门的手竟有些发抖。   秀丽的双眉斜飞入鬓,黑沉的双眼闪着暗淡的光,眼角微红,淡淡的看人一眼,顾盼流芳,妩媚妖娆。——公子荀。   “是你?!”殷羽庭哪能相信自己的眼,这是长安京城成王府内苑之内,守备不可谓不森严,公子荀一个病弱的人怎能进来?!   只见月色下那公子荀淡淡一笑,竟是上前轻拥了门口的人:“殷公子,别来无恙。”   “你,怎么会是你?”殷羽庭见到公子荀心中既惊又怕起伏难平,一把将人拉进了琼临苑,左右仔细观瞧,确定安全才反手关门。   公子荀双手捧起他的脸来,突然就在那暗红的朱砂上吻了下去。殷羽庭与他关系本就暧昧,此时也只有他们二人,也就任他落这一吻。公子荀道:“我想你了。”   殷羽庭却惊魂未定:“幸好没人看见。你私闯王府,有多么危险。”说罢拉着人上了二楼。公子荀看见那晶莹剔透的水晶帘道:“来看你的王爷待你不错。”殷羽庭回身望他一眼,俯身将桌上点的蜡烛吹熄,“声音低些,别看四处寂静无声,其实戒备森严的很。”   公子荀道:“你这是在担心我的安危,还是担心自己受牵连?”   殷羽庭:“还不都一样。”他翻杯倒茶,送到公子荀手上:“我就算是担心你。”   公子荀听罢底笑,握住那只送茶的手:“我这次来,只是看你一眼。”   殷羽庭苦笑:“看来我又要问你——武功这么高,怎么从来不露?”   两人沉默一阵,殷羽庭又道:“我回长安之后,想起过往种种,才发现当时疏漏许多,你这人——果然够怪的。”   夏风透窗而过,吹得水晶帘子叮当作响。人工湖里的水莲花香幽幽传来,月亮重又露出娇容,银光洒落,伴着荷香,醉人心扉。   屋里没有灯烛,月光将殷羽庭勾勒得姿容秀丽,体态风流。公子荀眨了眨眼,深沉的目光隐藏在黑暗之中:“殷公子,我劝你和你的王爷不要跟唐太子作对。他的势力,远不止在朝廷。”   殷羽庭大惊,开口想问,这时腕子上的那串赤曜子竟微微发热。他一手握住手腕,垂首敛起目中神色。   要知端的,下回分解。 第51章 第50章 最新更新   “殷公子,我劝你和你的王爷不要跟唐太子作对。他的势力,远不止在朝廷。他是真龙,你们斗不过他。”   殷羽庭惊抬头,想不到公子荀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却见那公子荀目光深邃温柔,正静静看着自己。   “大殿下何出此言?”   公子荀从怀中拿出一只锦囊:“这是救命的丹药。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殷羽庭看到锦囊,猛然想起刘子桓建议暗杀太子的话,以及李春秋的那句:杀太子也没什么不好。。。再看公子荀时,神色颇为复杂。   “你这次来,只是看我一眼?”   公子荀:“殷公子,我要带你回西凉。我会一心一意对你,此生只有你一人。”   殷羽庭摇头讪笑:“你说什么?你是让我离开长安,跟你回西凉?”   公子荀清光冷眸,一瞬不瞬的望住殷羽庭:“我知道你现在不愿跟我走,我等你,等到你愿意的那一天。”   殷羽庭眸光熹微,暗夜中只见他额间朱砂艳若渥丹熠熠生辉:“你明明知道——我绝不会离开长安!”   公子荀似笑非笑,扶着殷羽庭的肩膀站起来:“所以我才说,我只是来看你一眼。后会有期。”突然他一个旋身,从桌子借力跳到窗台,开窗而走。人影一晃,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殷羽庭回头时,只看见那人青郁郁的眼睫上下忽闪。   他跌坐回去,心中思虑万千——这西凉的公子荀,恐怕来者不善。   ………… ……   殷羽庭一夜失眠,天将明的时候才稍有睡意。谁知刚闭上眼,就被翠竹园的小厮阿财悄悄叫醒。殷羽庭睡眼惺忪的问了一句什么事,阿财一句话就把他吓醒。阿财说:王爷让我来告诉您,裴公子受了重伤,恐怕活不过今夜。   急忙赶到裴青冈居住的花临苑,本以为这里早有医官和下人出出进进,却是连个人影也没见到。走进内室,扑面就是浓重血气。李春秋站在床边,刘子桓坐在旁边。从两人的缝隙中隐约只见榻下的床单都已染红。   “阿冈!”殷羽庭冲到床前,只见裴青冈浑身是血,一只眼被砍得血肉模糊,另一只眼半张着,看见殷羽庭才微微动了下眼珠。   见此情景,殷羽庭转脸对坐在一旁的刘子桓逼问道:“是你命令他刺杀太子?!”   刘子桓杏眼一挑:“阿冈是王爷的侍卫,我有什么权利命令他。”   殷羽庭斜睨了眼抱臂静观的李春秋,心知事已至此,再追究刘子桓也没有用处,眼下最重要是保住裴青冈的命。这时裴青冈手指动了动,似乎往殷羽庭的方向伸了过去。殷羽庭触目伤怀,握住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别太难过。”李春秋叹了口气。   “王爷为何不找医官?”殷羽庭问道。   刘子桓冷笑:“东宫出了刺客,成王府却连夜找医官。你这是要不打自招吗?”   殷羽庭瞪了刘子桓一眼,问李春秋:“太子如何?”   李春秋摇了摇头:“东宫除了寻常戒备,竟然还布有阵法。阿冈的致命伤并非是一般兵器所致。”他余光望住刘子桓,桃花眼中一片幽暗:“我们实在是太轻敌了。”   李春秋这话显然是说东宫太子安然无恙,公子荀的话言犹在耳,殷羽庭暗下决心。眼前裴青冈的单目却已瞳孔涣散,刘子桓对李春秋道:“王爷,阿冈他真的要死了。”李春秋满眼悲伤,静静望着这对自己忠心耿耿部下。   殷羽庭拿出公子荀给的锦囊,里面是一颗金黄色的丹丸。此时裴青冈真如刘子桓所说,他虽然并非完全信任公子荀,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一医了。   “且慢。”就在殷羽庭要将丹丸喂给裴青冈时,刘子桓阻止道:“这是什么东西,殷六郎从哪里弄来的?”   殷羽庭拂开刘子桓的手,将丹丸放进裴青冈嘴里。   刘子桓对李春秋急道:“王爷,殷六郎不知给阿冈吃了什么?”   只见那裴青冈服下丹丸不过片刻,涣散的眼神渐有收敛,缓缓合上了眼。   李春秋微微一笑:“救命的丹药。”   刘子桓一怔。   李春秋看了一眼裴青冈,拉起殷羽庭与刘子桓:“阿冈睡着了,我们出去吧。”   三人出了花临苑,此时东方已朝霞漫天,早起的鸟儿已啾啾而鸣。   李春秋掐了掐眉峰。他也是半夜里被刘子桓叫了起来,虽然早已料到裴青冈不能得手,却也没想到以他的武功会丢了性命。刚才的情况也是他始料不及的,更想不到殷羽庭会救了裴青冈。   刘子桓关切的道:“王爷如此疲惫,还是快回听雪阁休息一下。”   李春秋却拉过殷羽庭的手:“今天还要去见我母妃?”   殷羽庭点头:“是。”   李春秋苦笑了声:“那就去准备吧,清早进宫。”   殷羽庭道:“是,王爷。”   李春秋捏了捏殷羽庭的手,转身走了。   眼见李春秋人走远了,刘子桓突然变了颜色,方才脸上关切的表情荡然无存,褐色杏眼怨念深藏,冷笑着对殷羽庭道:“你给阿冈吃了什么?”   殷羽庭颔首浅笑:“王爷刚才不是说了。”   刘子桓道:“就算王爷知道是我指使阿冈刺杀太子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殷羽庭道:“我知道,这本就是王爷默许。”   刘子桓道:“你别以为救了阿冈就能在王爷面前邀功。”   殷羽庭所有所思的看着刘子桓,淡然道:“我跟王爷进宫之后,你要尽快去郑府。”   刘子桓冷笑:“不用你说。”他本拂袖而去,走了一步,回头又道:“等王爷知道这件事,雷霆震怒,有你承担。”   殷羽庭自信也没有十足把握承担得起,经他一说,不禁心中一颤。   ………… ……   薄雾未散,成王李春秋就领着自己的典鉴进了宫,经过后宫的凤凰门,直奔薛妃的永福宫。宫女金儿一见来人,欣喜非常,俯下身做了个福。   又见到那位俊美无俦的青年公子,金儿双颊微红,轻轻点头算是见礼。那青年公子也向她微微一笑,依旧是身姿挺拔,面色若雪,眸子却深沉如夜仿佛心事重重。   宫门重开,宫帘重启,薛妃娘娘已经等在正殿。行过繁礼,两厢坐定,那薛妃还没跟儿子说上两句,典鉴殷羽庭就等不及插话进来,让李春秋回避,要与薛妃单独面谈。直待李春秋随金儿去了后殿,薛妃面色不悦的道:“何事如此着急,竟容不得我与皇儿几句闲言。”   殷羽庭微微颔首,沉声道:“迫在眉睫。”   薛妃明知他指的是何事,只是没看够儿子心有愤懑,假咳一声才道:“皇儿的婚事我已经向陛下提起,可陛下的意思须长幼有序,待等太子成婚后其他皇子才能成婚。”   殷羽庭眨了眨眼,良久才说了一句:“等不得。”   薛妃一怔,瞪起了眼:“圣意如此,天命难违。我又有什么办法!”   殷羽庭:“成王殿下一定要与郑国公长女成婚,如此才能为太子掣肘,此乃关键步骤,不容有失。”他语音轻慢:“臣已设计令郑府千金拖延婚期,只要我成王府去郑府提亲,那郑大小姐一定会应允。”   薛妃一听这话,心下也几分明白,压低声音道:“听说太子府已向郑府下聘,只因郑小姐不答应婚事,因此郑国公才没有请陛下赐婚,难道是你的手段?”   殷羽庭笑道:“娘娘抬举小臣了。只是计策,谈何手段。”   薛妃面露赞许,心中却是大惊,她委实想不到这殷羽庭能做到如此。只听殷羽庭又道:“今日我成王府就会向郑府提亲,到时郑国公一定顿感惊讶,陛下也会犹疑不决。只望娘娘能在旁相劝,一定要成就这门婚事!”   薛妃听罢这话,愁思聚眉,啜饮香茗,静默不语。   殷羽庭黑眸一闪,额中的朱砂痣欲隐欲现:“娘娘?”   薛妃偏过头去,依旧不语。   不祥预感涌上心头,殷羽庭又唤了一声娘娘。   薛妃长叹一声:“殷羽庭,你迟了一步,据说陛下今日就要下旨赐婚了!”   殷羽庭手中茶杯噹的一声掉到地上,双眼圆瞪,那眸中渐凝起急剧的焦急与愤恨。   薛妃见他如此,赶紧劝道:“你也莫要这般,圣旨一下,万难更改。”   殷羽庭收敛神色,弯腰拾起茶杯,蹙眉凝思,不再理会薛妃。   殿中一时万籁俱静,落针可闻。   窗外遥远处忽然想起内监高呼御驾之声,想必是皇帝下了早朝途经此处。   殷羽庭眉目一动,也不顾礼数,站起来转身就跑。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此文写的很用心,但是成绩 = A= 第52章 第51章 最新更新   且说那殷羽庭正在薛妃宫中品茗,忽听窗外圣驾经过,突然转身跑了出去。    薛妃急唤金儿,李春秋也跟着进来,听说殷羽庭就这般跑走大感惊疑。薛妃吩咐道:“金儿,快去把他追回来啊,快去!”   李春秋看着金儿匆忙奔出殿阁的背影,问薛妃:“母妃,到底出了什么事?”   薛妃也不明白殷羽庭所为,这时又一声内监高呼圣驾的声音传来,薛妃灵光一闪,叫道:“不好了,他竟然要去拦圣驾!”   那殷羽庭追着内监高呼的声音奔来,一路跑到太极宫跟前。只见八抬十六人的龙驹御撵迟缓前行,天子坐在御撵上昏昏欲睡,左右是随行的宫女内监二十余人。龙颜其实不老,或许因为保养得当,六十岁的皇帝看上去也就四十上下,只是那萎靡的状态到与久病不愈的传闻颇为相似。   殷羽庭突然闯来,尚隔很远就被侍卫拦住。两个侍卫上前夹住他,另其他侍卫冰刃相向,内监高喊一声:“何人敢惊了圣驾!”   殷羽庭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叩首道:“小臣有重要的事要禀告陛下!”   内监横眉倒竖:“大胆!”   殷羽庭呼道:“小臣有重要的。。。”他未说完,夹住他的两个侍卫依已然将人往宫门外拖去。   “慢着。”出声的竟是御撵上的皇帝,他正微微张开一丝眼缝,居高临下睨着殷羽庭,声音弱而苍老:“你是何人?”   殷羽庭被拖了一段,闻听皇帝发话,拖他的侍卫又把他拖了回来,一撒手摔在御撵前的石地上。殷羽庭踉踉跄跄爬起,屈身正跪在皇帝面前:“小臣是成王府典鉴殷羽庭,拜见吾皇,万寿无疆。”   “三郎。。。”皇帝微感诧异,声音愈加弱了:“拦圣驾是死罪,你可知道?”   殷羽庭道:“只要陛下能听小臣禀告之事,小臣愿领死罪。”   皇帝蹙了蹙眉,内监问道:“陛下,是否将此人交予刑部候审?”   良久无回答之音,殷羽庭愕然抬头,谁想皇帝见到他的脸竟是面色一凝,旋即看向那内监道:“福海,起驾。”   那名叫福海的内监,年纪不过二十上下,是皇帝的亲信内监,揣测圣意的能力非同寻常。只听他高喊一声起驾,那十六人抬起御撵继续迟缓前行。侍卫压着殷羽庭还跪在当下,福海内缀在大部队的最后,不紧不慢对殷羽庭道:“你好本事,陛下允你到太极宫见驾。”   一听这话,殷羽庭悬着的一颗心才算落地。   太极宫静心殿   殷羽庭自被带到这里就一直跪着快一个时辰了,膝盖都跪疆了,但他仍保持笔直跪姿,丝毫不见动摇。   不知过了多久,福海内监从后殿出来,吩咐宫娥准备茶果香茗等诸事,说完又回到后殿。不消一会儿,身穿明黄色轻袍缓带的皇帝被四个宫娥搀扶而出,看样子下朝回来就去沐浴更衣。宫娥扶着皇帝倚在软榻上,另有之前受命的宫娥捧来各色点心数十样,青花瓷的茶具精致秀美,素手斟茶递送到皇帝唇边。   皇帝就着宫娥的手饮了口茶,才轻缓缓的问道:“你现在可以向朕禀告了,不过你要记住,说错一个字就是死罪。”   殷羽庭缓缓抬起头,黑眸如夜,朱砂如血,平静的回答:“小臣明白。”他微一挑眉,轻声言道:“听闻陛下于早朝时赐婚太子府,小臣认为此乃陛下失察,错点了鸳鸯谱。”这头一句竟是大胆指责皇帝,连久经世面的福海内监都大吃一惊,正要代皇帝动怒时习惯性的察言观色,却见皇帝老儿正闭目静听,眉宇间丝毫不见一丝愠意。那福海狠狠斜了殷羽庭一眼。   殷羽庭道:“据小臣所知,郑府千金与成王殿下早已鸾交凤俦,私定终身。今日里我成王府人就要向郑府提亲,谁想阴差阳错陛下圣旨先行,生生拆散了他们。小人直代成王殿下惋惜不已,恳请陛下收回赐婚圣旨,施恩有情之人。”一席话毕,那皇帝却是眼也没张,福海内监抱臂冷笑。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才开口:“殷羽庭?”   殷羽庭:“陛下。”   皇帝慢慢的张开眼睛,殷羽庭这才发现皇帝眼窝里的瞳仁都浑浊了。面皮年轻的无一丝皱纹,两只眼却已老眼昏花,两相搭配,极不自然。只听皇帝用那弱而苍老的声音说:“三郎平疆之战携你做的军师,太子也在朕这里提起过你。。。”   殷羽庭悚然一惊,想不到皇帝竟知道自己。   皇帝道:“殷羽庭,抬起头来。”   缓缓抬眼,皇帝定睛望去,只见一张须眉如画的脸呈现在眼前。最美的莫过于那双墨色的眼瞳,深敛如海,又纯净似泉,嵌在他那张雪白的脸上,顾盼间横波流转。一双飞彩长眉,眉心处却有一颗朱砂红痣,为他平添上几分妖娆邪肆。   皇帝笑了,:“圣旨既下岂可收回,你回去吧。”   “陛下!”殷羽庭的眼瞬间红了,趴跪在地上哀求着。   可不管他再怎么求,皇帝只是摆了摆手。福海内监拉起跪在地上的人:“殷公子,还不快谢陛下的不杀之恩。”   无法挽回,殷羽庭也知道,于是依福海之言低头谢恩。两个侍卫进来将他带出静心殿。走出宫殿时他回头眺望,恢宏的琼楼玉宇,雕梁画栋,脊兽斜飞,千里江山尽在其中。却是万万想不到,再见此殿,竟是如此之快。   ………… ……   一夜之间,殷羽庭的名字传遍前朝后殿。   一个小小的王府典鉴竟然拦圣驾却不罪,不仅不罪还于静心殿见驾,实在是天子少有的恩典。   然而在人们唏嘘的同时,成王府中却是翻江倒海。   郑府提亲之事真相大白,殷羽庭主谋,刘子桓从犯。若说李春秋一星半点也不知是不可能的,可他虽然知道却不说破,如今说破了倒也没有撕破脸。   听雪阁里,典鉴和管家纷纷跪在成王脚下。   李春秋正襟危坐,桃花眼里眼波依旧,转的却是寒冷的光。唇也依旧红润,却红得发紫,脸也依旧白,却白得泛青。   刘子桓:“王爷,我们有罪,但是。。。”   李春秋冷声道:“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他将视线调到一直低头的殷羽庭身上,声音比之前更冷:“你的心意到底是什么呢?”   殷羽庭浑身一颤,未置一语。   李春秋:“原来你与我母妃所谈之事就是我的婚事,甚至还为此去拦父皇的圣驾,现在你在皇宫里很出名。”他眸光一凝,突然厉声低喝:“我同你说话你竟然低着头,抬起头来!”   殷羽庭的头却抬得很慢,眉心那一点红痣,亮的出奇:“王爷,我有罪。”   李春秋:“知道有罪还要去做不是么。”   殷羽庭:“郑国公长女,王爷一定要娶。”   刘子桓侧脸道:“殷六郎还是醒悟吧,我们失败了。”   李春秋冷笑道:“还是失败了?!不过我可以让你们成功。”   殷羽庭一怔,想不到李春秋说出这样的话,而下面李春秋的话更是令他惊讶:“如果这是你的心意,我可以娶郑氏女为王妃。”   “王爷。。。”刘子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着眼睛问道:“您说的是真的?”   李春秋道:“奴儿送给我这么大的一个礼,我为何不要。只是奴儿,我若顺了你的心意,你要用什么来补偿我?”成王也不是等闲之辈,殷刘二人如何打算他是一清二楚。大局虽然明白,但他心中还是生气。   殷羽庭心念电转,一听李春秋话头便知他这是有意将自己一军。可李春秋到底要什么,他却猜不出来了。眼色复杂的看着高高在上的王爷,殷羽庭声音轻弱的说:“多谢王爷明白来我的心意,只要羽庭能付出的,随王爷开口便是。”   李春秋微一颔首,对刘子桓道:“你先下去。”   刘子桓闻言,狠狠斜了殷羽庭一眼,起身离去。   李春秋拍拍大腿:“坐过来。”   殷羽庭蹙起长眉:“王爷想要什么只管说,羽庭当初既投靠了王爷,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李春秋却是噗嗤一笑,勾起魅惑的唇角:“谁要你的命?!奴儿快坐过来。”   殷羽庭无法,只得一步一挪的过去,谨小慎微的坐在了李春秋怀里。成王那张春风美颜近在眼前,可他此刻却无心欣赏。   李春秋轻轻拥着殷羽庭的肩,早已没了方才的雷霆之怒,竟是笑得阳光灿烂:“我想要什么,你猜不到吗?”   殷羽庭摇摇头:“猜不到。”   李春秋掬起他一缕长发,放在指尖细捻:“奴儿,你可曾爱上过谁?”   下回分解。 第53章 第52章 最新   “奴儿,你可曾爱上过谁?”   “王爷。。。”殷羽庭不安的挪了挪身子,浓墨色的瞳仁定在李春秋脸上。李春秋笑了:“没有过吗?那何不试着爱我。”   殷羽庭先是一阵愣怔,旋即颔首苦笑道:“世上有资格爱王爷的也只有王爷的王妃。况且王爷又忘了,我不是刘子桓,不想雌伏人下。”   李春秋将怀中人往里拉近,搂着他的腰,语气却没了方才的笑意:“难道你是要我娶你做王妃?”   殷羽庭侧目:“王爷明知不可能。”   李春秋叹口气,俯身在殷羽庭的脸颊轻吻了下:“奴儿,你的心太冷,最后会把自己害了。”   殷羽庭从李春秋腿上跳下来:“羽庭自从踏进王府就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心若不冷,如何助王爷成就大业。”   李春秋望着他,眼中光影复杂:“我再问一次,你能不能试着爱我?”   殷羽庭暗暗一惊,徒然意识到李春秋此时竟对自己起了疑心。想到那公子荀昨夜探访的事,不禁后背生了层冷汗,头就这么重重的点了下去:“嗯。”   “你可答应了?”李春秋高兴得一把将人搂了过来,脸贴在殷羽庭胸膛,听见他咚咚的心跳:“你若爱我,我不会负你。”   殷羽庭道:“记住你今天的话。”他稍一停顿:“如果我爱上你了,而你又辜负了我,我可是会想尽办法杀了你。”      ………… ……   成王府于郑国公府提亲以遭到婉拒告终,谁知不久之后这事竟还有下文。也不知那成王李春秋如何求得他的皇帝老子,虽然圣旨没改,却另下了一道。——郑国公之次女赐婚皇三子,成王,李春秋。一直以为郑国公就一位千金,且已经赐婚给太子做了那准太子妃,其实不然!几天之内郑府又变出一位千金,并且声称这位千金才是郑国公真正的长女。原来那郑兰蝶还有一位久居洛阳的姐姐——郑紫燕。郑国公上奏皇帝,只说这郑紫燕乃是已故发妻所生之女,因发妻葬在洛阳,郑紫燕便久居洛阳为母守灵。他的续弦生下妹妹郑兰蝶,只因郑紫燕不在长安,才一直被人误会为郑府长女。   这说法不可谓不牵强,只要是知道些根由的都明白这是那老奸巨猾的郑国公难抗圣旨之法。但也不得不说,只此一招,满盘皆赢啊。两个女儿,一个嫁给太子当太子妃,一个嫁给成王做成王妃。将来宫闱斗争中无论谁胜谁败,他老人家都是稳坐钓鱼台的。损失的   不过是一个女儿。   殷羽庭接到消息,直恨得牙根痒痒。—— 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郑国公有这一手!      闺阁莺啼,展眼夏已将尽。花园子里的芙蓉开败了,鲜嫩的黄菊迎风绽放。郑兰蝶终于明白,那日她的刘郎来提亲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的主子。郑兰蝶却已经无法回头。为了不嫁太子,她以死相逼,终于逼得郑国公弄出个莫须有的姐姐,偿了她的心愿。如今连郑国公都相信自己的女儿是真的和那成王私定的终身,却只有她贴身的丫鬟巧儿知   道她钟情的是那成王府的管家刘子桓。圣旨一下,刘子桓再次登了郑府的门。郑兰蝶却再不肯见他,只差遣巧儿送过几次信,但刘子桓没有回信。   话说郑府一下子嫁掉两位千金,嫁妆的准备自然是紧锣密鼓。婚期竟也定在了同一天,也就使那同父异母的皇家兄弟在同一天成了连襟。   皇帝的病越发重了,上好的药引却还没寻到。太医院不是没送去童男童女,却都被那位太子请来的神仙送了回来——没有仙根,多用无益。      这一天成王李春秋被宣入宫,回来后竟是脸色阴沉得可怕。   是夜,月色如水,星辉暗淡。   李春秋去了琼临苑,殷羽庭正睡着,被来人惊醒。醒来的时候发现李春秋正坐在床头看他,仿佛看了好久,眼神里有他不懂的明亮。   “王爷?”窗外的月光罩在他脸上,朱砂痣绛如枫红。   李春秋却看着殷羽庭蹙眉,眼中的光渐渐熄灭,黑暗渐渐升起,“奴儿,抱歉把你弄醒了。”   殷羽庭翻身坐起,睡意稍减,头却有些晕,靠着床帮道:“王爷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吗?”   李春秋的目光从殷羽庭的脸上移到了他的手上。他的手生的很白,手指修长,指如青葱,淡粉色的指甲干净漂亮。李春秋轻轻抚摸他的手,   欲言又止。   殷羽庭微一颔首,想看清李春秋眼中神色,但李春秋低垂着眼长睫如扇,将他那双桃花美目尽敛睫下。殷羽庭猜到是必是今日进宫才令李春秋一反常态,于是试探的问:“王爷为何如此难开口?”   李春秋抬起眼,无限温柔的注视着殷羽庭,那样的眼神,是殷羽庭从没见过的,就像所有的星光都落入他的眼中。   李春秋道:“父皇的病很重,太医院送去的药引又被退了回来。”   殷羽庭轻轻的点头,不敢去看李春秋那太过温柔的眼:“王爷不是说陛下称病是假的么?”   李春秋道:“我也只是猜测,今日进宫,父皇竟病得连床也下不来。”   殷羽庭:“既然太医院送去的不成,不如我们成王府找几个漂亮孩子送进宫。”想了想又觉得不妥:“太子殿下找来的药方,太子府怎么不送?”   李春秋道:“太子府送了,二皇子也送了,其他皇子也送了,因为送去的人太多,内务府的内侍们正在甄选佳品。”他说这话时,眼神又瞟到殷羽庭脸上,盯着他眉间的红痣。   “父皇向我要了一个人。”   殷羽庭心中暗惊,抓住李春秋的手:“不会是我吧?”   李春秋苦笑:“那日你拦圣驾,父皇看上了你。”   听了这话,殷羽庭脸色苍白,原本红润的唇瞬间褪尽血色。他这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就像那日他面圣时皇帝说的——圣旨岂可收回。他这一进宫,恐怕就再无回旋的余地。殷羽庭突然翻身下床,跪在李春秋脚下,扶着李春秋的腿:“王爷救我!我不能进宫!”   李春秋摇摇头,想站起来走,可腿被殷羽庭按住。他伸出双臂将跪在地上了殷羽庭扶起来抱在怀里,捋着他柔长的秀发,轻喟道:“父皇要的人,我也救不了。”   殷羽庭十分后悔。他心知肚明,李春秋不是不能救,而是不愿意救。他只是李春秋的幕僚之一,典鉴的位子也是可以被别人替代的。一旦他进了宫,既可以给李春秋当宫内的眼线,又空出位子来让李春秋提拔新人。如果以后成王败了,太子做了皇帝,他这个成王府出来的眼线肯定小命不保。退一万步说,如果以后太子败了,成王做了皇帝,他久在宫   廷立下的功劳成王还能不能记得?殷羽庭后悔那日李春秋向他表白时没有答应,哪怕是假装答应了,他李春秋今天也不至于见死不救。   李春秋只把他搂得更紧,殷羽庭脸颊贴着李春秋的颈项,听见他均匀有力的心跳声。李春秋问:“你听说过‘人炉鼎’吗?”   殷羽庭茫然抬头,他是通透的人,刚才已经把前因后果想明白了。   李春秋解释道:“这就是那仙医的药引——把童男童女做成人炉鼎。”   殷羽庭早已浑身无力的软在李春秋怀里,他是做了最坏的打算,却没想到结果比他想象的还要坏。——人炉鼎,人做成了炉鼎,还能再变回人么。他抬眼看着李春秋的侧脸,蓦然发现李春秋眼底的晶光。   李春秋道:“皇命难违,虽然我阻止不了你进宫,但是我保证三个月之内把你弄出来。”他捏起殷羽庭尖巧的下颌,俯身吻他没有血色的唇,撬开牙关,与他相濡以沫。那声王爷断断续续,从殷羽庭喉咙里溢出。李春秋将他吻得那样深,一只手挑起他的衣服,竟把上衣给刮下来。殷羽庭突然将李春秋推开,抬手擦了擦嘴边水渍:“如果没有别的事,请王爷回听雪阁罢。”    李春秋愣了一下,站起来要走,但看见他雪白的肌肤上那两根形状美好的蝴蝶骨时却不动了,他并没有靠近殷羽庭,只压低声音说:“奴儿,三个月已经是我的极限,你不要生我的气。”   殷羽庭墨色的眼眸反射着月光,眉心的红痣芒影暗淡:“有些话我不想说,王爷也不要逼我说。”   李春秋叹了口气:“这种事总要经历,我不想你第一次就在父皇的龙床上晕倒。”   殷羽庭扭过头去,李春秋的话在明白不过,这个命运在他初遇皇帝时就已注定。他沉默不语,无言以对。   李春秋:“还是你不希望是我?刘子桓或者裴青冈,谁都可以。”   “你是真的担心我,还是不放心我进宫?”殷羽庭语气平缓,隐忍了所有情绪:“我不是女人,对这种事也不在意,谁都一样。” 第54章 第53章 最新   “你是真的担心我,还是不放心我进宫?”   “我不是女人,对这种事也不会在意。”殷羽庭嘴畔勾勒出一抹绝美的弧度,墨色的眼,淡色的唇,如莲似梅,清绝诡艳。“第一次是让我当情人,第二次是让我爱上你。王爷到底是真的担心我,还是不放心我进宫?”   李春秋多情的桃花眼阴翳流转,扫过那张轻笑的脸,声音就像从地底传来:“奴儿于我,到底是福星还是灾星。我一直在想,银尘道长说的不无道理。”   殷羽庭道:“那又怎样?”   李春秋:“既然我还没有把你变成我想要的那样——当然是不放心你进宫了。”   “你!”殷羽庭怒道:“王爷未免太小看羽庭。”   李春秋似笑非笑:“我,刘子桓,裴青冈,或者府里的下人小厮,你随便选一个。”   殷羽庭这才知道今晚李春秋的目的,甚感委屈,侧身掩面:“你。”李春秋猛然将殷羽庭抱在怀里,细密的吻他的侧脸,颈项和肩头。殷羽庭半眯着眼,心灰意冷,自从进了成王府从没哭过的他终于还是泪珠盈睫。  [删除部分章节。风雨过后,再放上来]   ………… ……   人儿把千愁,付你费千愁。   这一夜将尽的时候,李春秋走了,殷羽庭才睡着,睡着了梦见的却是那次深夜潜进成王府探访他的公子荀。——“殷公子,我带你回西凉 。”   蓦然惊醒,眼前的人换成了一脸笑意的刘子桓。窗外一缕蜡黄色的阳光已经在天边微微浮起。   刘子桓杏子眼淡淡一瞟,看见了殷羽庭满身的吻痕,:“看来昨晚过得不错。”他伸指在那些吻痕上点了点:“王爷很疼你啊。”   殷羽庭的脸先是一白,接著就浮起了红晕,又急又羞又气却无言以对。   刘子桓笑得一脸得意,杏子眼弯成了半月,唇角能开出花来,:“再过几个时辰宫里的轿子就到了。”   殷羽庭惊道:“这么快。”他早该想到,不到最后时刻李春秋不会这么对他。   刘子桓笑道:“刚才王爷跟我说,殷六郎的身子很销魂。既然都跟王爷做过,什么时候让我尝尝滋味?”   殷羽庭明知这刘子桓刻意讥讽,却懒得理他:“你来这里做什么,出去。”   刘子桓:“王爷让我过来照顾你。”他啧啧嘴,伸手拉了拉殷羽庭大敞四开的亵衣:“你这个样子可不行,哎,这么多痕迹。”   殷羽庭有口难言,只好往床里挪好躲开他。刘子桓也放了手,脸上的笑就没停过:“殷六郎,我来帮你清理吧。”说着就要俯身过来。   “刘子桓你,不要太过分。”   刘子桓一脸无辜:“我好心帮你,你介意我吗?”   殷羽庭心道,这猫哭耗子假慈悲的笑面虎,无奈的叹一口气:“不是介意你,只怕弄脏了你的手。你帮我打一盆清水,我自己来吧。”   刘子桓笑了笑,转身出去打水。   不会儿水打来了,温热的冒着白气。殷羽庭换了身干净的亵衣,背身的时候刘子桓往盆中撒了些粉末很快化在了水里。殷羽庭看了刘子桓一眼,这次刘子桓到识趣的笑着转身出去。   直待清洗干净换好衣服,宫里的青顶小轿也进了王府。内监德寿领着人来接殷羽庭进宫,传的是皇帝口谕。   殷羽庭穿了一件黛青色的绸子凉衫,长发高束垂在脑后,晨曦的光华凝聚在他的脸上,更显他莹白玉肌,丰神秀骨,眉间的美人痣仿佛一颗宝石,明媚耀眼。刘子桓看着他仿佛愣了一瞬,下一刻竟将人拉倒怀里吻了一口。殷羽庭淬不及防被刘子桓吻到,直觉像有东西滑进喉咙,但两人快速分开,未能仔细辨别出来。   “你干什么!”殷羽庭擦了擦嘴边水渍,对刘子桓怒目而视。   那刘子桓竟还是一副笑脸,笑得悠悠然彷如百花齐放:“殷六郎的滋味,果然很美。”   殷羽庭气结,可门口传来内监德寿的催促声,于是无暇与他再纠缠抬脚跨出门槛。临上轿时殷羽庭对刘子桓道:“我一入宫就不知何时能回府了。王爷的婚事,子桓定要多费心。”   一提婚事,刘子桓蹙了下眉,朝殷羽庭摆了摆手:“殷六郎请放心。”   殷羽庭看他一眼,浓墨色的瞳仁被蒙上了茫茫的雾气,俯身钻入轿中。   内监德寿高呼:“起轿,回宫。” 第55章 第54章 最新更新   朱红色的宫墙将天地隔成两个世界。   墙外的天万里无云湛蓝如海,墙内的天阴雨密布好似随时都会下一场暴雨。   秋风吹落一片叶,德寿内监压着一座青顶小轿一路往储元宫行去。到了储元宫,瘦窄的红色拱门,内里却是亭台错落,转相连注,穷尽雕丽,尽显皇家风范。这储元宫共分三殿,每殿由花园相隔,德寿内监将殷羽庭抬到了最后一殿,一出轿门,只见宽宅大院,庭前种的黄菊正值盛放,菊花的香气扑鼻而来,阳光下袅娜地流动着。   德寿内监领着殷羽庭进到后殿,后殿又分左右两房,德寿内监指着左面的那间道:“往后殷公子住在东阁。”   殷羽庭点点头,眼睛不由看向对面那间。   德寿内监顺着他的眼睛看去,解释道:“待会儿还来一位公子住在西阁。”   殷羽庭颔首道:“多谢德公公。”   德寿内监朝身后使个眼色,立时有个小内监跪在殷羽庭脚下,德寿内监道:“这是老奴得意伺候殷公子的,往后有什么事吩咐他就是。”   殷羽庭看了眼小内监僵直的背脊,漠然道:“多谢德公公。”   德寿内监又道:“老奴还有些琐事,不打扰殷公子休息了。”   殷羽庭:“德公公请便。”   德寿内监带人走后,殷羽庭转身进了东阁。这东阁并不大,收拾得窗明几净,红木雕花的桌椅,绣缎牡丹的宽床,云母窗朱纱帘俱十分清雅。   小内监名叫喜儿,很讨喜的一个名字,只是人有些木讷,但是非常听话。   一盏茶的功夫,另一顶小轿抬了进来。从轿中出来位一身红衣的公子。年纪大约十六七的光景,圆圆的脸颊,明亮的圆眼,微厚的红唇。这公子名叫夏玉展,是长安城一个中等人家的公子,只因他八字向火,按照那仙医的说法他极适合做‘人炉鼎’所以才被太子选送进来。这位夏公子也就是德寿内监所称住在储元宫后殿西阁中的人。      到了晚间,储元宫已住满了人。   一共七位。   前殿住了三个女子,中殿住了两个男子,后殿住了两个男子。因为男女有别,原本相连的前殿和中殿被用泥墙封死,中殿和后殿的人只能从储元宫的后门进出。   殷羽庭了解到能被抬进这储元宫的,都各有来头。除了自己是皇帝亲点,夏玉展是太子选送,中殿的两位乃是四皇子亲选,据说四皇子为此特意去了趟武当山,选了两个颇有功力的小道士来。前殿的女子一位是郑国公送的自己府上的舞姬,据说此女舞动起来犹如烈火燃烧;另一位是皇后遍选宫女佳丽,最后选的一位纯元女子。   殷羽庭冷笑一声,李春秋曾说那仙医所开药引乃‘童男童女’再看住在这储元宫的人,单想李春秋昨晚对自己做的事,就知道这皇帝老子果然是假装称病来搜刮美人。——李春秋果然对他的父皇甚为了解。   殷羽庭别过脸去,眉间的朱砂痣暗淡无光。   门轻轻开了,门口站着一个人。火红的长衫,手中拿着一柄扇子。   “这位公子,能交个朋友么?”夏玉展站在门口,态度诚恳的说。   殷羽庭抬眼看了看他,身形生的既高且瘦,顶着一张圆润的娃娃脸,满身稚气还未脱干净。殷羽庭心不在此,根本不想结交宫里的朋友,只看着他不说话。   那夏玉展却一副不屈不挠的样子,静静的等着殷羽庭回答。   气氛一时尴尬,终于还是殷羽庭妥协,淡漠的道:“抱歉,我不想交朋友。”   夏玉展微微一怔,好像没想到别人会这么回答,不过很快他就说:“为什么不想交朋友?我进宫前我爹就告诉我进了宫要多交朋友,你爹没跟你说过?”   殷羽庭道:“我爹一年前就去世了。”   夏玉展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殷羽庭。”   夏玉展听到这个名字,立刻就瞪大了他那圆圆的大眼:“啊,你额头上有颗红痣。你叫殷羽庭?”   殷羽庭疑惑的盯着他的神态,半晌才点了点头。   “殷,殷,殷公子,你好,我,我叫夏玉展。”夏玉展竟然开始结巴。   殷羽庭却被他逗笑了,双眸微微一弯:“我知道,刚听喜儿说的。”   夏玉展竟然脸红了,唰的一下转身钻回对面的西阁。      酉时刚过,夕阳刚过,天际竟浮出一段段火烧云,如十里红莲盈满半壁苍穹。   德寿内监领着一个道骨仙风的女道士进了储元宫。   殷羽庭手腕一热,捧在手里的茶盅掉到地上摔个粉碎。喜儿见了,赶紧找帕子给殷羽庭擦手,又蹲在地上捡碎瓷。殷羽庭看着他忙个不停,心中甚是不安。   德寿内监一扬拂尘,满脸堆笑的做出个请的手势:“那两位公子就住在这里,请仙医过目。”   殷羽庭和夏玉展被叫到院子里。殷羽庭一见这仙医,立刻吓得说不出话来。——真是冤家路窄,这哪里是仙医,根本就是那个妖道银尘的师姐银蝉!   殷羽庭撸了撸腕子上的赤曜子手链,惊恐的瞪着银蝉。他旁边的夏玉展倒是一脸从容,不慌不忙的站在那里。   银蝉拿眼一扫,看见殷羽庭,那又短又粗几近全无的眉毛一挑,嘴角露出一抹冰雪般的笑。德寿内监见银蝉看着殷羽庭,逢迎道:“他叫殷羽庭,是成王府送来的。”银蝉的目光却没在殷羽庭脸上多做停留,反倒是盯了夏玉展许久,德寿内监又逢迎说:“他叫夏玉展,是太子府送来的。”   银蝉笑着点了点头,对德寿内监道:“本仙瞧这姓夏的小子精气旺盛,乃炉鼎之良材,今晚送他过去明日再配服本仙亲开药方,陛下的病很快就会好了。”   德寿内监满脸堆笑:“好,好,仙医您走好。”   那银蝉说完这句,目光又调到殷羽庭脸上,苍白的脸上那双超大的眼底隐约透出猩红,伸手轻轻往自己胸口一指,带着不怀好意的笑,遽然转身,长长的银白道袍迤逦的拖在地上。   德寿内监向夏玉展行礼道:“恭喜夏公子,得仙医亲点,第一个去伺候陛下。”说完这句,他一挥拂尘,一个小内监端着托盘走过来。托盘里是一个白瓷浅碗,碗里有很少的水。这碗水显然是给夏玉展的,夏玉展也没多问,伸手接过碗就喝光了碗里的水。殷羽庭盯着那放回托盘上的空碗,若是他没看错,这碗水里泛着淡淡的银光。   晚上那夏玉展果然被青顶小轿抬走了,殷羽庭隔窗相望,只见夏玉展被抬走时原本红润的面颊有些苍白。      入宫第二天。   殷羽庭早已猜出这夏玉展被抬去做了什么,找来喜儿问人炉鼎的事,喜儿说这人炉鼎就是把童男童女灌入仙药送去给皇帝侍寝,令仙药与精气相结合一并送入皇帝体内,无论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治好。这说法与他的猜测不谋而合。   早上夏玉展被抬回来的时候面色已恢复的红润,只是红得很不自然,嘴唇有些肿了,眼睛半张着,精神有些昏迷的样子。德寿内监把人送到西阁床上,直夸夏玉展伺候的好,还留了两个小内监伺候左右。   殷羽庭隔窗望见那两个小内监进进出出一会儿端水盆,一会儿拿手巾,忙的不亦乐乎。这时喜儿跨进东阁,对殷羽庭道:“殷公子,德公公让我告诉你,今晚上皇帝陛下指明要你。”殷羽庭脸色一白,收回了眺望的目光,咬唇应了一声。该来的还是要来,终于躲不过的。   喜儿怯怯的走进殷羽庭,小声的问:“殷公子,你怎么了?”   殷羽庭一只手掐着眉心,淡淡的道:“我没事,你出去吧。”   “殷公子,这个。”喜儿突然把一个小纸团塞到殷羽庭另一只手里,转身跑了出去。殷羽庭一惊,抬眼看了看,确定周围绝对安全才将手中纸团打开。   ‘水中有银,阅完即焚’   难道是——汞?殷羽庭立刻想到昨晚夏玉展喝完那碗中的水后面色苍白的上轿的情境。如他没有猜错,这‘水中有银’说的是水银,也就是汞。汞本是毒物,极小的量也能使人微中毒,但古法中的确有使用汞来做药方的,另外在道家也有一种饮服汞水来修炼的密法。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大约是西阁那两个内监。殷羽庭拿起火舌子将纸团燃了。烧毁时那一寸寸被火舌吞灭的字迹,令他产生疑惑。这字迹刚瘦有力,不像是李春秋的字,也不是刘子桓的字,那会是谁在暗中帮他呢?   要知端的,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要说: 偶黑加油。 第56章 第55章 最新[干净版]   狂风刮得云母窗豁剌剌乱响,窗外的雨像银灰色黏湿的蛛丝,织成一片轻柔的网,网住了整个秋的世界。院子里的菊花都被雨打残了,黄色的花瓣落了一地。   晚上德寿内监来接殷羽庭时,照例让他喝那泛着银光的水。殷羽庭偷偷将那口水含在嘴里,进入轿子后就吐在了袖子上。   青顶小轿抬到了太极宫静心殿,福海内监站在殿前迎候。只见这福海内监年纪虽不大,在内监中的地位却不低。德寿内监对他可谓卑躬屈膝,福海内监一脸冷漠的看着从轿中钻出的殷羽庭道:“随奴才进去吧。”   到了静心殿门口,福海内监停住了脚步,又对殷羽庭道:“你不是第一次来,不过这次跟上次不同,小心伺候否则你没上次那么幸运。”   殷羽庭当然知道福海内监说的什么,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福海内监看也不看殷羽庭,转身走出殿外。两个颇为俊俏的小内监为殷羽庭推开殿门,一道道殿门缓慢的开启,压抑在门后的呻吟也逐渐清晰。   满殿的香气混杂着腥味,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宽大的龙床上,一个嫩白的身躯正在扭动着。那女子头朝外,脚朝里,正发出--的叫声。虽然是倒着看,殷羽庭还是一眼认出了这女子的脸。——储元宫前殿的那名郑府送的舞姬。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直观如此-香-艳-的情境殷羽庭还是倒退了几步,用手捂住了口鼻。   皇帝从那舞姬身上抬起头看见殷羽庭,潮红的面色显然刚经过云雨,样貌竟比第一次见时苍老了许多,甚至连鬓边都飘起白发。   呆立片刻,殷羽庭行没忘行君臣大礼:“小臣,参见陛下。”   皇帝起了身,唤来福海将那名叫到半昏迷的舞姬送了下去。那舞姬临走时还在不住的低唤着陛下。。。陛下。。。   “殷羽庭。”皇帝弱而苍老的声音令殷羽庭浑身一颤,皇帝道:“你求朕的事,朕做到了。”   殷羽庭知道皇帝指的是李春秋的婚事,这婚事虽与他原计划有异,但终究也算成功一半。皇帝现在提起这事,其意不言自明。   殷羽庭颔首道:“小臣感怀圣恩。”   皇帝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拉开明黄亵衣,想不到他的脸虽不算老,身上的肌肤却都失去弹性松松垮垮的挂在骨架上。皇帝拍了拍床沿:“过来。”   殷羽庭叹一口气,乖乖的走了过去。他刚走近龙床就被皇帝一把拖到腿上,皇帝捏住他的下巴,仔细端详起他的脸来。殷羽庭吓得瞪大双眼,眉间的红痣反射著绛红的光。   皇帝那污浊的瞳仁一寸寸扫过殷羽庭的脸,最后目光停留在他眉间的红痣上,轻笑着说:“果然是个美人,怪不得三郎喜欢你。”殷羽庭身体都僵了,坐在皇帝腿上一动不动,皇帝摇了摇他的腰,又说道:“怎么不说话,你不是伶牙俐齿么?”   殷羽庭勉强笑了一下,苍白的脸上一双墨色眼珠紧紧盯着皇帝:“小臣,惶恐不安。”   皇帝摸了摸他的脸:“告诉朕,三郎碰过你吗?”   殷羽庭想了想,又观察皇帝神色,终于还是点头。   皇帝却大笑,一手搂着他腰,一手拍他后背:“原来是三郎床上之物。。。”   殷羽庭眨眨眼,叹道:“陛下此言差异。”   皇帝笑问:“难道你不是?”   殷羽庭道:“羽庭虽与王爷有肌肤之亲,但辅佐王爷之职,从不敢辱没。”   皇帝做惊讶状:“那朕赏你个爵爷做,你留在宫里,如何?”   一听这话,殷羽庭长眉紧蹙,明亮的瞳仁瞬间漆黑如夜:“陛下抬举小臣了。”   皇帝:“你不愿意?”   殷羽庭道:“无功受禄,必会引起众人嫉妒。既有嫉妒,必有谗言。到时三人成虎,小臣的命也就不保了。”   “聪明。”皇帝说罢将殷羽庭放倒在龙床上,撩起明黄秀龙的亵衣欺了上去。殷羽庭本能的去推,却霍然发现皇帝大敞的衣衫下股中那物--一般趴在那里,根本做不得用。可皇帝毕竟是皇帝,殷羽庭不敢太过反抗。只见皇帝并没有对殷羽庭动手,而是从龙床两角抽出两根银链子锁住殷羽庭两只胳膊。殷羽庭大惊道:“陛下,陛下,您要干什么?”   皇帝冷笑道:“朕病了,找你们来做人炉鼎的,治朕的病!”   殷羽庭不说话了,也不敢喊叫,他知道福海内监就在殿外听着,不想叫他听了笑话。皇帝无骨般的手抚上了隔着衣服覆上他锁骨,胸膛,顺着腰到了大腿。殷羽庭浑身颤抖,想到进宫前李春秋要他那夜说不想他第一次就在皇帝的龙床上晕倒,可眼下这皇帝明明是个不举,看来李春秋话里另有文章。想到这里,殷羽庭害怕起来。   皇帝摸了摸殷羽庭的脸,发现那张俊美的脸在自己指下血色褪尽,嘴唇却越发红润,一双浓墨般的眸子波光流转,像极了一朵凭待采撷的白莲。皇帝觉得有趣,抓着他下巴亲上了那红唇。殷羽庭瞪着大眼看着皇帝的脸无限变大,唇上一麻,原来是被皇帝吻住了。衰腐的气息呛得他要咳嗽出来,皇帝伸进舌头在他口中搅弄,可他又不敢去咬,只好这么忍着直到皇帝吻够了才停。   皇帝亲完殷羽庭的嘴,又去啃咬他雪白的脖颈。殷羽庭难耐得偏过头去,只觉得像被一只长虫缠住了身体,苦不堪言。皇帝舔着少年精致的锁骨,闻着少年温热的体香,眼中--肆意,突然问道:“你跟三郎做了几次?”殷羽庭一双琉璃美目惊惧地望住皇帝,突然觉得手腕微烫,是那串赤曜子。   皇帝见他不答,厉声问道:“到底做过几次?”   殷羽庭垂目:“记不清。”   皇帝却冷笑:“三郎那张脸,就像他母妃年轻时一样美。殷羽庭,你爱上了三郎?”   殷羽庭冲口想说不是,可话到嘴边却咬住了唇。   。。。。。。。。   皇帝这问话暗含了寓意,殷羽庭心念电转,一下就想明白了。他侧过头去,不去看皇帝的手游走在自己身上并且往身下伸去,:“我。。。”他顿了顿,才道:“我爱他。”   皇帝的手停了一下:“你爱三郎?还要尽心尽力的为三郎娶亲?”   殷羽庭急道:“我爱王爷,王爷却不爱我,王爷的心都在郑家小姐身上!”   。。。。。。。。   皇帝一边问话,一边揉搓殷羽庭身子,殷羽庭是头皮发麻却又不敢表露丝毫,直忍得额角鼻尖沁出冷汗,:“说不难过,当然是假的。我虽然难过,但为了王爷,我什么都可以忍。”   “呵呵,是么,你什么都可以忍?”皇帝笑道:“三郎从小就是个冷性情的孩子,朕还是第一次见他为了谁愁眉苦脸。” 。。。。。。。   本章说明:所有的肉,都被无奈的河蟹掉了,现在这是干净版的。要本章完整版请留言下送达方式,本作者一般会在两个工作日内送达。谢谢支持,看文愉快! 第57章 第56章 最新更新      56   云楼欲上攀丹桂,月殿先迎晤素娥      月下流彩,殷羽庭临窗抚琴,清澈的琴音流水般滑过他修长的指尖。   本欲两处皆不见,奈何翻作满怀愁。      那夜的天空不再是黑缎一般,黑夜反而是最好的底衬,衬托得那些绚烂到衰败的烟花如此夺目耀眼。——谋划半年的计策,终于成功。想起那成王李春秋绝美如此,穿上鲜红如火的喜袍当是个怎生模样。殷羽庭手下停琴,痴痴的笑起来。   入宫第二天侍寝,殷羽庭被皇帝亲自鉴定为刀枪不入的石男。   所谓石男就是无法用后庭与人交欢的男子。石男如同没有生育能力的女子一样,如嫁为人妻,必被休之。   这殷羽庭明面上是做人炉鼎被送进宫里的,实际是皇帝向李春秋要来的。要来何用,自不必说。可连殷羽庭自己都没明白的是,明明跟李春秋那晚如此顺利,怎么一入宫门就变成了石男呢。他略略一想,就有了眉目。——临上轿时,刘子桓那挑衅的一吻,明明是有东西滑进自己喉咙里。当时急促要走,并未细查。现在想来,以刘子桓本心绝不会这么帮自己,能这样做的无疑只有李春秋。   “李春秋。。。”殷羽庭口中轻念这个名字,第一次觉得一个名字也有温度。龙床上的屈辱他没齿难忘,不过到底因为李春秋三个字他没有丧失最后底线。      殷羽庭侍寝之后,再也没有被抬进太极宫静心殿。他的邻居夏玉展反而是灼灼的红了起来,入宫半月,因侍疾有功被破格晋封为容华。夏玉展有了封号,有了品阶,自然不能住在储元宫。夏玉展一搬,这里也就是剩下殷羽庭一人。   宫里的日子,对殷羽庭来说,真是度日如年。成王府里,刘子桓也是度日如年。自从新婚夜以来,李春秋再也不见郑兰蝶,郑兰蝶也就第一夜住在了听雪阁,从第二天起就搬去了紫薇园最大的一处庭院‘紫薇苑’。李春秋倒是为他的新王妃做了件事情:遣散了他的小后宫。紫薇园里原来所住的四位侍妾一个昼夜间被送出王府不知去向。      翠竹园到还是翠竹园,可如今卓静之已死,沈冰君失踪,裴青冈重伤,殷羽庭入宫,也只有刘子桓的镜临苑还有人住。   成王的做法,无非是给外人看的。刘子桓深知,成王是彻底把这位新王妃送到了他的床上。那郑兰蝶也老实不客气的把刘子桓当成了新婚的夫君,几乎每晚都要他陪着过夜。更令刘子桓郁闷的是,成王再也不碰他了,甚至连亲近一下都没有。         两个月后   微风过处带来一阵惬意的清凉,圈圈涟漪,仿佛在笑。   殷羽庭想,皇宫的景,青瓦红墙,亭台楼阁,琼楼玉宇,雕梁画栋,的确也是很美很美的。这一日微风拂过,储元宫后殿前的黄菊快开败了,此刻恰是最后时刻,花头巨大,花瓣肆意伸展,煞是美丽。   殷羽庭看那菊花看的太久,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已经站了很久,那人按耐不住轻咳一声。殷羽庭一抬头,浓墨色的瞳仁里映出个清绝潇洒的身影——太子,李长平。李长平手持鱼骨折扇笑意盈盈向殷羽庭走来:“殷六郎,我们又见面了。”   殷羽庭一见来人连忙上前行礼,还没弯腰已被李长平扶了起来:“不必多礼。”   殷羽庭:“太子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太子笑道:“本该早日来看你。”说罢自然大方的走进后殿。殷羽庭跟着进去,伶俐的宫娥送来茶果,殷羽庭起身给太子倒茶,游目四顾却没见到其他储元宫以外的人,可见那太子竟是只身前来。   太子接过茶,抿了一口:“宫里的茶都是贡品,香如兰桂,味如甘霖,如同殷六郎一般。”   殷羽庭一惊,定睛看向太子,却见对方脸上正怡然微笑。殷羽庭颔首:“殿下的意思,难道我也是贡品?”   太子哈哈大笑,笑罢轻摇头:“人炉鼎么,还不都一样。”   殷羽庭道:“殿下此来,想必一定是有事情找羽庭。”   太子道:“很简单,我知道你不愿长留宫里,特意来带你出去。”   殷羽庭面色不动,黑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暗光。   太子沉声道:“殷六郎是敞快的人,我也就开门见山来说。所谓良禽择木而栖,殷六郎是否考虑弃暗投明?倘若殷六郎这样的人才为我效力,我敢保证你今后拜将封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三皇弟能给你的,我同样能给你。”   殷羽庭苦笑,想进宫前夜,李春秋那一手,应该就是防着有今日。恐怕李春秋早已想到,太子会来策反自己。不经意间,那太子突然拿起殷羽庭扶杯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殷羽庭一怔,却没有缩回手来,太子道:“殷六郎可以慢慢考虑,半个月后太子府的轿子到储元宫来抬人。你若上轿,我就当你答应了。”太子话落,饮了口茶:“多谢殷六郎的茶。”起身便走。   殷羽庭拉住太子:“太子殿下,想要我答应你,要看你能给我什么了?”   太子转身回首,慢慢抬起手,指尖触到殷羽庭脸颊,细细的去摩挲那张雪白的脸,俊美的五官,一点朱砂印在眉间。这沉静的面容,冷静的话语,却难掩他眸中的妖娆邪肆,“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你想要我的心,我也会给你,这样够不够?”   殷羽庭眸光闪动,讶然失语。这李长平,实在不是个简单人物。半个月的时间,不短不长,正好够他想出一个恰当而委婉的拒绝的理由。太子临别一眼,目光深邃,似乎能看穿他的内心一般。         ………… ……   展眼白驹过隙,掐指一算,竟快至中秋了。   这天下午,储元宫后殿的宁静被匆匆的脚步声打破。正正好好一个月,太子府的轿子到了。喜儿跑到东阁叫醒午睡的殷羽庭:“公子醒醒,太子府来人找你。”   殷羽庭睡眠向来浅薄,早在喜儿进来之前就睡意渐消,闻声坐起身来,头晕了一阵,就想起来今天是和太子约定的日子。太子府来人,必定是来接他入府的。   那喜儿跑进来又跑出去,待一会儿又跑进来,手中多了个锦盒:“公子,这个”   殷羽庭接过锦盒,打开一看,大惊失色——这锦盒中安安静静躺着一块玉佩。翠竹法身碧波潭,滴露玲珑透彩光。实在是一块上等的好玉。这块玉的主人,殷羽庭再熟悉不过,就是他的五哥,殷素宁。那句“五陵侠少豪华子,甘心欲为五郎死”犹在耳边,可这位长安城里数一数二的翩翩佳公子,失踪了一年多,竟在此时有了踪迹?!   “喜儿,替我收拾东西,我要去太子府了。”合上锦盒,殷羽庭淡淡的说。   “是,公子。”喜儿应了一声,转身要去,却又转过身来怯怯换了一声公子。   殷羽庭本想闭目养神,却听喜儿头次主动叫他,不由疑惑看去。   喜儿道:“公子是从成王府来的,如今要去太子府。喜儿担心公子的安危。”   殷羽庭一笑:“不用担心公子。你还小,不懂大人的事情。”   喜儿道:“请公子多加小心。”说罢转身出了东阁。      殷羽庭一手扶额,一手捏住锦盒,只觉得由这块玉佩引出的事情波诡云谲错综复杂,一时之间千头万绪攀上眉头,实在有些理不清楚。太子为何有殷素宁的玉佩,难道殷素宁的失踪跟太子有关?如今他殷羽庭为五哥不得不入太子府,将来还能不能回到成王府?还能不能回到成王李春秋的身边?就算是回去了,李春秋会不会怀疑自己背叛?   可眼下是顾不了许多,太子将殷素宁的玉佩送还回来,明摆着是告诉你殷羽庭:要想知道殷素宁的下落,就要乖乖入我的太子府。   殷羽庭长叹一声:“五哥。。。” 第58章 第57章 最新最新   57      殷羽庭是成王府选送,老皇帝亲点的“人炉鼎”,侍寝一次,就被鉴定为“石男”从此难见君颜寂寞度日。殷羽庭入宫不到三个月,太子李长平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说动皇帝老爹要了这个人。于是就在一个下午,遣派了四个轿夫,从储元宫一路将这位殷公子抬到了太子府。   甫一下轿,抬头是“灵毓轩”的金字牌匾,太子李长平笑意盈盈的从内里迎将出来,牵着殷羽庭的手,将他接下轿来。   太子笑道:“殷六郎能来,大概是因为那个锦盒。”下午的日光温暖的照在他的脸上,李长平高爽的额头泛着健康的光泽,一双飞凤般的长目飞彩凝辉。   殷羽庭眉心一动,颔首垂目,淡淡的道:“那锦盒是其一,其二是羽庭却也想要拜访太子殿下。”   “不是拜访,是小住。”太子指着眼前这座木质雅楼道:“你先将就住在这里罢。同我住在一起,有些委屈你了。”   殷羽庭对太子的言语,虽然不能说毫无准备,却还是微微一惊道:“太子何须过谦,是羽庭高攀了。”太子听完哈哈一笑,带着人就踏进了这灵毓轩。      关起两扇门,太子手腕一使劲就将殷羽庭拉了过来,殷羽庭也没挣扎,就势倒在太子怀中。太子垂目瞧着怀中人线条优美的侧脸,幽幽的道:“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来?”   殷羽庭依旧是淡淡的道:“锦盒是其一,其二也想来。。。小住一阵。”   太子道:“好,殷六郎,我真的喜欢你。”   殷羽庭莞尔一笑,早猜到太子有这手,:“喜欢我?成王爷也说过喜欢我,那只看你与他谁更喜欢我,我便留在谁的身边罢。”   太子一伸手,轻轻捏了殷羽庭鼻子一下:“狐狸,你可真狡猾。”   殷羽庭叹道:“成王爷曾说我是只兔子。”   太子凑到殷羽庭耳边,温热的吸气徐徐扑来:“三皇弟已经知道你来了太子府,待你小住一阵,就算我放你回去,你觉得他还会信任你吗?”   想到了,但此时已无退路。殷羽庭道:“太子殿下这是令羽庭无从选择啊,也罢,如果殿下真的喜欢我,喜欢到为了我休了太子妃的地步,我就考虑留下来。”   太子伸手捏起殷羽庭尖巧的下颌,转过他雪白英气的脸,浓墨色琉璃般的双瞳映着太子笑得如沐春风的倒影:“让我休了太子妃,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话音未落,一手扯开殷羽庭上衣,殷羽庭也没反抗,只是眸光清冷的看着太子探入一只手到衣内,肆意划过他胸前光滑的肌肤,蹂躏两颗殷红的樱桃。太子一低头,吻住了怀中人娇嫩红唇。殷羽庭收回目光,闭上双眼,只余眉心朱砂艳若渥丹熠熠生辉。      要说起来,太子对殷羽庭比起李春秋那一次,算是温柔多了。轻柔的把人放在床上,退去衣衫,年轻的身体泛着珍珠的光泽。生白如璞,形如美玉,蜂腰猿背,鹤势螂形,那身体就象用一把把云霞抟捏而成,轻薄纤巧,却又灵活有力。太子痴迷,细细的抚摸殷羽庭的脸颊,脖颈,锁骨和前胸,指尖轻柔得像把玩一件稀世珍宝。   “论面相你不如五郎,可这身子倒是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太子赞了一句,俯身亲吻殷羽庭的额角和眉心。尤其是眉心,太子喜欢那颗红红的美人痣,吻了一遍一遍。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太子这句,落在了殷羽庭心里。   温柔到将人融化的爱抚,令殷羽庭不禁情动。他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已经人事的身体,就算在怎么冷漠没有感情的心也无法阻止本能的反应。太子也退去衣衫,光滑而矫健的身体紧紧贴在殷羽庭的身上。太子不如李春秋那般雄壮,却是骨肉均匀,增一分则太长,减一分则太短。一寸寸吻遍殷羽庭全身,直到那躲藏在黑色草丛里的幼芽坚硬如铁,太子才微微一笑,做好了足够的润滑一挺而入,深深侵占了殷羽庭的身子。   虽然依旧很疼,可殷羽庭却连眉头也未皱了一下,甚至除了身体的兴奋,心里已经激不起一丝波澜。曾经决定匍匐在李春秋身下的时候,就将一切抛诸脑后。踏进成王府的时候或许就注定这种时刻,不过一个皮囊肉身,又何苦在意呢。被人紧紧的抱在怀里上下浮动,身体里的似乎有什么要撕裂要爆发,却又微微的折磨着他,那是殷羽庭第一次从别人身上感受到快乐,也是那太子李长平给殷羽庭留下的一个深刻的痕迹。    [部分删减,敬请谅解]   这一夜殷羽庭睡得很沉很沉,梦见了小的时候和五哥在一起的时光。殷素宁在太阳光下笑靥如花的样子,一双白白的小手沾满泥土,站起来对着自己栽下的树苗洋洋得意的样子,历历在目,仿佛还在昨天。可是他一转身就长大了,“你不过是我爹私生的,庶子又算什么东西呢!”“废物!”“废物!”“废物!”殷羽庭蹙了下眉,醒了。   醒了之后,殷羽庭马上想起来昨天发生的事情。与太子一夜,虽然谈不上背叛了谁,却总是令他心里不甚舒服。再说殷羽庭入太子府也绝不是因为太子的那几句虚情假意的喜欢。这边厢刚想挪动身子,细微的声响惊动了屋外的人。两扇门被轻轻推开,进来一个手捧银盘的小童子。那小童子脸上笑眯眯的,用甜甜的声音服侍殷羽庭起床洗漱,并告诉他除了出府,这里哪里都随便他去,太子晚上回来跟他吃晚饭。   殷羽庭净口净面,童子又端来清汤,小肉手稳稳当当摆放在殷羽庭面前。殷六郎一眼就看见那小圆胳膊戴了一个红线拴着的红珠。这红珠殷羽庭十分熟悉了,就跟他此刻手腕上那一串的每一颗几乎一模一样啊。殷羽庭抓住小童子的胳膊,小童子吓了一跳,等圆眼睛瞧着殷羽庭。   “你是这府里的仆役?”   童子摇摇头。   “那你怎么在这里?”   童子用他甜甜的声音回道:“护法大人带我来的,嗯,为了保护一位大人物。”   “大人物?”   “对,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就是大人物的家里。”   殷羽庭沉吟一阵,手还是不放那小童胳膊:“护法大人是谁?”   小童子面露疑惑,似乎在说“这你都不知道”,口中答道:“银蝉大人嘛,她是我师傅,不许欺负我,我师傅很疼我的!”说着就扭动胳膊,想要从殷羽庭的手中挣脱出来。殷羽庭“哦”了一声,突然松开了手。小道童坐了一个屁股蹲,愤愤的站起来,小脸一拉,掉头跑了。   小道童这几句话,使殷羽庭想起来前段时间裴青冈行刺太子反吃亏,重伤逃回成王府至今生死未卜,想起来公子荀夜半探访对他说的话。那公子荀曾劝他不要跟太子作对,还说太子的势力远不止在朝廷——远不止在朝廷,恐怕指的就是那银蝉及银尘所在门派——拜火教,在武林中的势力。   西域拜火神教,有上千年的悠久历史,然而传至中原却是近百年的事。因为文献极少,教徒也从不踏足中原,所以中原人士极少知道此教。没想到,如此遥远地方的教派中的护法,竟然住进了唐太子的府中。   殷羽庭静思良久,除了御宅之外实在想不出太子与这歪门邪道联手的原因。眼前一晃,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这人如花似玉,穿着一件款式非常特别的银白色蚕丝长袍,大开的领口露出他雪白粉嫩的脖颈。袖子很长且分了三层,下摆缀上了许多珍珠和贝壳。腰带系的很高,正中扣了个双鱼太极盘的扣子。   他眉毛极短,眼睛的形状是半圆形的很像包的很好看的水饺,瞳眸是浓郁的深紫色,折射出火焰般热烈狂傲的光彩。——银尘来了。   下章分解 作者有话要说: 删的也不多。 第59章 第58章 最新更新      58   每次出现都古灵精怪的银尘,此时脸色却有些灰暗。   殷羽庭见了他,本有一肚子的话要问他,可见他只站在那里呆呆的盯着自己也不说话,于是也只张了张嘴,慢吞吞问了一句:“银尘,银尘道长,你这是怎么了?”   那银尘吐出一口白气,闭起水饺样的半圆眼睛轻轻摇了摇头,坐到殷羽庭身边道:“没事,没事。”转头又问:“殷六郎,你近来过的可好?”   殷羽庭苦笑反问:“我近来?”“我近来被选作人炉鼎送到宫中被皇帝凌辱一番。我近来又被鉴定为石男,近来又被赐给太子,昨晚便是在这太子府过的夜。”   银尘听罢,面色铁青。   殷羽庭问道:“不知银尘道长今天来此有何贵干?”   银尘道却没有答话,站起来将房门关闭,又挥出拂尘在空中乱舞一番,最后将黄符贴在门庭之上才复又坐回殷羽庭身边道:“殷六郎,你现在应该明白我师姐跟你们唐太子狼狈为奸,如今这个太子府早被我师姐下了阵法,你已陷在阵中不能自拔!”   “你说什么?!”殷羽庭闻言大骇,双眼圆瞪,凝视银尘。   银尘道:“你看看我给你的那串赤曜子。”   殷羽庭抬手一看,那串原本淡红色的珠子变得紫红,仿佛中毒之人的毒血。      银尘叹气,说道:“我是来救你的,我师傅大限将至,还有五十年的寿命,那个人就要来了。”   殷羽庭听了个云里雾里,五十年的寿命还叫大限将至?!但他也知如银尘这般修道的人不能与常人的寿命相提并论,因说道:“在下也遗憾道长师傅大限将至,但却不明白与在下有何关系?道长来救我,又是从何说起?”又摸了摸手上的珠串,等着银尘解惑。   银尘眨了眨眼,一向顽皮的眼中噙满悲怆,使他看起来如同他真实的年纪一般。他又摇了摇头,似乎对殷羽庭的问题很不满意,再抬头时眼中的悲怆收了起来,用平静却隐含苍老的声音说:“我师傅一辈子等着一个人。那个人还有五十年就要来了,所以我师傅还有五十年的寿命。”   殷羽庭刚想问话,银尘继续道:“殷六郎想问我因何救你,那么请你想想我当初因何帮你?”   殷羽庭一脸茫然,自他进入成王府这一两年来,忙着跟各种人周旋,忙着跟成王纠缠,甚至从来没有想过银尘当初因何帮助自己。   那银尘见他这样,却似意料之中,淡淡笑了一笑,粉色的唇角像开出花来一般:“我曾给你算过的天数,你还记得罢?”   殷羽庭点头:“我记得道长曾说,太子李长平当是下一任天下之主,而我却要辅佐另一位皇子登上宝座。只有逆天改命,我才能权倾朝野,图谋天下。”    银尘道:“只有逆天改命,才能改变星轨的位置,也只有改变星轨的位置,我师傅才能逃过一劫。”他又吐出口白气:“我好担心,我师傅逃不过这一劫。”   殷羽庭沉吟一阵,悟出银尘话中意思,叹道:“原来你并非帮我,而是帮你师傅。但我还是要感谢道长多次出手相救。”伸手指指自己:“等我百年之后,依约将这副皮囊赠与道长。”   银尘突然欺身上前,额头抵住殷羽庭下颌,深深的嗅闻他身上的味道。殷羽庭粹不及防,想躲的时候人已被银尘锁紧,一动也动不得。银尘伸出血红的舌头舔了舔殷羽庭的喉结,无限遗憾的道:“其实这个身子,我也是想要送给师傅的。”语气中满含着模糊不清的情愫。   殷羽庭颤声道:“银尘道长。。。你先放开我好不好。。。我。。。我现在还没死呢。。。”   那银尘轻轻一推,殷羽庭就能动了。银尘斜目看他:“我知道你没死,死了我直接来收尸了,还来跟你磨了这么半天的牙?!”   殷羽庭赶紧翻杯倒茶,一口饮下大半杯定了定神,才问道:“方才道长说的,银蝉道姑已在此府设下迷魂阵是甚么意思?”   银尘道:“简单的说呢,银蝉师姐一直跟我作对。所以我越是帮助你,她越是要害你。这个迷魂阵就是用来害你的,难道你昨天跟太子没有意乱情迷!?”   “意乱情迷”四字,让殷羽庭面上一窘,心中暗惊,掩饰道:“可是你帮我是因为你要帮你师傅,难道银蝉道姑也要害你师傅不成?”   银尘眼色低回,叹道:“你以为师傅座下的弟子都对师傅很忠心?做师傅也不容易嘛!”   殷羽庭点头:“懂了。简单的说,就是你帮我是为了帮你师傅。你师姐害我,是为了跟你作对。害我也就等于害你师傅,所以你师姐是要害你师傅。我这个逻辑对不对?”   银尘哈哈大笑,起身拍了拍殷羽庭的脑门:“对的,对的,就是这个逻辑。。不愧是天狼星照命,脑袋还是很聪明的!”   殷羽庭奇道:“银蝉道姑想害我把我杀了还不容易,用得着设下这迷魂阵么?!”   银尘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如今的你与往日不同。还记得你与成王在杭州被我师姐袭击时,那是的你还没有天狼星的护体神光。自你入宫前期,神光渐聚,如今你周身有天狼星神光罩着,师姐已不能用法术害你性命了。换句话说,你现在变厉害啦。”   “哦?”殷羽庭起身前看后看:“哪里有神光?我怎么看不见呢?难道晚上不用点灯了?”   银尘撇嘴:“看你那个熊样,那个神光当然只有我这种得道高人能看到的啦!”         这时门外有人拍门,窗下一个娇小的身影晃来晃去,方才那小童子稚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喂喂喂喂,你干嘛把门关上啊。我师傅叫你过去哦!”   殷羽庭拉下脸,指指门口:“你们门派的孩子,怎么这样没礼貌。不认得我,可以称我一声公子么,喂喂喂喂是什么意思?”   银尘也觉得颜面无光,三两步过去把门打开,把那小童子拉了进来,使劲拍了拍他的脑袋:“原来是小秃子,你怎么这样没礼貌?不认识他,可以称他一声公子么,喂喂喂喂是什么意思?”   那小童子先是被打的头昏眼花,待看清了眼前人,小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原来是师伯大人啊,师伯大人,人家已经长头发啦,不是小秃子了,别叫小秃子了好不好。”   银尘问道:“你头发是怎么长起来的?”   小秃子得意道:“我五岁生日时,问师傅要的生日礼物。”   银尘假意缕缕胡须,笑道:“原来是生日礼物啊,不过你就是长再多的头发,在我眼里你还是寸毛不长的小秃子。”   那小童子叹了口气道:“好罢,好罢。不过师伯怎么会在这里啊?师伯还是快走吧,待会师傅发现师伯在这里,你们又要打起来啦!”   银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叫道:“我会怕银蝉那个婆娘吗?你滚回去告诉那个婆娘,殷公子马上就去。我倒要看看她耍什么把戏!”   小童子领命跑掉。殷羽庭陷入沉思,银尘微微一笑,摇了摇身子,白雾自周身而起,半晌白雾散去,另一个人出现在殷羽庭的眼前。 下章分解。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努力 第60章 第59章 最新最新         59      殷羽庭百无聊赖,想起太子留话可以再府中随便游玩,就想着不如踏出房门散步解闷。这灵毓轩院子里有一棵木槿此时正开,淡红色的花朵缀了一树,纷披陆离,迎霞沐日,在清凉的晨风中细细颤栗着。殷羽庭踏出房门,正对上这满园盛极的芳华,晨光里的绚丽让他惊艳了刹那,却又让他有些隐约的迷惘。   离开灵毓轩,远近看不见一个行走的下人,偌大的太子府寂静无声。殷羽庭边走边瞧,瞧着这太子府与成王府不同的景致。太子府不如成王府奇巧华美,却静雅别致,处处彰显大家风范。也不知走了多久,殷羽庭来到一处别院。说是别院,其实是一座极偏僻的院子。这院子很小,进去几步之遥就是主人住的二层木楼。门口也没种什么花草,只有两个石狮子看门。木楼房门紧闭,能透过云母窗看见里面陈设简单,物什干净,看不出主人的性别,但能看出主人是个清爽之人。   殷羽庭看罢此院,觉得此处虽然偏僻简陋,但居住在此的人一定是太子器重的人,可惜主人不在家,没办法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殷羽庭觉得无趣,转身要走,这时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接着人声鼎沸起来。殷羽庭吓了一跳,听那声音大抵是距离太子居住的灵毓轩不远方向传来。殷羽庭心中忐忑,其实那小道童传银蝉道姑的命令叫殷羽庭过去,竟是银尘道长变作了他的外形冒名前去。素知他们同门师姐师弟不合,不会出甚么岔子罢。   殷羽庭再无心在这偏僻别院停留,紧赶慢赶快步往灵毓轩跑去。甫一赶到,只见灵毓轩外火势熊熊,几乎看不到轩窗。小厮家丁们多数手提水桶站在火圈外摇头叹息显然是知道火势太大无法救火,只有少数几个人扔在无济于事的泼水。殷羽庭仿佛透过烈火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银尘,心中锐痛无比,几人拉不住的冲进了火海。         ………… ……   熊熊烈火在身后剧烈的燃烧,殷羽庭却感觉不到炎热。银蝉道姑站在灵毓轩的屋顶,银白的道袍半面染血,一手持剑,面目几近扭曲。   银尘果真倒在地上,银白色蚕丝长袍脏了污了破碎的挂在身上。银尘的身材还是如初见一般,但是脸似乎一下子长大了苍老了,再也不复十几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像个三四十岁饱经沧桑的老男人。他的嘴角流出一条血线,一只手被炸开了花,从肩膀开始流血流了一地。   “道长!”殷羽庭疾奔到银尘身边,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那个骄傲不可一世,神出鬼没古灵精怪的银尘,此刻颓败的倒在自己的血泊中,命若游丝随时会死。   听见殷羽庭的呼喊,银尘张开一丝眼缝,蓝色的泪从他的眼角流下来。——本来永远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真面目,本来想让他永远记得年轻可爱的自己,却在这个时候耗尽了掩饰自己的灵力。银尘伸出手,想要抓住殷羽庭的袖子,但是伸出的手满布皱纹,再也不是那只白白嫩嫩的小手了。   殷羽庭握住那只伸向自己的苍老无力的手,看着落在掌心的一滴滴蓝色的泪滴,喉痛得说不出一句话,眼前瞬间就看不清了,看不清银尘现在的脸,看到的还是那朦胧的月华下如花似玉的人。殷羽庭轻唤道:“道长,银尘道长,你还好么?”   银尘淡淡的道:“殷。。。殷六郎,记住我刚才说的,记住我。。。”   殷羽庭将银尘紧抱在怀中,感觉他的身体竟然冰冷到没有一点的温度,仿佛是个冰块一般。   头顶突然传来一阵阵女人的狂笑声,只见站在楼顶的银蝉飞身下来,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她的脸已经完全不似之前的面容,眼角挑得老高,鼻子长而扁平,三瓣嘴,既像只狐狸又像只狸猫。只听那银蝉阴笑道:“师弟,你的功力到底不如师姐罢?”   殷羽庭泪眼婆娑,也顾不上去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想抱住银尘,留住银尘。他并不知道自己对银尘存有什么样的情感,每一次他的出现总是帮助自己,带给自己惊喜。他是个美妙的,令人难以捉摸的道士,是殷羽庭此生见过的最美的道士。   随着银蝉一步步走进,殷羽庭敏感的闻到一股野兽的气味,银蝉的脸也越来越变得像只动物。殷羽庭不由自主的升起无法克制的恐惧,抱着银尘的双臂瑟瑟发抖。   银蝉道:“师弟,你怎么不显出原形给天狼星看看呢?如今你灵力即将散尽,还不如自己现身,否则一会儿吓坏了天狼星。”   “原形?”殷羽庭闻言低头去看银尘,银尘的眼泪洗练得那双紫色的双眸如水晶一般闪着暗淡光泽,他张了张嘴,对殷羽庭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手指触到殷羽庭腕子上的那串赤曜子,气若游丝的说:“殷六郎。。我。。我早该告诉你。。我是一株灵芝。。。”   银蝉盯着殷羽庭手腕上那串渐渐变淡的赤曜子,狰狞的面貌稍微变回人形,突然出手一挽,殷羽庭只觉得抱住的躯体突然变得很轻很轻,再回神时怀中已经空无一物,只见银蝉的手中握着一株大如锅盖般的紫色的灵芝。银蝉变回道姑模样,平静的望住殷羽庭道:“银尘是一株灵芝,我是守护灵芝的白狐,我们天生是一对,没想到灵芝却对点化我们的师傅起了心,所以才有此劫难。那赤曜子是灵芝精髓凝聚,三百年凝成一颗珠子,你好好留着。天狼星,前尘往事不必计较,有缘你们还会相见。”她话音未落,团团白雾自地面升起,围绕着银蝉道姑渐渐浓郁,消散后那些仙灵已经消失不见了。   天空突然黑云升腾,打了几声炸雷,苍穹阴沉,电光频闪。暴雨如同瀑布般洒了下来。熊熊的大火瞬间就被浇灭,小厮家丁们冲上来,有人拿着木桶继续扑灭几缕残余的火苗。殷羽庭被家丁们拉起来,他浑身无力,只能倚靠在别人身上方能站住。四周特别嘈杂,人们惊奇的发现起了这样的大火灵毓轩竟然毫发无伤,烧损的只有主楼周围的一些名贵花草。殷羽庭透过人们忙乱的身影看见远远的一个小孩在奔跑,那小孩子正是银蝉徒弟小道童。小道童跑了几步停下来,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蹲下身做了一个奇特的姿势,如银蝉消失时一般,白雾自地面升起将他包围。殷羽庭隐隐约约看见那道童变成了一个年轻的道士,眉目与银蝉银尘十分相似,但却没有头发。周围人跑跑停停,一闪见时年轻道士也不见了。殷羽庭知道,小道童一定是随他师傅师伯而去。         因为灵毓轩着火,殷羽庭暂时被太子府的管家安排到另一处别院休息。   净了身子,换了衣服,殷羽庭却还没有从刚才的奇景中回过神来。银尘,银蝉,太子,道童,五哥,殷羽庭突然感到头痛欲裂,想起了李春秋,想起了李春秋几次有意无意的表白,想起了自己的回答。其实,当他知道银尘是一株灵芝时,他的心痛已经好了很多,因为他知道银尘不会死了。银尘也许只是灵力受损,需要静养生息,就像银蝉所说“有缘还会相见”。他也终于知道银尘一次次的出手相助究竟为了什么,也明白了银尘银蝉师姐弟之间的纠葛,他们口中的“师傅”究竟是不是个仙人,连银尘那样的人都对他一片丹心。就在殷羽庭怔怔的想着这些的时候太子刚好下朝回府了。   李长平刚一下朝就听候在宫门外的小厮说了府中失火的消息,所幸自己的住所灵毓轩没有受损,重要人质殷羽庭也没有受伤,只是西域来的银蝉道姑失踪了。 第61章 第60章      60   太子李长平撩帘进来,笑意盈盈的走向斜歪在床榻上的殷羽庭,他笑得自然风流,仿佛根本没听说府中失火这一件事一般。   殷羽庭兀自沉落在自己的思绪中并不理会李长平,直到李长平人走到他的面前,才仿佛回过神来似的看了看他。   李长平拿起殷羽庭的手,抚摸他纤长的手指,关切的问:“府中失火,吓着殷六郎没有?”   殷羽庭轻轻摇了摇头,闭目扶额道:“没有吓着,只是有些倦了。”   李长平问:“刚到我府上才一天一夜就倦了?”   殷羽庭又摇了摇头:“不是这个意思。”   “好罢。”李长平握紧那只手,拉起殷羽庭来:“既然你倦了,我来给你提提神。我给你的锦盒,还在你那里吧。”殷羽庭逐拿出锦盒,小心翼翼的打开,将那碧光潋滟的玉端在手心里。李长平从殷羽庭手上拿起玉佩,把玩一会儿就扔到床角,突然压下身来按住殷羽庭。   “你做什么?”殷羽庭虽口中低吼,却没有挣扎。   李长平一手探入殷羽庭衣内游走,一手托起他尖巧下颌:“你倒是对你那五哥很执着,我真是越来越让我喜欢你了。”他语音轻柔,如对情人低语,说完轻吻殷羽庭眉心,吻湿了那颗朱砂痣。   殷羽庭别过脸,对李长平,他有说不出的感觉。初见他就觉凤颈龙首天子之貌,比起李春秋那张过于妩媚的脸,他实在更适合身披皇袍,执掌天下。只不过,因为银尘,殷羽庭第一步是踏进了成王府的,第一个点头答应试着去爱的人是李春秋。   李长平抱着殷羽庭翻了个身,侧躺在他身旁,与殷羽庭四目相对:“从一开始,你就没有相信过我,但是你总该相信殷素宁的玉佩,否则你也不会来。”   殷羽庭直接问道:“那就请太子殿下告诉我,我五哥素宁到底在哪里?”   李长平笑道:“他就在我的府上。”   殷羽庭问道:“你为什么要囚禁他?”   “囚禁他?”李长平又探过头去想吻殷羽庭的唇,被躲开了,只吻到他的嘴角:“我当然没有囚禁他,他本是我的伴读,两年前他说要我收留他,他不想回家,他更不想见你。”殷羽庭听罢颔首垂目,掩饰心中难过。李长平继续道:“殷素宁原本只想住在我这里直到想出办法把你赶出家门,没想到殷大人赴任途中被害,殷素宁打击太大生了疾病。等他病好些了,知道你为他失踪的事情报了官弄得满城风雨,索性就隐居在我这里。”   殷羽庭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五哥他还是如此讨厌我。”   李长平将殷羽庭搂在怀中,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般的道:“殷六郎,你就留在我的身边,我愿意与你和殷五郎做一个和事老,将来你们兄弟同为股肱之臣,共享荣华富贵。”   殷羽庭心知李长平这是又在策反自己,话音虽轻柔分量却很重,这是许给了殷羽庭殷素宁兄弟二人的锦绣前程,殷家再次崛起的机会,殷羽庭就算不想想自己,也需想想他的五哥殷素宁。   殷羽庭轻轻推开压在身上的李长平,墨色眼眸烟波流转,做沉思状。李长平也不打扰他,在后面拥着他,捋他柔亮的黑发。   殷羽庭淡淡的道:“如果我背叛成王府,李春秋怎么办?”   李长平道:“他虽是我的三弟,却也是我的政敌,我怎能手软。还是你与他有什么私情,舍不得他了?”   殷羽庭道:“没有。”他转过脸来,浓墨色的双眸暗光频闪,雪白的脸衬得那眉间的红痣妖冶动人,“太子殿下英明,若为我一人的前程我自然要选李春秋,若为我殷氏兄弟光耀门楣,我当然要选太子您了。”   李长平一听便笑,知道他是答应了反水,高兴的拥吻殷羽庭。殷羽庭也不在躲避,两人缱绻私缠,柔情百转,说不出的甜蜜无间。殷羽庭偶张开眼,看李长平正痴醉此间,心中惴惴,想这一晌贪欢,只是梦中事。         ………… ……   深秋过去,下过几层的白霜后天气冷的能哈气成冰。   太子李长平最近勤于政务,据说皇帝的病情又恶化了,李长平又代为监国。安国成王府到安静的很,据说成王李春秋下江南云游去了。   殷羽庭在太子府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平日里基本上居住在太子的灵毓轩里,也见过太子妃几次,那太子妃大约也知道殷羽庭的身份,每次见了都是低下头匆匆走掉。成王府与郑国舅之女联姻本是殷羽庭策划刘子桓实施的一桩事情,其中的隐情殷羽庭比谁都清楚,焉能不知这太子妃是丫鬟顶替,因此更懒得去理这冒牌的太子妃。      这一日小雪,果然云彩密布,下起了小雪。   殷羽庭拿出殷素宁那块玉来,依旧是碧光潋滟。想自从那次床榻之上提过一次要见殷素宁,太子的回答是暧昧不明。这几日殷羽庭没有提,李长平更是守口如瓶。殷羽庭从灵毓轩的轩窗望出去,天地间正飘满雪花,好像风过梨花般落英缤纷。   殷羽庭知道这是李长平在考验他的耐心,可是,到了去见殷素宁一面的时候了。 殷羽庭迈出了灵毓轩,门口的木槿也凋谢了,只留下秃秃的枝桠。走走寻寻,终于到达了不久前寻到的那处别院。二层木楼萧瑟的立在雪中,木门紧闭,看上去有些老境颓唐。走近看,发现屋里有火光明明暗暗,那大约是个炭炉子,供屋中人取暖。   既然点着炭炉子,想必这回主人在家。殷羽庭要敲门,却发现门没有锁。推门而入,正堂没有人,有隐约的人声从后面的内室里传出。逐声走了进去,迎面站着一个人,那人正是李长平。他转过身,微微一笑:“殷六郎来了啊。”在他身后,坐着一个人,莲花似的面容,双瞳如剪水,青丝白皙长,可不就是那首打油诗中说的人物——殷五郎。   此时那殷素宁正用清玉般的眼睛望住殷羽庭,看得入神,仿佛将站在门口的人印在了自己的眼中。   “五哥。。。”殷羽庭开口唤了一声,握紧了手中的玉。   殷素宁敛起眸光,颔首低音:“你来做什么。”这一句不是问话,仿佛只是一句抱怨,低声的带着薄怒和不易察觉的怜惜。   见到多年不见的兄弟,没有一点欢喜,没有一点欢迎,却只有一句“来做什么”这不禁令殷羽庭心头泛寒,深深的失落,也尴尬的不知如何回答。   李长平见他们二人冷了场,赶紧热情的将殷羽庭迎了进来,笑说道:“来来来,本想择个吉日安排你们见面,看来择日不如撞日,殷六郎来的正好。”又对着坐在那里的殷素宁道:“五郎过来,再怎么说你们也是兄弟,你若还记着以前的过结,那就没有做哥哥的样子了。”   那殷五郎倒是很听太子的话。李长平话音刚过,他就乖乖站起来,走到桌边给拉着殷羽庭的太子翻杯倒茶。他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到李长平手边,另一杯端起来送到殷羽庭面前,淡淡的开口道:“六儿,别来无恙。”   一声“六儿”说的那般自然,殷羽庭这才一惊,他本不惊讶能在太子府见到殷素宁,他惊讶的是见到殷素宁后的那一声“六儿”。这个称呼是家人对他的称呼,殷素宁这样叫他,那还是拿他当弟弟的。   “喝茶。”殷素宁又说了一句,殷羽庭这才伸手接过了他递过来的茶杯,双手手指都有些颤抖。   “五哥,你。。。”他顿了顿“你还好吗?”   殷素宁点了点头,看着太子李长平道:“我很好。”   李长平站起来,拍了拍殷家兄弟的肩头,然后拿起两人的手合到一起:“今日是你们分别两年以来的重逢,将来你们也是我的左膀右臂,看在我的面子,你们今后就化干戈为玉帛,好好的叙一叙旧。”太子说罢,便离开了木楼。   殷羽庭和殷素宁分别收回了手,对方掌心的温度他们都感受到了,都是温热的。   “我现在不在怪你,反而要感谢你,爹娘出事的时候是你撑起了殷家,帮爹娘办了后事。我那时生了病,成日的昏迷不醒,什么也没有做。”殷素宁先开了口。   殷羽庭怯怯的看一眼哥哥,殷素宁并没有看他,清玉般的眼目光幽暗的望着窗外。他小心翼翼的问道:“五哥,你真的不再讨厌我了?”   殷素宁这才将目光调到弟弟的脸上,看那两年没见到的脸,从青涩变成如今的须眉如画,总有些不同,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同,“知道这么多年来我为什么一直讨厌你吗?”   殷羽庭想不到殷素宁问他这个,稍稍变了脸色,但还是点头承认:“知道”。   殷素宁目光慈祥的道:“现在的你看我的眼神变了,你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亲哥哥一般,我不会再讨厌你了。”殷羽庭轻轻的收回了那眼神,将复杂的神色悄悄敛收。 第62章 第61章 61 自从殷羽庭见到了殷素宁,便三五不时的去往殷素宁居住的木楼看望他的五哥。在太子的撮合下,殷家兄弟关系缓和,感情甚至比起少年时更加亲密。殷羽庭担心李长平在殷素宁面前挑破两人的关系,但有一天殷素宁知道了,却也是表情淡淡,根本没什么反应。 说起来太子李长平待殷羽庭算是不错,在床上也极尽温柔,甚至因怕殷羽庭待得无聊,还特意抽出时间陪他去临山看雪。尽管殷羽庭对他一直不冷不热,李长平还是没有一点慢待。 人们都很奇怪这殷羽庭原本是成王府的典鉴,如何现在却成了太子府的禁脔!他这般背叛了原先的主子,岂有不被灭口的道理。奈尔那成王府对这个前典鉴放任自流,大大方方将他送到宫里给老皇帝当炉子,又眼睁睁看着他被太子圈养起来而袖手旁观。这殷羽庭两面三刀的功夫了得,狐媚功夫也不差,要不然能够迷得太子与成王都对他倾心,人们都拍案称奇。说起来当初长安城里数一数二的翩翩佳公子是他的哥哥殷五郎啊,却没想到哥哥落得个失踪无寻,弟弟倒是真正的“佳公子”。 这一日殷羽庭提笔作画,只因心烦想要静一静,画的什么自己也说不清楚,最后干脆都变成一个个的废纸团。放下笔,轻研磨,看着白白的宣纸,殷羽庭有些出神。 “嗖”的一声,一只梅花簪掠去了殷羽庭的一缕头发,钉在书案后面的墙上。殷羽庭回头去将那梅花簪取下,费了不少力气。殷羽庭仔细端详这只梅花簪,这明显是射给自己的,可又没带来什么信笺,令人好生疑惑。殷羽庭看着看着,突然灵光一闪,将那簪尾上的铁梅花左右转动,果不其然能够转下来,簪身中空,里面藏着一张卷成卷的纸条。殷羽庭看罢消息,毁掉纸条,将那簪子恢复原状,索性插在了自己头上。 出了灵毓轩,殷羽庭走了一条不常有人走的小径。太子府最奇特的就是下人极少,平日里只要太子不在府中那基本上就看不见个人影。殷羽庭走的这条路,通向太子府一处死角,转过几个假山,人就看不见了。 只见那人正背对着来人静静的站在那里。他身形颀长,体态匀称,一身锦袍玉带更显清贵。听见脚步声,那人回头一看,不禁笑了起来,轻轻唤了一声“奴儿”。 殷羽庭虽事先看了纸条,但蓦然见到李春秋时还是惊讶到目不转睛的看他。 李春秋见殷羽庭愣怔此间,长眉微蹙,用那多情的桃花眼飞了他一眼,又唤了声“奴儿”。 殷羽庭回过神来,雪白的脸上浮起红霞,浓墨色的眸子流光溢彩,连那眉心的红痣也亮了起来。他拱起手,恭恭敬敬的唤了一声“王爷”。 李春秋走过去,拉起殷羽庭的手,放在手心里揉搓,那梅花簪是他射的,此时将人引来却只是这般握着手也不说话,殷羽庭只好抬眼看他,瞳孔里映出李春秋的脸,还是 那张完美的坠子型的脸,那双五光十色的桃花眼,淬白的面上有刚刚笑过的痕迹但更多的是担心还有一些悔恨。 “王爷”殷羽庭又唤了一声,此时他低下头,前额几乎抵住李春秋的下颌。 李春秋轻轻抬起殷羽庭的脸,轻轻吻了吻他的额角:“怪我罢?今天是三月之期的最后一天,我却来得这样迟。” 殷羽庭叹了口气:“王爷”。 李春秋吻住他的唇,把他想说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久违的熟悉气息萦绕周身,闭上眼,唇齿间的摩擦搅动说不出的舒服,他的舌炙热而灵活,往来于彼此的口中,津液合混,仿佛融合了两人。 长长久久的吻终于分开,殷羽庭眼底里湿润了,所以他立刻狠狠眨了眨眼睛。李春秋看着眼前人,竟是心疼得说不出话。 殷羽庭道:“王爷今日能出现,羽庭已经感激万分,不敢求王爷带我回去。” 李春秋听他这样说,低垂着桃花美目,看不出神色,在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奴儿,你不要每一句都戳我的心,我也是人,也会心疼。” 殷羽庭道:“好,那王爷新婚是否过得愉快?” 李春秋无奈的笑笑:“奴儿,你恨我的方式真古怪,难道你真要用刀子刨开我的心看看是红的还是黑的?” 殷羽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恍若罂粟绽放:“好,好,那你对我说的那些话,不可以忘了。” 李春秋掬起殷羽庭鬓角一缕黑亮的秀发,放在鼻端轻嗅,良久才说了一句“抱歉”。 殷羽庭一怔,旋即明白了他这句“抱歉”指的是什么,释然的笑了,淡淡的问:“要见我,不会是要跟我在太子府里谈情说爱罢?” 李春秋疑惑的看着他,仿佛不敢相信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好像这句话伤了他的心。 殷羽庭继续道:“你现在不能带我回去,所以觉得我戳了你的心。你又不能遵守那些诺言,所以觉得我戳了你的心。王爷,春哥,难道你没有戳我的心么?” 李春秋被殷羽庭问的哑口无言,将他拥在怀里,抱得越来越紧。 殷羽庭的眼里噙着泪,低低的带着怨恨:“春哥,你怎能不相信你的奴儿呢?” 这一句,几乎将李春秋的心碾碎一般,他终于明白这是殷羽庭对他的表白,所以心就更疼。因为正是自己,将他送到了别人的床上。 “奴儿,我对你的诺言永世不变。我要见你,也的确不是要带你回去。” 殷羽庭点头:“我知道。” 李春秋道:“你可知道那个叫夏玉展的人么?” 殷羽庭道:“知道,他怎么了?” 李春秋愁锁眉头:“他晋封为容华,父皇宠爱他,他也将父皇玩弄于掌中。如今父皇下不了他的床,恐怕就要被他弄得精尽人亡了。” 殷羽庭大惊,这一惊不光是惊讶皇帝将亡的消息,更惊那夏玉展的手段。真那形生的既高且瘦,顶着一张圆润的娃娃脸,满身稚气还未脱干净的夏玉展,竟然是媚功如此了得的个中高手,谁能想的到呢?! 殷羽庭道:“此事我已知晓。用平疆之战搜刮的那些金银收买朝廷官员之事怎么样了?” 李春秋:“子桓正在办,只是他近来有些麻烦。王妃已有身孕,孩子是他的。” 殷羽庭倒是不惊讶这个消息,女子婚配后有孕本就正常,于是便问:“你怎知孩子就是他的,怎么不是你的?” 李春秋摊开手:“因为我没有碰过她呀。” 殷羽庭扶额叹息,“子桓,他大约也是恨我的。” 李春秋轻薄的抚摸殷羽庭的脸颊:“他当然是恨你的,那孩子不能生下来,但王妃不肯打掉胎儿,子桓正为这件事苦恼。” 殷羽庭道:“这件事虽然苦恼,但子桓还是可以应付。其实王爷身边有子桓,我很放心。” 李春秋抚着殷羽庭的长发:“可是没有你,我很不放心。银尘道长之事我已知晓,其实他早已将今日结局告诉给我。奴儿,你也不要为他再伤心了。” “我知道。”殷羽庭抬起头,扶住李春秋肩膀,仰面吻了吻他的唇:“王爷,你该走了。” 李春秋也知道该走了,可是眼前的人那张雪白的脸竟无法从眼中拔去,浓墨色的眼他还没有看清看透,怎样也舍不得走。 殷羽庭推了推李春秋:“三日后再来,记得给我带些无色无味的毒药。” 李春秋再次握住殷羽庭的手,放在手心揉搓,他深知殷羽庭城府深沉,父皇时日无多的事一旦他知道了,便下定了某个决心。李春秋心情繁复,说不清那是哪种情愫,始知何为刻骨铭心。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更新,直到完结! 第63章 第62章   62   殷羽庭与李春秋见面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但殷羽庭深知他这一炷香的消失若是被李长平知道会是何等危险。甫一回到灵毓轩,便立刻命人烧水沐浴。李春秋身上的龙涎香即便淡的几乎无查,一旦被李长平闻到一丝的香味,马上就是杀身之祸。   泡在浸满药材雾气氤氲的大木桶中,殷羽庭才稍稍松了口气,闭目养神。脑海中浮现出方才与李春秋见面的一幕,他的一个眼神一个笑容,都那样清晰地在眼前晃动。殷羽庭苦笑,当时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点头答应他试着去爱他一爱。   爱他明月好,憔悴也相关。最是繁丝摇落后,转教人忆春山。   门外有脚步声响起,想必是李长平回来了。殷羽庭张开眼睛想从木桶中爬出来,刚刚出水,就见李长平从外间进来。   太子今日的神色不佳,虽然他掩藏得好,依旧雍容华贵的看不出半点异样。但殷羽庭刚刚得知皇帝病危的消息,所以一眼便能看出李长平的心思来。   顺手拿过自己的亵衣裹上,殷羽庭浑身湿漉漉叫那白纱裹得玲珑有致,雪白英气的脸上,浓墨色的瞳仁暗光闪动。那眉,风雨流年里添了份深沉,混合着冷淡的成熟韵味,尤为动人。妖艳的红痣,刹那时便惊艳人间。李长平看了他一眼,竟然脸红了。   殷羽庭走近李长平,几步之遥处先行了个礼。李长平扶起他拥在怀中,两人像夫妻般相携的往内间走去。   殷羽庭道:“太子殿下有心事?不如说出来,羽庭给您解忧。”   李长平宠溺的抚摸殷羽庭白皙的面颊,笑容有些苦涩:“我知道你聪明,可我舍不得你为我烦忧。”   殷羽庭垂眸冷笑,抬眼时目光分外真诚:“殿下应该知道用人不疑的道理。既然我入了太子府,如果不得主人的信任,又有何颜面留在这里。不如殿下现在就将我刺瞎双目,熏聋双耳,割下舌头,逐出府去。”   李长平没想到殷羽庭会这么快就转到他这一边要为他出谋划策,但转念一想,殷素宁在自己手上,殷羽庭也曾亲口答应背叛李春秋。那殷羽庭是成王府有名的智囊,平疆之战既是他一手策划,他这般投诚,大约是想在自己这方建功立业,等将来论功行赏时也好封得个王公贵族。李长平想到这里,便把老皇帝病危的消息告诉了殷羽庭。   殷羽庭听罢疑道:“虽然皇帝陛下病危令人忧心,但天命如此,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而一旦陛下驾崩,殿下您就能马上即位。羽庭实不明白,殿下是为何烦恼?”   太子锁眉道:“据说李春秋是下南方云游,但我的探子却在京城见到了他。他这般遮人耳目,藏在京城,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说罢就拿眼盯着殷羽庭的脸。这殷羽庭虽然投了诚,但他曾为成王府的幕僚,自然知道许多成王府的秘密,可到现在他还什么都没有透露。李长平的意思就是既然你殷羽庭投了诚,现在就该看看你的诚意。   只见那殷羽庭垂目不语,良久才道:“成王爷心思缜密,他躲藏起来,必定是和陛下病危有些关系。”   太子掐住殷羽庭下颌,迫他抬眼,目光炯炯望住他道:“你到说说,以你对李春秋的了解。他到底要做什么?”   殷羽庭眸光凛然,不偏不倚望尽李长平眼中,面上一点表情也无:“猜不到。”   “什么?”李长平不信,指尖上加了力量:“你怎么可能猜不到?!”   “成王之幕僚并非我一人,还有成王府的管家刘子桓。那刘子桓不仅是李春秋心腹,更是他的枕畔之人。李春秋亦并非只采纳我的意见,诸多事宜都是交由刘子桓办理。只有平疆之事,是我的主意。”   李长平嘴角噙笑:“难道你就不是他的枕畔之人?”   “我。。。”殷羽庭顿了顿,笑道:“我跟他两年,也不过是给他侍寝一次。”   李长平道:“你曾在父皇面前承认爱李春秋颇深,跟他做过几次都记不清了么?”   殷羽庭叹道:“殿下竟然连这件事都打听得清楚,果然对羽庭青眼有加。不错,那时我为陛下侍寝确实说过这种话,但那是情势所逼,我是李春秋的幕僚,说那些也是为了他。”他说完这句,但见李长平瞳孔深处竟似慢慢浮起层极淡血气。   李长平道:“我给你三天时间,慢慢的想,想李春秋到底要干什么。记住,你只有三天。”李长平虽没有在说下去,但殷羽庭已明白三天之后意味着什么。   ………… ……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殷羽庭与李春秋约定的三日转眼便到。也是与李长平说定的三日。   清晨,有一只百灵立在灵毓轩窗外的枝头清脆鸣叫,将睡梦中的殷六郎叫醒。太子李长平睡在他的身边,表情安详的像是个初生婴儿。一般来说,李长平比殷羽庭浅眠,如果有鸟叫也应是李长平先醒。可昨日殷羽庭邀他小酌,酒意大发后又有美人在怀,自然是一番缱绻的追欢逐爱。   殷羽庭张眼看了看身旁太子,起身来到灵毓轩窗前,那百灵扑棱棱的就飞到他的手上,用短喙轻啄他手心。殷羽庭取下鸟腿上绑的细小竹筒,竹筒中有几颗白色药丸还有一张纸笺,纸笺的字写的极小,却分外清晰,只有两个字——夺宫。   殷羽庭喟叹一声,这两个字写的那般鲜明有力,彰显着着笔之人的决心。只怕这两字的背后,立刻就会掀起无数的血雨腥风。收起药丸,吃掉纸笺,殷羽庭回到床上附身去看仍在梦乡的李长平,比起李春秋,这个男人才是真正给予自己欢爱的人。殷羽庭附身亲了亲他的额角,仿佛嗅到了鲜血的味道。   离开灵毓轩,直奔殷素宁的住处。清晨的阳光洒落在殷羽庭的脸上,眉心的红痣朱光频闪,眼眸明亮,又似有剧烈黑暗在他的眸中闪烁。黑眸如夜,朱砂如血,他的神态肃杀,连清晨的阳光都难掩他的杀气。   来到木楼,推门进屋,殷素宁正在喝茶,想是刚用过早饭。殷羽庭一改神色,满面春风的迎向站起来的殷素宁,笑着说:“五哥,我来看你了。”   殷素宁看到六弟,怔了一瞬,倏忽低眉顺眼的坐下,抬手给殷羽庭翻杯倒茶:“六儿,这么早就来,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殷羽庭道:“太子殿下没有醒来,我待得无聊,想五哥一向早睡早起就过来。”殷羽庭一向忌讳在殷素宁面前提起他与李长平的床帏关系,此刻却一反常态。   殷素宁依旧表情淡淡,语声轻微的问:“是么,太子怎么还没醒?”   殷羽庭道:“他昨夜喝了太多的酒,还有在床上。。。”他顿了顿,轻快地说:“他大概是累坏了罢。”   “六儿,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殷素宁面有恼色。   殷羽庭轻蔑一笑:“你不爱听?可是我却想把以前的事情,还有现在的事情一起说给你听。”   殷素宁冷笑一声,拿起茶杯喝茶。   殷羽庭说了起来:“以前五哥大概是恨我的罢?!因为我是庶子。”说完这句,他哀伤的望了一眼殷素宁,对方却没有任何表情。   殷羽庭继续道:“而现在也只是表面上和好了而已。”他站起来走到殷素宁面前,半蹲下去,仰望着他,那鲜红的朱砂闪着光,他的眼里也闪着光,红艳的光,墨黑的光,他的唇动了动,声音低沉清晰:“可是,我们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五哥,现在我虽然在太子府中,但我却还没有最后决定。一念之差,你我或许能够同享富贵,或许就要你死我亡。”   殷素宁青玉般的眼淡淡的落到弟弟的脸上,他的瞳孔清澈的映出弟弟的面容:“你问我?”他笑了,弯起一侧的嘴角,笑的很邪肆,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端方:“六儿,我恨过你,但并非因为你是庶子。” 第64章 第63章 完结章   63   晨光熹微,轻轻洒在木楼中殷氏兄弟的面庞上。一个容姿英秀,长眉如剑,鼻高似峰,却被那眉间的朱砂点成了娇艳。另一个脸若莲花,眼如青玉,须眉仿佛从画中走下来一般。   啪的一声,殷素宁抬手给了殷羽庭一个耳光,“无耻!”   殷羽庭抚着被打的脸:“五哥,你真的要让我们兄弟你死我亡?”他突然变得阴狠,眼中爆出的恨意莹莹闪动:“既然如此。你我之间,今日也应做一个了结。”殷羽庭欺身上前,微微张口,咬住了殷素宁的唇。而殷素宁也并不躲避,两人像是在吻,却又像在撕咬。殷素宁手中茶杯落地,啪的一声摔个粉碎。殷羽庭抬起头,竟然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笑意渲染了双眸,那如墨般黑沉的双眸,此刻像是落满了繁星般的闪亮。   殷素宁却脸色煞白,快速用手卡住脖颈,惊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殷羽庭看到他五哥煞白的脸色时,渐渐收敛了笑意。殷素宁还在用手去扣咽喉,想要将那不知是什么呕出来。殷羽庭看着殷素宁,眼中噙着泪,终于还是走了。   莲脸生春风骨秀,覆额青丝白皙长。   瞳神剪水清如玉,香肤柔泽胜娇娘。   五陵侠少豪华子,甘心欲为五郎死。   十年芳草常州绿,十年长安无人及。   殷羽庭从木楼出来,遥望天际,发现刚刚清晨的东方竟然出现几屡霞光,给略显苍白的天空染上淡淡的红晕。   此地是太子府的后院,只听从前庭处遥遥传来马啸兵戈之声。殷羽庭正疑惑间,突然蹄声急响,一人身骑白马奔跑而来。   “怎么会是你?”殷羽庭不敢相信会在大唐的太子府中遇到这个人——公子荀!   公子荀拉马驻步,却并未下马,对殷羽庭道:“殷六郎,我带你回西凉。”   殷羽庭一惊,向那兵戈声传来之处望去,仿佛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很快被淹没。身体突然被人紧紧抱住,眼前天旋地转,人已落在公子荀的马上。四蹄惊起,耳边生风,还来不及回过头去,就已听不见那些厮杀的声音。   公子荀的烈马越跑越快,已将长安城高高的城楼抛在脑后,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啊。。。前路萧瑟,仿佛没有尽头。   “奴儿——奴儿——你在哪里?”   “奴儿——”   李春秋横刀立马,他浑身是血,洁白的额头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他的刀尖淌血,那是他哥哥们的血。   李春秋与李长平,这对李氏皇族兄弟,终于有一个倒了下去。   就像殷羽庭与殷素宁,也终于有一个倒了下去。   嫡与庶之间,亲与情之间,何时才有个了结。   恭帝十二年唐恭帝驾崩的第二日,三皇子李春秋便利用手中的兵权发动政变,消灭了太子/党的几个重要人物,太子李长平,二皇子李泰安皆在政变中死于他的刀下。太子/党一夜间土崩瓦解,李春秋手持老皇帝临终金匮,登基称帝。这一年是虎兕之交,也因此李春秋的这场政变被称为寅丑政变。   ………… ……   长安城几百里之外的密林中,殷羽庭正坐在河溪边休息,公子荀坐在他身旁。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清澈的溪水。   秋风乍起,吹得殷羽庭乌发翻飞,公子荀解下狐裘大氅披在他身上。   幽幽的叹一口气,殷羽庭终于打破了沉默:“谢谢你,你走吧。”   公子荀并不惊讶,平静的道:“我要带你一起走。”   殷羽庭道:“我不能跟你去。”   公子荀颔首笑道:“我认为你可以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忘记李春秋和李长平。”   殷羽庭覆上扶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轻轻婆娑他的指尖:“我曾答应李春秋试一试爱他,如今我试过了,的确有些爱他。”   公子荀反问:“那又怎样?”   殷羽庭回头看一眼他,复又看回水面:“我曾被选为先皇的人炉鼎,在进宫前晚”他停顿一瞬,才继续说下去:“李春秋夺我童男之身。”   公子荀只点了点头。   “进宫后侍寝一次,但那老皇帝没有进去,后来才知道是李春秋暗中助我。我也因此被定为“石男”,在皇宫待到第三个月,太子李长平以我五哥殷素宁之玉佩将我诱骗到太子府。”   公子荀又点了点头。   殷羽庭继续道:“我入太子府后,李春秋暗中联系我,我知道他要发动政变,让我里应外合。太子也有短袖之好,于是我自然成了他的床上之物。李春秋政变当晚,我竭力纠缠李长平拖延他的时间,使他没有及时接到老皇帝驾崩的消息,最后被早已埋伏好的李春秋所杀。”他的手握成了拳,全身有些微微的抖动,公子荀敏锐的察觉到殷羽庭的情绪起伏,不动声色的从后面将他轻轻环住。   殷羽庭粗重的呼吸几次,才攒起力量继续说下去:“五哥素宁一心爱慕李长平,这几年他失踪其实是藏在太子府中。而李长平既然愿意将他珍藏,必然对他也情谊深重。所以李长平若要是死了,五哥也不能留下。”   公子荀道:“那又怎样?”   殷羽庭道:“不怎样,只是这样的我,怎么能够跟你回去?!”   公子荀听罢,轻声低笑,侧脸吻了吻怀中人光洁的额角,轻柔的道:“我曾对你隐瞒身份,我虽是西凉国大皇子却也不得不依附唐太子李长平之力,做他的走狗。我留居长安,除却那晚探望你外,其他时候都是明知你处境艰难却抱臂而观。这样的我,却还想要得到你,想要和你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殷羽庭惊愕回眸,公子荀的脸近在咫尺,那双黑琉璃般的眼里暗光流转,眉心的朱砂痣从未如此红艳。他微微张开嘴,半天才说出一个字:“你。。。?”   公子荀探身拥住殷羽庭:“对不起,因为这样的我,让你受了这么多的苦。”   一股暖流缓缓流进心间,那些多年来无法说出的难过,那些似爱而非的情愫,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撒,留下的是眼前这个男子,紧紧相拥。   “那就这样走吧,天涯海角也好,竹林深处也好,只有你和我。”   公子荀听殷羽庭说出此话,知觉人间春景不过如此,捧起这张雪白的脸,细细的静静的端详。那双墨色的眼瞳,深敛如海,又纯净似泉,内中只映出自己,只有自己:“你再说一次,说最后一次,给我一个承诺。”   殷羽庭明白公子荀心思,此刻正是他们二人定情时刻,他也以为自己能抛弃曾经追寻的荣华富贵,曾经梦想的高官厚禄,曾经爱过的成王如今的皇帝。朱唇轻启,刚刚吐出一个我字,便自不远处传来铮铮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两人立刻站起来,远远的一人一马疾驰而来。殷羽庭知道是谁,转头对公子荀道:“你还不快带我走!”   公子荀道:“他既然来追你,你就该跟他道个别。”   殷羽庭叹道:“难道你不怕他把我带回去,或者是我反悔了跟他回去?”   公子荀反问:“你怎么肯跟他回去?”   殷羽庭道:“除非。。。”他犹豫着不敢说出口,而公子荀却明了一笑,突然身影移动不知躲到何处。   那李春秋自太子府杀将出来,刀尖上皇兄的血尚未风干,因四下里找不到殷羽庭的踪影逐猜到他必定是趁乱逃出了长安城。其实在殷羽庭与刘子桓忙着迎娶成王妃的时候,李春秋也没闲着,他着重调查太子府的动向,查出西凉国的大皇子安陵荀与太子李长平勾结的内幕。李春秋虽知这安陵荀与殷羽庭关系暧昧,却不解其中原因。他自然是不知古纳城郊山谷之下发生的奇遇。   李春秋见到殷羽庭一人站在岸边,聚雪的面上染了少许风霜但更多的是淡定自然。难掩内心激动,李春秋未拉缰绳已翻身跃下马来,任那马儿往前奔去。   “奴儿!奴儿!原来你在这里!你。。。”李春秋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   殷羽庭莞尔一笑:“我很好,王爷不必担心。”   李春秋拥住殷羽庭,抚摸着他的脸:“怎么还叫我王爷?”   殷羽庭如梦初醒,立刻退后一步,匍匐跪地行君臣大礼:“臣殷羽庭,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万岁。”   李春秋眉头微蹙,上前扶起了他,无奈的笑道:“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你的皇帝,我是你的春哥。”   “春哥?”殷羽庭惊抬头,迷茫,不懂,他不懂李春秋的意思。   李春秋温柔的将他拥入怀中,对殷羽庭的感情,他一直摇摆不定。一时觉得他不可信任,只想利用他。一时又觉得他可怜可爱,想要疼惜他。三天前,在太子府秘密约见殷羽庭时,李春秋虽然表现良好,其实内心焦灼。他知道殷羽庭早已成太子床上之物,那时对他竟起过杀心,但及至见到他时,那杀心顿消,看着那张脸,竟心疼得不知说些什么。殷羽庭问他要无色无味的毒药,他也曾担心殷羽庭用它来个玉石俱焚,却还是如期送了给他。   “春哥。”殷羽庭颔首,唇角笑容柔美而苦涩:“我最后叫你一次春哥,你放我走吧。”   李春秋眼色微微失神,顿觉一种呕心抽肠之悲萦绕胸间,眼底酸涩,多年从来没有流过的泪渐渐溢出,模糊了视线。“跟谁走?”   殷羽庭终究不忍实情相告,回道:“自己走。”   李春秋点点头,花容失色啊,那本是五光十色的桃花眼此刻不在多情,如玉的面上不带桃花,美艳的红唇不带笑意。他太清楚,太明白,眼前这人去意已决。   以前他想要荣华富贵,想要做个宠臣,想要将这天下踏在脚下。   现在你让他试着爱你,他若试过,却又给不了他,他就放他走吧。他也不会留下。   李春秋放开了手,泪,一颗颗的落下。   而殷羽庭,也已珠泪盈睫。一句“保重”已涕不成声。   缓缓走向正在岸边吃草的马匹,翻身上马时那马儿一声嘶鸣。   “奴儿,你别走!”李春秋追了过去,拉住缰绳。   殷羽庭垂目下望,只是这一时半刻,便是风雨流年,人换心境。   李春秋怔怔的看着这样的殷羽庭,四目相望,却让躲在暗处的公子荀捏一把冷汗。   “我终于知道,奴儿对我到底是什么星了。”   殷羽庭目光一动,没想到李春秋这时候说这没头没脑的话。   只听李春秋一字一句道:“梓童之星——我的男后。”   《男后之路》正文完   ………… ……   后记:   寅丑政变之后,皇三子李春秋登基称帝,改元凤鸣。   李春秋登基后不久,本以为会随之被立为皇后的原成王妃却因无所出之罪被贬为郑妃。新皇帝李春秋所立的皇后,竟是一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男后。   立男后,引起全国一片哗然。李春秋力排众议,终于在凤鸣二年的中秋佳节迎娶让他感动爱慕,疼惜一生的男子——殷羽庭。   位列公卿的刘子桓眼中虽然妒恨,可他已经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王朝乐章需要继续演奏,即使是立男后这样奇特的事情也不过是他长长曲子里稍显高亢的音符而已。   自男皇后殷羽庭入主中殿统帅后宫以来,无不公正严明,守正不挠,各宫各妃,无不服者。唯独对郑妃,殷皇后似乎严苛了一些,巧立罪名废除了她的妃位并指给宰相刘子桓为妻。后宫们都以为郑妃受此奇耻大辱不定如何恨透皇后,却不想郑妃不哭不闹,喜笑颜开的离开了皇宫。   刘子桓与郑妃成亲当日,殷皇后送去贺礼,贺笺上只有三个字。刘子桓看罢,立即撕毁并吞入腹中,因而除他之外没有人知道殷皇后写的那三个字——来生还。   刘子桓实在该恨透了殷羽庭,恨他夺走了李春秋。但毕竟他有了女儿,郑兰蝶虽不是他爱的女子,毕竟给他生了个女儿。   来生还?刘子桓真想捧腹大笑,殷羽庭啊殷羽庭,你来生把李春秋还给我?好,但你今生永远不会有自己的亲生骨肉啦——   三年后   殷皇后将众妃所生的七个皇子中选出三个收为养子,此三子以此成为嫡皇子。收养子后殷皇后大肆清除后宫嫔妃,并放出许多宫女返家,此举倒是节约了许多皇宫开销,但看在人眼中却笑说是殷皇后憋了三年的醋劲犯了。   有时候殷皇后也将老冤家刘子桓招入后宫聊天,刘子桓每次入宫必携自己视若珍宝的千金女儿。殷皇后倒是喜欢他的女儿,每次都抱在膝头逗弄小姑娘,那情景却让刘子桓看到眼中酸涩。   其实刘子桓大可不必为那殷皇后伤春悲秋,皇帝李春秋宠爱殷皇后举国皆知。自从立后,李春秋取消了三年选秀的老例,按祖制立三宫六院,共九位嫔妃。九妃在殷皇后手下,按品阶高低排定侍寝时辰,且每月只有三天由嫔妃侍寝,其他日子皇帝只与皇后共度良宵。三年后九妃共产下七位皇子五位公主,轮流侍寝取消,除非皇帝偶尔兴起去往哪殿过夜,否则就是从春盼到秋从冬等到夏也别想见那龙颜一面。   殷皇后得皇帝如此厚爱,该高兴了罢?   君不见在墨色浓夜,殷羽庭穿过九曲回廊来到中庭,中庭有一处花苑,种的都是白梅。疏影横斜,暗香浮动。仿佛有一个暗红的影子,背对着来人,在梅林中若隐若现。那红衣人高瘦清雅,素手攀花,这背影好像在哪里见过,彷如那花间月下凄然的影子。   自从当年长安郊外,一句男后,从此再没有相见。   这人就是得到的永远不当好的,得不到的却视若珍宝。李春秋宠爱殷羽庭,这一宠就爱了他一生,原因就在于永远得不到他完整的心。   《男后之路》后记完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最后的话:本文确实没有按照最初的大纲去写,文的成绩也不好,也因为本人工作的原因中间断了很久导致再写的时候有点上气不接下去==,8过本人还是把文本坚持写完了,哎呀,写得不好惭愧惭愧。接下来本人将继续努力第三本《夺帝》。经过前两本的历练,我会在第三本好好发挥的哦~希望大家来捧场,谢谢!鞠躬,退场。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